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走中的禅—陈坤

不少明星自愿加入,(左起)董洁、陈坤、内地《新周刊》社长孙冕、胡歌。

步行中全程禁语,抵达营地后大家分享体验。

刚刚在高收视选秀节目上亮相,节目结束他去了西藏,为了他“行走的力量”公益行动第三季。高原缺氧强光,风吹日晒,他皮肤糙黑和藏民一样。带着八十个人,他们徒步从拉萨出发,到珠峰东坡嘎玛沟环线行走,一路冰雹暴雨,九天的行程在急行军的速度中用八天完成。一路上看湖看山看自己的心是他的享受,走回拉萨,他赶回北京接着做他的演员,演他的角色──明星。“走是为了更好的回来。”倔强暴躁,陈坤毫不客气地形容自己。网友批他没风度,他还热心转贴补句自我批评。另一面的陈坤宽容温和真诚有礼,他是多面体。演戏演了近二十年,谁是真正的他?他也仍在路上找自己。

撰文:鞠白玉

好运像是白来

他强调观心,所以他发起的“行走的力量”,在整个行程里是禁语的。当你只能听见自己的呼吸,慢慢往内心里去观察审视时,能发现一个真实的自我。这个自我尽管可能是脆弱的、不堪的、烦乱的。但是应该面对它。

贫家少年,小时和母亲、继父、弟弟挤在十三平米的旧屋里,床边上就是纸糊的窗。父母离异在当时少见,他在外受白眼,又要在早就各自生活的父母间两难。他呵护弟弟,会为他出头打架,挣第一笔钱时就分出五千块给他。大弟弟小时挣些零钱交给妈妈让她买肉给哥哥吃,他一辈子记得,总想用物质补偿他。

小时那么穷,还是坚持学了画画,当服务生时又去找老师学唱歌。他在文字里说自己获得一点成功总是诚惶诚恐,觉得老天太厚待,自己并不应得这么多。好像一切好运都是白来的,他本来并不想要这些,他本来并没为此付出。

他读中专后若不是学唱歌,之后的命运就难以知晓。他考到东方歌舞团,朋友拉他去陪考电影学院,他觉得自己不可能考中。电影学院读书时知名导演来挑人,只有他先离开了,因为觉得自己不可能被挑中。他认为不可能的事情都在他身上实现了,所以他老觉得他未强求,为何命运垂青。

抑郁症想跳楼

他对名利的淡然有部份原因是不相信好运,甚至看低自己的付出。他对生活知足,早年他想在北京有个家,他的全部愿望就是买个大房子,这样妈妈和弟弟能过上安稳的日子。其余而来的老天馈赠都让他不安。

他顺理成章地红了,却也得了抑郁症。走在街上惶惶然,觉得生活里的一切都不真实。他的如今和往昔离得太遥远了,江边奔跑的少年,营养不良瘦骨嶙峋,拥挤的小床和楼道,邻居生火时满楼道的煤烟味。

他爱钱吗?显然他享受并珍惜财富。他的大学同窗回忆当年陈坤刚拍了广告,先是去买一件Burberry风衣,为了值回价钱,晨跑时竟然也穿着风衣。

他是“暴发户”,那些年里他很坦承名利让他昏了头。如今生活里的圆满让他感到不安全,失眠,厌世,甚至几次想从楼上跳下去。他知道他必须要找到一个生命的“核”。

禅定对待惶恐

小时他就无师自通地打坐,大学时常拉起布帘在小床上端坐冥想。他重拾起禅定,它让他终于靠了岸。

有那么几年,所有采访他的记者都纳闷,他从不谈及任何生活具体,所有事宜都以佛学禅意来诠释。“你要觉得现在的一切就是最好的,最对的。你长大遇到的那个男朋友是最好的,你遇到失业是最好的,一切都是刚刚好。”他起初用禅定对待内心惶恐,当他强大时希望把这种正能量与人分享。

“行走的力量”从2011年开始至今有三季,他的独立工作室出财力物力人力,从上万个大学生中挑选十名,提供装备。给他们的要求是,禁言,走完。

行走的第一天他就暴躁起来,队员不遵守规定。“不是请你们来旅游的!你们太让我失望了。”他气得将登山拐杖摔成截。

在房间冷静2小时,他出来耐心解释这个行动的意义。他们住简陋的旅社,简单的饮食,为的是找到一份简单。去看清楚你的生活你的心。

他做单亲爸爸,也并未因此给儿子溺爱,他十岁的儿子已学会接受任何考验。甚至在和志愿者在京郊训练时,他也跟着爸爸走完了十公里路程。

他在行走中看清自己的暴躁,他总是以为那是出于真诚的善心,这次他意识是所有的人宽容纵容着他的脾气。他同样需要旅程来寻找安静。

现在的一切就是最好

他一直相信残酷的力量,希望能激起队伍里的斗志。因为他在青春面对过残酷。家境贫困学费需四处筹措,每个晚上在夜总会唱歌,为了八元的炒面跑到留学生食堂去蹭饭。刚有名气时主动向前辈问好,回应过来的是一对白眼加上冷语。

他回头一望,几乎对过去充满感激。起码不苍白,让人有担当。他回忆年轻时文艺青年式的矫情,对李少红导演说:我特脆弱。导演一边开车一边喊:脆弱个甚么呀,你个男孩子!你知道女的做事有多难,承担了多少压力!坦然一点好吗!

“现在的一切就是最好的。”他总在强调。十年前他的儿子尚在襁褓中,他第一次抱着小婴儿,一点做父亲的感觉也没有,直到给孩子洗热水澡,看着他没有自己食指长的小脚丫,一种天然的温情涌上来,他准备好做一个父亲,他要承担这个生命。至今陈坤对孩子母亲的名字守口如瓶,“他长大后我会告诉他。”

越来越看清自己

去年的行走团队是在西宁带着两千多市民走,穿过城市到乡野。从人声嘈杂到静默无声,人们适应了周围只有呼吸声。走到湟水边,回看山峦包围着的西宁城,看自己日日夜夜起居的城,熟悉又陌生,那是他们的家,他们原本的生活,其实是那么简单。

跟着他走三季的所有人,有的人只是想走走路;有的人想磨炼身体意志;有的人也单纯为了赏景色,当旅行。最后都成了回头望。虽然是向前走。

打坐是静止的,徒步是行动的,他找到两种相对的方式和自己对话。他是对命运顺从的,又是面对残酷不屈从的;他一直在学习包容,又一面在释放着情绪;他一直在求真,却吃演员这碗饭,一年中有大半的时间去扮演别人。既分裂又统一。

他散文集的出版人费勇说:“你丝毫不用怀疑这个人的真诚,我从没见过一个明星如此率真。”

他也以为这个活动会变成明星的娱乐事件。陈坤对自己的认真,对学生的苛刻,他们觉得他太较劲了。

“你平时都做甚么?”

“打坐和阅读。”他说。

“你曾说做演员必须有名利心,可你的修行会让你消除名利心吗?”

“修行不见得就能让人安静,有时会让你更烦躁,因为你越来越看清自己。这是一个过程。但随便来甚么,我都接受。我不拒绝任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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