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功夫熊猫》的禅意

缘起

 

阿宝是在和平谷里居住的一个熊猫,他的爸爸是一只鹅,他们经营着祖传的面馆。他爸爸最大的希望是阿宝能传承他们家做汤面的特有秘方。但是阿宝并不愿意接受他父亲的安排,天天幻想着要学功夫。他所崇拜的就是和平谷里面的五位大侠客,整个故事就是围绕着这样一个武侠梦开始的。

主角阿宝是个又胖又懒又贪吃的熊猫,在他身上好像看不到有成为一位战士的任何可能。但是他一直怀有梦想,很想学习功夫,却走不出他爸爸对他的限制。于是,他只能把他的武侠希望寄托在梦里面。

电影情节:

画面——

“熊猫大侠”阿波头戴宽宽的斗笠,身着长长的披风,威风凛凛,叱咤江湖。他腾云驾雾、飞檐走壁、水上飘行,无所不能。他一根竹竿把敌手杀得片甲不留,他赤手空拳把牛魔王打得无有踪影,他的功夫出神入化,所向无敌。

画外音――

传奇故事传颂着一名传奇武士,他的功夫无人能敌,他走遍天涯,孤独求败,他杀敌无数却从未棋逢对手,就连纵横中国的超级英雄“无畏五侠”也对这位大师俯首称臣。从没有熊猫如此地令人敬畏、被人崇拜。

正当熊猫阿宝挥舞大刀飞行在空中,联手“无畏五侠”杀向恶魔山时,一个声音传来:“宝,起床了。”

从杀得昏天黑地的半空中,阿宝掉了下来……

阿宝家面馆阁楼上。

一个看上去又笨又肥的大熊猫躺在阁楼的木地板上,从刚才的梦中醒来,他的四周堆满了锅碗瓢盆。

看到这儿,我们知道刚才发生的这一切原来不过是一场梦。武侠梦是所有中国男人一个挥之不去的情结,我相信每一个男人的内心深处都有着深深的武侠情结。那么,这种武侠梦是什么呢?武侠梦其实和女孩子想要成为一位美丽的公主的梦想是一样的,那是生命里面最美丽的一种幻想。男人没女人那么浪漫,他所想到的是如何能够挣脱现实的束缚,去实现自己的抱负。而在现实生活中,无论是由于我们个体的因素,还是由于能力所限,我们基本上很难把理想付诸实现。所以,我们就希望在虚拟的江湖里面能够纵情施展。

那么,我们看阿宝的梦醒了以后,就要开始面临他很现实的人生。梦的人生和现实的人生往往有很大的差异,这种差异就表现在他这个时候要去工作。

画面――

阿宝家面馆。

阿宝一边回应爸爸的催促向楼下走,一边不甘心地回头继续练习将飞镖飞向墙上牛魔王的贴画,结果不但没能让魔王中标,自己却一个失足从楼梯上惊天动地地一路滚了下来。

阿宝:对不起,爸爸。

爸爸:对不起不能做出面条来,你在楼上干什么呢?稀里哗啦的。

阿宝:呃……没什么,我只是……做了一个奇怪的梦。

爸爸:什么梦?你梦到了什么了?!

阿宝:梦到什么?我——(难为情地不知怎么说出口。他看看爸爸,又看看手里端着的面碗)我梦到了……面条。

爸爸:面条!你真的梦到面条了?

阿宝:对,要不然我还能梦见什么。

爸爸:(激动地)噢!太好了,我儿子终于梦到面条了。你不知道这一刻我等了多久。这是个征兆,阿宝!

阿宝:呃?什么征兆?

爸爸:你很快就可以继承我的神秘汤的秘方了!然后你就能实现你的命运,接手这家餐馆,就像我从你爷爷那里接手,你爷爷从你老爷爷那里接手,你老爷爷又在麻将桌上从朋友那里接手一样。

阿宝:爸爸,这不过是一个梦。

爸爸:不,这就是“那个”梦,我们是面条世家,血管里流的都是面汤。

这里的一句话非常有意思——“我们是面条世家,血管里流的都是面汤。”这一段讲的是我们最常见的父子关系。阿宝并不愿意接受这个面馆、做一个厨师,他也不想做汤面,他的梦是武侠功夫,但是他的父亲却希望他能够继续承担这个家业。所以,在这种现实期待和儿子的梦想之间,就出现了种种的矛盾。

我们做父母的,是不是也往往给儿女安排好了他将来的出路、将来的各种各样的事业,但是从没想过它是不是儿女的需要?“我们是面条世家,血管里流的都是面汤”,其实并不是面条世家的人的血液都是面汤。往往起决定作用的不是这个血液,而是梦想。人的出生,可能我们没有办法选择,但是我们可以选择将来走什么样的道路。

画面――

翡翠宫武士殿。

乌龟大师:我有预感,泰狼要回来了!

浣熊师父:(大惊失色)不可能,他关在监狱里。

乌龟大师:(意味深长地)一切皆有可能。

浣熊师父:(惊慌地转身对信鸽)曾,飞到塔岗监狱,让他们看守加倍!兵器加倍!什么都加倍!不要让泰狼逃出监狱!

乌龟大师:越想避开的事,常常就越避不开。

浣熊师父:我们得采取措施,不能让他横行山谷,四处寻仇。他会……他会……

乌龟大师:(走到潭水前)人心似水,我的朋友。人心动的时候很难看得清,但你若让它静下来,答案就变得清晰了。

乌龟大师用拐杖在水中心轻轻一点,水面中映照出一条神龙,口中衔着“神龙卷轴”。

这一段话,让我想起了我们在《四十二章经》里面的一句话,叫做“制心一处,无事不办”。如果把心放到一个地方,那没有什么事情是办不成的。我们的心散乱,就像动荡浑浊的水,即使天上的明月映照在水里,由于我们内心的波澜,我们也看不到事情的真相。乌龟大师说了非常有禅意的一句话:人心就像水一样,它在动的时候你是没有办法看到真相的,而一旦我们静下来,我们就能够知道事情的真相。想想我们往往一遇到事情,立刻觉得血往头上涌,这个时候我们的判断力、我们思辨的能力都已经打了大大的折扣。我们吃亏、上当,乃至做出错误的决定,基本上都是在这个热血上涌时出现的。所以,越是面临困难,越应当让内心平静下来;当我们的心平静下来的时候,其实答案或者说解决问题的办法非常简单。那么,当乌龟大师用手杖轻轻地点了一下水的时候,倒映出的是一个神龙,它口里含着一个横着的卷轴,那就是《神龙秘籍》。

整个和平谷的人都知道有这么一个秘籍,都知道这个秘籍如果打开,就能成为神龙武士,就能学到最好的功夫。而当年泰狼就是因为想要夺取这部神龙秘籍才被关进了监狱。那么现在,在危急的时候,大家想到解决问题的办法就是找到神龙武士。

画面――

经过一连串的波折,阿宝终于随着点燃的烟花腾空而起,烟花在半空中连连爆开。烟花燃尽,阿宝从天直接降落到赛场中心。比武场内,阿宝在半昏迷中慢慢睁开眼睛,迷糊中隐约看见一只手指正指向自己。

阿宝:你在指什么……(突然清醒过来,他慌张而恭敬地边向后退边向指着自己的乌龟大师拜礼)哦!知道了……对不起!我只是想看看谁是神龙武士。

乌龟大师:(感慨地)多有意思呀!

娇虎:(走上前)大师,您是在指我吗?

乌龟大师:(指着阿波)他!

阿宝:(左右躲闪着)谁?

乌龟大师:(确定地指着阿宝)你!

阿宝:(困惑地)我?

乌龟大师:(用他的拐杖举起阿宝的手宣布)上天给我们带来了神龙武士!

阿宝:什么?!

五侠、浣熊师父、阿宝爸爸:(吃惊地)什么?!

浣熊师父:乌龟大师,等一下,那个胖熊猫不可能是我们问题的答案。你是要去指娇虎,那个东西只是落在他面前,这只是一次巧合。

乌龟大师:世上没有巧合。

到这里,乌龟大师又一次揭示了事物之间的因果。浣熊师父说你原本是要选娇虎的,刚好阿宝掉下来,所以你的决定是错误的。但是乌龟大师告诉他,世界上没有任何巧合的事情。的确,这个世界上发生的事情基本上都是必然的。这个必然并不是宿命,而是因为很多的因果关联因素,导致这个事情是一定会发生的。大家不要说被偶然的一个什么因素打乱了,没有,它是在这因果链上必有的一个环节。

在这段故事中,表面看来阿宝是突然出现的,其实有它自己内在的逻辑关系,只不过我们以凡俗的眼光不能够理解罢了。我们觉得那是一次意外,其实,一切的巧合都是由因果关联来组合的一环又一环的链条。

画面――

圣桃树下。

阿宝孤独而无助地站在桃树下,乌龟大师走来。

乌龟大师:看来你找到了天国智慧的圣桃树了。

阿宝:(嘴里塞满了桃子)这就是那棵树?对不起,我以为这只是一棵普通的桃树。

乌龟大师:我能理解,你难过的时候就会吃东西。

阿宝:(极力掩饰着)难过?我不难过,你为什么说我难过?

乌龟大师:你为什么难过?

阿宝:(长叹一声)我今天的糟糕表现恐怕是功夫史上之最了……还有他们五个,你真该去看看,他们恨透我了。师父怎么可能把我训练成神龙武士,我不像他们五个,我没有爪子,没有翅膀,没有毒液,连螳螂的镰刀也没有……也许我应该放弃,回去做面条算了。

乌龟大师:放弃?不要放弃。面条?不要去做面条。你对过去和未来考虑得太多了。有句老话:“昨天是历史,明天是未知,但是,今天是上天赐给我们的礼物。”这就是为什么要把“现在”称之为“礼物”的原因。

 

阿宝认识到,他虽然有功夫的梦、有武侠的梦,但以自身的条件,他是没有办法成为顶尖高手的。他也意识到是不是自己应该放弃。好像我们每个人都经常面临这样的抉择,我们会斤斤计较,考虑很多的得与失。我们想的是什么呢?昨天我曾经怎么样,明天我应当怎么样,但却忽略了今天是什么。所以,乌龟大师说,其实昨天已经过去了,未来还没有到来,而今天才是礼物,今天是生活送给我们的礼物——它是让我们去获得收到礼物的快乐的,而不是用来烦恼的。今天所面临的一切,它既然在今天发生,就不可能回避,也没有办法避免。它不是昨天,昨天已经过去了,它也不是明天,我们没有办法知道明天发生什么。所以,如何做好今天才应当是最重要的。用乌龟大师的话来说,你想得太多了。阿宝是你的过去,神龙大师是你的未来,在过去与未来之间,阿宝是什么呢?这是乌龟大师在启发阿波怎么样来坦然地面对自己的现在。

画面――

塔岗监狱。

泰狼打开了身上的铁甲和锁链,它用的工具就是信鸽落下的那根羽毛。监狱内展开了激烈的战斗,最后泰狼摧毁了监狱。

泰狼:(抓起魂不附体的信鸽)很高兴师父派你来,我还以为没人记得我了呢,飞回去告诉他们,真正的神龙武士要回家了。

如果乌龟师父没有预见到泰狼要逃狱,浣熊师父不派信鸽去送信,结果会是什么?如果信鸽去送信,送完信立刻就走,而不是让监狱长带着他去看,那么会不会出现后面的情况?那么假如没有这根羽毛,泰狼会不会逃脱呢?所以,这个里面究竟谁是谁的因?谁是谁的果?我们是知道未来并为之做好准备比较好呢?还是不知道未来,就这样浑浑沌沌地、顺其自然地过比较好呢?或者说我们想要干预“未来”,而又找不到合适的方法,这是一个叫人非常困惑的问题。

 

画面――

武士殿内,打坐的浣熊师父心神不宁,他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但没有办法。死里逃生的信鸽回来告诉他泰狼越狱了。

浣熊师父:大师,你的预言,你的预言成真了。泰狼越狱了,他已经在路上了。

乌龟大师:这的确是一个坏消息,假如你不相信神龙武士能阻止他的话。

浣熊师父:那个熊猫?大师,那只熊猫不是神龙武士,他根本不该在这儿,那只是个巧合。

乌龟大师:我的老朋友,那熊猫永远都无法完成他的使命,如同你也不能完成你的使命——除非别让假相蒙蔽你的眼睛。

浣熊师父:假相?

乌龟大师:是的,就像这棵树,我无法强迫它开花愉悦我,不到时候,我也不能强迫它结果。

浣熊师父:但是有些事情我们可以控制(一脚蹬向桃树,果子落了一地)。我可以让果实早点落掉,我可以控制在哪里播种,这可不是假相,大师。

乌龟大师:是的。但是无论你怎么做,这颗种子都会长成一棵桃树,就算你想要苹果或是橘子,你还是只能得到桃子。

浣熊师父:但是桃子打败不了泰狼。

乌龟大师:也许它可以,只要你愿意去教导它、培育它、信任它。

浣熊师父:(急切地)可是怎么做?怎么做?我需要你的帮助,大师。

乌龟大师:不,你需要做的仅仅是去相信。答应我,师父,答应我你会去相信。

浣熊师父和乌龟大师表面看来是在讨论应对泰狼,其实是在说禅理。乌龟大师说很多事情就像桃子与桃树一样,就是这么一个因果关系,是没有办法干预或控制的。那么,我们就没有办法了吗?乌龟大师说,只要你愿意去教导它、培育它、信任它。其实,他也是指导我们所有的人这样去思考,我们不是去掌控,而是去培育、去帮助、去相信。信任是最好的老师,你要相信他,你要给他创造机会、创造条件,那么熊猫也有可能就会成为真正的神龙武士。

   

所以,乌龟大师对浣熊师父说,你和熊猫阿宝都不会成为真正的神龙武士,除非你们不要被假相蒙蔽双眼。这个时候阿宝还在零级,而浣熊师父心中更是充满了假相。所以,他们都没能够清明洞悉事物的本来面目。这个时候乌龟大师从最核心的部分告诉他们要害所在:作为一个好老师,你想阿宝成为一个神龙武士,绝对不是说单纯地训练就可以。你要相信,相信你是可以把他培育成才的。

我们不相信的时候,看人和事只会挑剔它的缺点。但你相信一个人的时候,你会拼命地在他身上挖掘他闪光的地方,找他好的地方,然后去培育、鼓励,这个人真的就越来越让你相信,他会变得越来越好。

画面――

练功场。

浣熊师父:我发现,当你集中精力于功夫时,你反而学不好。但那是我的错,我训练之前五个徒弟的方法对你来说不适用。不过现在我想到训练你……要靠这个(从身后端出一盘包子)。

阿宝:太好了,我正饿着呢!

浣熊师父:很好。你练完以后就可以吃了。

在美食的诱惑下,浣熊师父激励着阿宝开始了一系列艰苦卓绝的训练。现在,他们准备开始吃饭,一盘包子端上了桌。

浣熊师父:我们开始吧,你先来,阿宝。

阿宝:就这样?没有陷阱,不用徒步十里?

浣熊师父:我承诺训练你。你接受了训练,你就可以随便吃了。吃吧。

阿宝小心翼翼地夹起一只包子,刚到嘴边却被师父抢进了自己的口中,阿宝不满地大叫。

浣熊师父:我说过你可以随便吃。

师徒二人用筷子在包子上过起招来,阿宝一次次失败,他又急又无奈。

浣熊师父:你可以随便吃。

阿宝:我能吗?

浣熊师父:你能吗?

师徒俩展开激烈大战,最终阿宝艰难而漂亮地抢到了最后一只包子。

阿宝:(得意地将包子抛给师父)我不饿了(此刻脱胎换骨的阿波恭敬地向师父抱拳行礼)!师父!

这一节并不是单纯在讲阿宝的成长过程,它其实教给我们的是一个为师之道。浣熊师父作为中国最高明的功夫老师,他对阿波欠缺的不仅是一个信心,而且还欠缺合适的方法。我们常讲因材施教,世界上就没有庸才这么一说,无非是能力有一定的大小,就看你如何去发掘。《庄子》里面有一棵臭椿树,长了几千年了,歪歪曲曲,没人看上它。一般人不能理解:天生了这么一棵树,却长成一个无用的东西。但是它却告诉我们:我就是因为没有用,才能够生存千年,如果我是栋梁之材,人家早就把我劈了。有的时候表面看来无用的东西,却自有它独到的妙用。

在很多的假相背后,真相并没有暴露在我们每一个人的面前。作为一个老师或一个企业领导者,我们很多时候并不知道学生们或者员工们究竟具有什么样的才能,从而认为他们没有能力。我们是不是反省一下,他可能没有你从某个方面去要求的能力,而当你把标准或者视角调一下的时候,你会发现他是非常有用的。这个佛教里面讲“契理契机”,所谓契理就是要目标正确,所谓契机就是方法正确。契理就保证你不管怎么做,达到的结果永远是最好的;而契机呢,是保证我们努力用了一个最节省、最简单、最直接又是一个最具有效果的方法。

就在短时间之内,阿宝从一个连弯下腰脚趾头都看不到的胖熊猫变成了一个可以跟浣熊师父抗衡的高手。这里不单是说阿宝有天赋,更说明浣熊师父已经在某种意义上突破了自我,他调整了自己的教育之道,真的在这里升华成了一个好老师。

画面――

翡翠宫武士圣殿。

浣熊师父:(用拐杖托住卷轴并交给阿宝)尽览这龙卷吧,它是你的了。

阿宝:等等,读了它会怎么样?

浣熊师父:没人知道,但传说你将能听见蝴蝶振翅的声音。

阿宝:真的吗?

浣熊师父:读它,去完成你的使命;解读它,成为神龙武士。

浣熊师父帮阿波打开装神龙卷的瓶塞。阿波拿出卷轴,慢慢打开,所有人紧张地等待着。

卷轴展开了,阿宝惊讶地大叫起来,所有的人被这叫声吓呆了。

阿宝:是空白的!

浣熊师父:(吃惊地)什么?

阿宝:你看看!

浣熊师父:不,我没资格看……(终于忍不住,一把拿过来,翻来倒去地看着)空白的?!我不……我不明白。

阿宝:得了吧,承认吧,他只是无意中选中了我。我不可能是神龙武士,我能算什么?

……

画面――

阿宝家。

爸爸:阿宝,我想是时候告诉你一些你早该知道的事了。

阿宝:好的。

爸爸:我那“神秘配方汤”的神秘配方……那神秘配方就是……就是……什么都没有!

阿宝:啊?!

爸爸:你听到了?什么都没有。根本就没有什么神秘配方!

阿宝:等等!这只是平常的汤面,你根本没有放什么特别的酱料?!

爸爸:根本没必要!要让东西变神奇,只要你相信它是神奇的就行。

阿宝:(转身从车上拿起神龙卷,缓缓打开,无字的神龙卷上,阿宝看到了自己,他恍然悟到了什么,若有所思地)根本没有什么神秘配方!

在神龙卷轴里面,阿宝看到了自己。同时,他父亲一直在恪守一个秘密,就是他家里有祖传的汤料配方,这个时候告诉他,其实没有什么,就是你相信它是美味的,它就能成为美味。这很有点像佛教的唯识学:“唯心所现”、“心作心是”。心是怎么构建的,那个事情就会是这样的。所以,这个时候给阿宝一个醍醐灌顶式的启发,可以说,阿宝的人生在这一刻忽然开始绽放光彩。

泰狼:(把阿宝打倒在地,从地上拿起神龙卷轴)我终于得到它了。神龙卷轴的力量是我的!(打开卷轴)……什么都没有!

阿宝:我第一次看也没领悟。

泰狼:什么?

阿宝:(从地上爬起来)根本没有神秘配方,只有你。

泰狼的身上集中着几乎所有坏人特别邪恶的一些特点。导致泰狼性格形成的原因,除了他自身个性的缺陷,他的师父、还有周围人对他的那种宠溺是起了很大作用的。师父一直给他灌输说你就是神龙武士,可以说师父给了他一个梦。但是,当他被师父带着来到翡翠宫,乌龟大师摇摇头叹气,背过身走掉,否认他是神龙武士传人的时候,等于说也是师父亲手把他搭建的一个美丽梦想打碎了。泰狼痛恨师父,把核心矛头都对准了他的师父。这个时候亲人就是世界上最可恶的仇人,这种亲与仇的巨大落差也造成泰狼在内心深处产生了更多的负面能量,所以才让泰狼变得如此凶残。

在我们内心深处的烦恼、愤怒、嗔恨,是我们很难控制的。泰狼变得那么面目狰狞,就是被嗔恨蒙蔽了双眼,失去了他最基本的本性。等他拿到了卷轴打开一看,却发现什么都没有。为什么他没有悟道,而阿宝悟道了?甚至这个卷轴浣熊师父也看过,可能五侠当时也看过,为什么他们都没有悟道,而只有阿宝悟道了?这是因为,大家一直不能够突破的就是自我,等到他明白相信自我就能突破,那么无字的天书就是最好的教材。这个时候的泰狼,由想要得到卷轴到得到手,却发现这个东西一无是处、毫无价值。可以说最失败的人莫过于他,因为他处心积虑所追求的原来不过是水中月、镜中花,就是一个虚幻飘渺的东西,却搭进去了他所有的青春、所有的亲人、所有的感情,乃至自己。我相信他一定有很多美好的情感和憧憬,但是,他为了追求这些虚幻的东西,却把这些美好的东西全部给葬送了。所以泰狼是这个游戏最大的输家,他就是输在这种贪婪、嗔恚还有愚痴上面了,可以说它就是三毒烦恼的一个化身。

泰狼愤怒而绝望地向阿宝打去,却发现自己的这一拳是那么的无力,一点没伤到阿宝。

阿宝:哎哟……停下来,我要尿尿!

彻底绝望的泰狼已失去了斗志,被阿宝重重打倒。

泰狼:(不甘心地做最后的挣扎)你打败不了我的……你……只是一只又大又肥的熊猫。

阿宝:我不是“一只”又大又肥的熊猫(使出了师父的绝招)!我是“那只”又大又胖的熊猫。

泰狼:吴锡掐指功?

阿宝:你知道这种武功?

泰狼:(惊恐地)你在虚张声势!虚张声势!师父不会教你这个!

阿宝:是没有。是我自己领悟的。

阿宝的小手指轻轻按下,一阵奇妙而巨大的光芒传遍山谷,战斗结束。

阿宝从漫天尘雾中缓缓走了出来,谷中的居民一下子沸腾起来,围着这位神勇武士欢笑庆祝。

……

在这部《功夫熊猫》中我们确实看到了很多美国元素,比如说美国式的幽默,甚至阿宝可能也并不是一个真正意义上的、我们理解的东方文化或中国文化的一个人物。但是为什么我们看起来不会排斥?会比较接受他?那是因为人性的共通。就像六祖惠能说的“人有南北,佛性无南北”。而它成功的一个主要因素,就是它通过上述的这些方式,表达了东方文化智慧的核心价值观念。

阿宝的成功来自于东方人的忍耐——那种隐忍和足够的耐心。虽然他很急躁,但是他对信念却是始终如一的坚定。阿宝的悟道表面看来有很多神奇的地方,但是关键还是自我突破;浣熊师父怀疑阿宝是不是神龙武士,但他从来没有怀疑过乌龟大师,他的成功源于尊师重道,不折不扣地执行乌龟大师“你要相信,你要培育,你要帮助”的教导。

过去在禅宗里面常用的一个词叫“锤钳”,古人说以天地为炉鞴,用苦难来打磨,你才能成为圣贤。这部动画片真的非常有禅意,就是它既有让我们觉得很自在、轻松、幽默、优美,让我们很感动,让我们心里觉得很温暖很柔软的一面;也有惊心动魄、有生死有善恶、有这种力量之间的尖锐对立的一面。这些生死刹那都在锤钳着我们,都在锻炼着我们。我们有没有足够强大的内心去应对这一切?这种考验非常值得我们去想:我们如果是阿宝,我们会怎么样?

好莱坞的商业片观赏性很强,如果你把它当成娱乐,就只能收获笑声;如果你把它当成一个老师,你就可以从它那儿学到智慧。我说过,希望通过这部片子开拓大家一些新的思路,告诉大家,佛还可以这么学,禅还可以这么修。其实佛法本来就不拘一法,观世音菩萨称为普门,一切法门都是法门。普门是什么门呢?开到四面都是门,四面洞开,没有障碍,你要什么我就用什么来度你。

来源:《佛教文化》杂志博客http://blog.sina.com.cn/s/blog_834c68a7010157t1.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