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同学,你为什么这么着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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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梦颖 唐轶

近日,在北京语言大学社团招新现场,一名西方面孔的男生格外引人注目,他拿着喇叭混在中国学生堆儿里,卖力地喊着宣传口号。因为太帅,他引来许多人的驻足“围观”。他就是今年新当选的北京语言大学学生会副主席,来自俄罗斯北高加索的大二男孩克罗索夫·大卫。校学生会把他英俊潇洒的证件照放到网上,迅速走红,网友大赞他是“史上最帅学生会主席”。

一名外籍的“主席”能够带领身边的中国同学一起工作吗?

“学生会里的人各式各样,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想法,我并不在意他们为学生会工作的目的,只要大家一起把事情做成做大。”大卫自信完全有能力胜任校学生会的工作,他用标准的中国逻辑回答:“我相信愿意参与学生会工作的人都是有责任感有抱负的人。”

大卫具有丰富的活动组织经验,曾在入学第一年创办俄罗斯学生会,组织过几次中俄文化交流活动;他出色的中文表达能力也使他迅速在校园文化中崭露头角——曾参加CCTV汉语之星大赛,获得“十大汉语之星”称号;在2012年北京高校外国留学生辩论邀请赛中获得冠军;他还是一名北京旅游服务志愿者,参加过旅游卫视《畅游北京》节目录制。

大卫还是一个中国文化迷,13岁那年,他意外地看到了一大段中国象形文字,一下子被吸引了,从此买来光盘自学,一发不可收拾。中学毕业后他高分通过汉语初级水平考试,后来辗转来到中国,考取“北京市外国留学生奖学金”,进入北京语言大学学习。起先是在汉语学院(为外国人提供中文培训),一个学期之后,听说读写能力的学习已经远远满足不了他了解中国文学、文化的渴望,他毅然转入人文学院,与中文系的同学一起上《中国古代文学》《当代文学》课程,一起研究汉语言文学。

相较普通中国学生,大卫更注重象形文字的内涵,他向记者讲起了“学习”和“习得”的区别:“你看这个‘习’字上面是鸟儿在拼命地拍打翅膀,所以鸟会飞翔是在生活中通过模仿习得的;而“学”字是老师在上面用教鞭打“儿子”,所以学习是通过后天刻苦的钻研领会出来的。”他又拿“道”字举例:“‘道’字上面两点一横是阴、阳,下面是自然,三者交融产生智慧于“首”,你的脚跟着脑袋走,知行合一,就是道,道要符合自然的法则。”大卫自豪地讲述着。

他还在现场写下“郁”“斗”“国际”等多个繁体字。大卫说:“自己平时喜欢使用繁体字,因为繁体字保留了好多中国传统的智慧和思想。并不是说用简体字不对,但有些简得太离谱啦。比如‘皇太后’和‘博士后’怎么能是同一个‘后’呢?‘理发店’和‘发现’怎么能是同一个‘发’呢?”

“我不希望中国人把自己的文化都忘掉,因为这不仅是中国的宝贝,更是全人类的遗产。”大卫认为中国是一个传统文化底蕴很深厚的社会,但现在这个社会没有按照中国传统思想存在。

比如说在中文系的课堂上,大卫发现,老师在黑板上讲唐诗宋词,好多学生在下面拿着TOEFL或GRE词典背单词。大卫疑惑地问:“中国年轻人觉得不用学语文了吗?”

在校园里,他曾遇到一个女孩用英语和他搭讪,他礼貌地用中文回答:“对不起,我是俄罗斯人。”可对方坚持继续用英语说话,他很不爽:“难道长着西方面孔的就应该说英语吗?”

还有一次,他在北京的地铁上看见一位年轻妈妈和自己四五岁的孩子完全用英语聊天,当时就惊呆了:“这太不可思议了,他们怎么可以这样?这是在中国啊。”他认为,热爱西方文化,梦想出国留学没问题,但忽视自己的语言就是本末倒置。

他也曾认真地和中国学生探讨汉语词汇,但很少有人能给他讲清楚汉语词组背后的含义。“我问‘往往’和‘经常’的差别在哪里,中国同学告诉我这两者没有差别。”北语讲授高级翻译的老师告诉他,现在很多中国学生考不上同声传译的研究生并不是因为他们英文不够好,恰恰是因为他们中国语言文学的基础知识不够扎实。大卫深以为然。

“我听到很多青年讲‘爱国’,其实我觉得不管在哪里,爱国首先是看你对自己国家的语言、文化了解多少。”他发现一个奇特的现象,一个人在出国之后会重新审视自己的国家、自己的语言和文化。

这一点在他自己身上也存在。“在学习中文的过程中,我发现自己俄语词汇量太有限了。要是能回到中学时代,我一定会好好地上语文课,好好地学习俄罗斯文学。我现在认识了一个新的俄罗斯。”他以自己最崇拜的俄罗斯诗人普希金举例:小时候贵族家庭出身的普希金接受的是法语教育,过上流社会的生活,俄语并不好。后来他对民间创作产生浓厚兴趣,感受了丰富的俄罗斯语言并发奋学习,最终成为世界级的文学家、伟大的诗人、小说家,及现代俄国文学的创始人。“我们所使用的现代标准俄语,就是由普希金予以修改完善的。”大卫补充说,“所以民族的才是世界的。”

除了语文学习,大卫发现系里很多中国学生并不清楚自己为什么要读中文。“我问他们为什么要选择中文系。他们给我的回答是,数学不好,不喜欢物理化学。我再问,那你将来有什么打算?又回答没有、不知道。”不只是中文系,很多中国学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读所学的专业,很多都是高考被动录取的结果。“你应该想一想,这个专业你可能不喜欢,可是有多少孩子想上这个大学这个专业却没有机会,你不能辜负你的父母。”他还发现很多学生平常根本不学习,成天玩电脑、上网,临考前两周开始通宵备考。“如果就这样没有目标,不知为何而学,即使你自己不作选择,命运也会替你抉择。”

大卫还认为,现在的大学生在学校里过于关心自己的“前途”。很多学生一入学就备战出国考试,或者太在意所学的知识会不会考,太在意参加社团活动对找工作有没有帮助。“太着急了。中国同学,你为什么这么着急?”

“有人跟我抱怨现在工作太难找了,我问他你想找什么工作,他说想做律师,因为律师很赚钱。但是他都不了解律师的工作,怎么知道自己会喜欢这个职业呢?”大卫说,在俄罗斯,大学生们选择学什么专业是基于兴趣,而不会是为了某个职业。“对这个领域感兴趣,能够成为这个领域的专家,社会就会需要你,钱会自己来。”大卫笑着说。

“其实工作哪儿都难找,我觉得中国青年有很多机会。愿意,就是一百个机会;不愿意,就是一百个借口。”他说,“我的看法就是当前把自己的事情做好,不要追求回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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