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迪斯尼乐园发现佛性——第十六世大宝法王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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约翰威尔·伍德博士

摘自16世法王故事《深藏的幸福》

【作者简介】约翰威尔·伍德博士是一位心理治疗师和讲师,他擅长整合东方的灵性智慧与西方心理学。他的著作包括《心灵之旅》、《完美的爱》、《不完美的关系》以及《迈向觉醒的心理学》。下面的故事最初发表在1977年6月版的《新时代杂志》(New Age Journal)。

 

迪士尼乐园不是那种通常人们会想去学习轮回与涅槃、幻象世界与觉醒世界有何关系的地方。但是,我的第一次迪士尼之旅却不是一次普通的经历。

70年代中期,我有机会与第16世大宝法王噶玛巴以及随行的西藏喇嘛和僧侣,一起体验了迪士尼乐园。大宝法王是藏传佛教噶举派的精神领袖,也是我们那个时代伟大的精神导师之一。在“圣者为患”的60年代,到处是那些面带微笑、留着胡子、穿着白色长袍的所谓圣人在宣称“一切为一”的理念,使我对于一般所谓的圣人都抱着怀疑的态度。“尊圣”这样的称呼让我觉得刺耳,直到我与第16世法王本人开始接触,才了解除了这个词,没有其他更合适的称呼了。

法王的示现与一般世俗那些司空见惯的印象,例如极度虔诚,狂喜之心等等毫不相关。他的示现还比那些经验要清新,是觉醒的生命力无边无际的基础化现。简而言之,他是我所见过最有力量和证悟功德的人,他的存在就代表着证悟,无须再提到证悟这个词。这种证悟的功德,难以捉摸和限定,任何思想范畴都不能涵盖。他总能超越任何你所认为的他,这就是他驾驭你的力量。他让人信服的示现,让你不得不放下以往关于自己的种种信念,他的笑容能洞穿你所执着的一切。

作为法王一次访问洛杉机时负责接待的一员,我十分惊讶且诧异地听说法王不仅要参观迪士尼乐园,而且还想一整天待在那里。让我不舒服的原因,是我从前发誓过绝不跨进迪士尼一步,对于我和我那个年代的很多人来说,迪士尼是美国最糟糕的象征之一,我们还杜撰了“虚假”这个词的新意来代表“迪士尼”。但是,我之前的誓言,在安排这一天行程要去哪里的忙乱与兴奋中,早就丢在一边,这样的背景下,迪士尼变成了一个在美国却富有异国情调的地方。

车队载着法王一行飞快地穿越洛杉机高速公路前往安娜翰(Anaheim),我为这个即将到来的一天而心神不宁,我尝试着在这种不适中,去彻底体验毫不掩饰的美国。

我很想了解,这些在家乡没见过一条公路的西藏人,他们对这种漫无止境向四面八方蔓延的混凝土高速公路文化,会有什么样的体验?我也很想知道,他们会如何想象这个地方?我们试着在前一天晚上,用一大堆迪士尼漫画书,为这些僧侣作行前准备,但似乎没有让他们留下深刻的印象。

当我们抵达时,迪士尼乐园已经准备好迎接法王,一扇巨大的门突然打开,欢迎与迎接整个参观团进去。特别的迎宾小姐以及招待人员,露出白色牙齿的微笑在阳光下闪闪发亮,簇拥着我们来到迪士尼大厅,米老鼠和他的伙伴热烈欢迎法王,很快就有一小群人聚集围观,陪同法王进入大厅签名,沸沸扬扬的合影留念。

而这只不过是迪士尼给我们的一整天皇家待遇的开始而已,我明白他们这么做是因为噶玛巴外交与政治的高层地位,但是他在西藏的这种政治地位,比起他的精神成就是更次要的。这也表明,迪士尼世界与洛杉机市长、警察局长以及其他显要名流整个星期所做的事一样,他们也表彰且崇敬精神的境界。在这个不同世界的交叉口,一些奇怪和兴奋的事似乎即将发生!

一辆车顶上装饰着流苏的双层巴士在大厅旁停下来,所有的人都上了车,我们很快就要进入迪士尼乐园的核心,而且只花了短短几个小时就参观了很多区域,这位54岁精力旺盛的中老人能够在两小时中不倦怠地逐一加持数千人,他的到来在迪士尼乐园刮起旋风。亮丽的美国迎宾小姐已经有计划地挑选出重要景点,带着我们体验了从“丛林巡航”到三百六十度环景电影《美哉美国》在内的每个主要的主题公园。

法王所到之处都创造了自己的空间,身着藏红色长袍的西藏人,散布在拥挤的游客中形成五颜六色的色块。法王组成了一个蛇形队伍的开头,其后间距不一的僧侣与学生们组成了弯曲的身形,队伍的最后方,僧人们则四散开来观看沿途经过的动植物乐园。有好几次,整个队伍不得不停下来,将那些受到卖爆米花或牛仔帽小摊贩的吸引而走丢的僧侣们找回来。

中午,法王和僧侣们到迪士尼乐园酒店享用午餐招待,我和一些美国学生躲进一家阴凉的当地酒吧,好让那些万花筒般萦绕不停的印象,得以在心里沉淀。

从表面来看,法王和僧侣们在迪士尼乐园玩得很开心,他们能够放开自己,像孩子般兴味盎然的尽情游乐,这让我羡慕不已。我不断想着:他们会如何体会这些事物,这整个地方对他们而言又意味着什么?

没有人告诉我答案。在我看来,卡通世界的鬼魂和迪士尼鬼屋里的骷髅头,与凶猛的玛哈嘎拉、西藏的愤怒本尊(在净化的火焰圈中踩踏着我执的尸体而舞蹈)或臃肿的饿鬼(吞食着自己永不满足的贪欲),这之间的形象似乎差距甚远,但是我所考虑的这些,法王和他的僧侣们似乎完全都不担心。

午饭过后,我们停留的重要一站是“魔幻音乐屋”,这是一个由杜尔凤梨园所赞助的波利尼西亚风格小屋,里面充满会唱歌和说话的机械鸟。法王以他和动物们的和谐关系而著称,他尤其热爱鸟类,也是一位鸟类行家。

“魔幻音乐屋”让我难受了好一会,我有一半期待,法王会对这些虚假的东西感到厌恶,尤其是这些机械鸟还甜腻的一起唱着:“让我们都像小鸟一样唱歌吧,啾啾、啾啾、啾啾、啾啾、啾啾。”我和其他美国人要么在座位上觉得难堪,要么已经四处寻找出口,但法王却似乎很喜欢那里。

离开公园向外走的路上,法王在大街一处前廊停下来休息,一位僧侣从膳魔师保温瓶里为他倒一杯酥油茶,一小群人很快就围在前廊边,有人问我:“那是什么?”

“你是说,那一位是谁吗?”我反问。

“是啊,那是什么?”问的人很坚持,显然试着找出法王是迪士尼乐园里的哪一个角色。

“他是一位西藏的高阶喇嘛。”我尽可能简洁回答。

“哦。”问的人失望地拖着脚转身离开了,显然对迪士尼的一天被真实入侵而恼怒。

我坐在靠近迪士尼乐园大门口的小镇广场长凳上,等候法王离开时,觉得异常兴奋又精疲力竭,还有某种意犹未尽的不安。我反思着我们这些生活在美国的人,已经成为被过度符号化、过度包装化和过度消费化的世界里的囚徒,我们几乎看不到事物的本质。我们看到的是由各种事物结合为符号的代替品,例如媒体图像,由别人来告诉我们需要什么以及应该如何反应,而不是去体验事物本身。我们已经失去了不受文化符号影响,对事物的本质与事物存在的当下,失去直接的感受能力。

迪士尼乐园就是这样一个被高度符号化的世界典型,它不仅不是一个“真实的”世界,它甚至没有想要去代表一个“真实的”世界,所有这些机械动物和会说话的鸟,就是专门为了迪士尼世界而再创造出来的。这个世界有着共同的梦想、希望与恐惧,以及我们所喜爱之物该有的样子,这使迪士尼世界与真实世界之间至少有三种距离。对一些人来说,比起其他景点迪士尼乐园更能放松,像“死亡谷”这类的地方,人们焦急地去“欣赏”风景,将本然的存在与他们的期待,与想像来作做对照。然而迪士尼世界本来就不是真实的,所以没有人有任何压力觉得要在那里体验“真实”。迪士尼——就是为了满足我们沉溺于幻想的欲望而设计的。

我受到佛教的吸引,自然基本上反对迪士尼世界所代表的那一切。然而,就在这里,这个地方,我不会计划与“佛”待在这里一整天,却与佛陀教法的殊胜化身噶玛巴待在这里一整天。不仅如此,他在这里还玩得相当开心。

也许,他看到了迪士尼乐园在某种程度上把抽象的东西带回了现实,也许,他将迪士尼乐园视为我所无法理解的一种精神层面上的“营地”?又或者,他可能把迪士尼看成是一个孩子的世界,完全没有经由任何概念的过滤,只是现象世界的一场盛会。还是说,他的体验与我所想到的这些通通都没有关系?不管怎样,他那具有穿透力的笑容本身就揭示着佛性,即使是在这里——迪士尼乐园。

夜幕降临,所有的商店和街道都亮起灯来。这一整天的活动已经让我精疲力竭,准备踏上回程,但法王还继续逗留园中,与迪士尼的主办单位交换着礼物。主办单位似乎对法王的世界很喜爱,而法王也同样在他们的世界玩得很开心。迪士尼赠送僧侣们迪士尼乐园的纪念书籍,也送给法王一本“迪士尼的故事”,法王也回赠迪士尼一本“美国的藏传佛教”小册子。

部分僧侣散布在广场四周的商店买东西,另一些则继续跟高飞狗玩。法王买了一些气球在上面写字,当他将这些气球释放到夜空时,我内心的某些东西,似乎也随之放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