积德延嗣

纪晓岚

翻译:圆见

《阅微草堂笔记》卷二 滦阳消夏录二

【原文】

景城西偏,有数荒冢,将平矣。小时过之,老仆施祥指曰:“是即周某子孙,以一善延三世者也。”盖前明崇祯末,河南、山东大旱蝗,草根木皮皆尽。乃以人为粮,官吏弗能禁。妇女幼孩,反接鬻于市,谓之菜人。屠者买去,如刲羊豕。周氏之祖,自东昌商贩归,至肆午餐。屠者曰:“肉尽,请少待。”俄见曳二女子入厨下,呼曰:“客待久,可先取一蹄来。”急出止之,闻长号一声,则一女已生断右臂,宛转地上。一女战栗无人色。见周,并哀呼,一求速死,一求救。周恻然心动,并出资赎之。一无生理,急刺其心死。一携归。因无子,纳为妾。竟生一男,右臂有红丝,自腋下绕肩胛,宛然断臂女也。后传三世乃绝。皆言周本无子,此三世乃一善所延云。

 

【译文】

在河北省景城西边,有几个荒废的坟堆,上面的土已经快要平了。

小时候路过此地的时候,老仆人施祥指着其中一个说:“这个周家的子孙,因为一个善行延续了三世。”

大概是在前朝崇祯末年,河南、山东发生大旱,蝗灾肆虐庄稼蝗灾,灾民们把草根树皮全部啃食干净,最后发展到人吃人的境地,官吏们也无法禁止。妇女和孩童被反绑双手,拉到集市上卖,大家称这样的人为“菜人”。这些“菜人”被屠夫们买了去,如同牛羊一样被宰杀。

周家的祖先,从山东做买卖回来,到一家店吃午饭。店主说:“肉没有了,请稍等下。”一会儿就看见拖了两个女孩下了厨房,喊道:“客人已经久等了,可以先卸下一个肘子来!”

周家祖先急忙出去阻止他们,只听到一声长长的惨叫,一个女孩的右臂已经被砍断了,人已经倒在血泊之中。另外一个女孩浑身颤抖吓得面无血色。看见周家先祖,哀求他,要不就让我速速死去,要不就请救救我!

周家先祖生了恻隐之心,拿出钱赎出了她们。

被砍了右臂的女孩看起来已经没有活的希望了,就用刀刺其心脏让她赶快死去。

另一个女孩被周家先祖带回家中,周家无子嗣,便纳为小妾。后来竟然生了一个男孩,这男孩右手臂上有红丝胎记,从腋下绕到肩胛骨,宛若那断臂女托生一般。

周家传了三代才绝了后嗣。都说他们周家命里本来是没有孩子的,这三代的子嗣,全是因为救人善行才得以延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