瑰丽多彩的藏区佛塔文化

阿里托林寺塔 陈丹/ 摄

北海永安寺白塔位于北海琼岛之巅,建成后一直是北京城市的象征。 谢继胜/ 摄

江孜白居寺万佛塔   车刚/ 摄

佛塔在藏区随处可以见到。它作为佛教信徒的崇拜物与寺庙并存,但也有离开寺庙独立存在的佛塔或佛塔群。

藏区的佛塔起源于何时,虽不见权威定论,但可以推断它是佛教传入西藏的产物,这样看来佛塔据今应该有1300多年的历史。在古印度,塔作为一种纪念性的建筑物或者用于高贵种姓家族的人过世后装藏遗体。佛塔随着佛教在西藏的传播、发展、弘扬,它在古印度存在的意义也被西藏佛教完全承袭下来,只不过与西藏实际相结合,融入藏文化中。作为崇拜的对象,露天而建的佛塔在西藏供信徒绕转;高僧大德圆寂后装藏真身法体或遗骨的佛塔,称之为灵塔,是为供养对象多建在室内,供信徒前来朝拜。

公元7世纪中叶,吐蕃国王松赞干布统一西藏高原,创制藏文,翻译佛经。从邻国迎请两位公主后,为两位公主随身请来的两尊释迦牟尼佛像建造寺庙,在西藏历史上这一时期称为藏传佛教前弘期。前弘期持续到公元10世纪初吐蕃国王朗达玛灭佛为止。公元10世纪,在西藏阿里大力弘扬佛法,当时以大译师仁钦桑颇为首的西藏、印度学者译佛经,建寺庙,迎请印度高僧阿底峡来西藏大兴佛法……史书上称为藏传佛教后弘期。

在整个藏传佛教发展历史上,佛塔始终占有很高的地位,它同佛寺、佛像、佛经一样举足轻重。为了让佛塔发展轨迹和不同时期发展特点看得更加清楚一些,我把它放在藏传佛教前弘期和后弘期不同历史时期加以比较。结果发现,前弘期佛塔建筑规模比后弘期大,而后弘期佛塔建筑也有它自己的特色,这点容稍后介绍。

藏传佛教前弘期具有代表性的著名寺庙建筑是阿里托林寺和山南桑耶寺。

阿里扎达县境内的托林寺迦萨拉康殿堂四周筑有八座塔,称之为内四塔、外四塔。这八座佛塔绝不仅仅是为了追求美观而建立,在曼陀罗形制中应有其特殊意义。从外观上看,八座佛塔分别建在主殿外墙的四个墙角上,既突出了主殿建筑,又对主殿建筑起到得体的点缀作用,加上佛塔造型别致,迦萨拉康殿堂成了托林寺标志性建筑。在迦萨拉康背后平地上筑造的一排塔墙,是由一百零八座小塔连体而成。据说大译师仁钦桑布生前随身携带的一串佛珠一百零八颗珠子分别装藏在这些小塔中。这种塔墙建筑在后弘期格鲁教派的寺庙建筑中很难见到。

中壤塘觉囊巴寺吉祥多门大佛塔  杨文健/ 摄

山南的桑耶寺建筑整体设计同托林寺一样,也是曼陀罗形制。其主体建筑和周围的零星建筑被高大的围墙围住,塔墙内的所有建筑是构成曼陀罗形式的组成部分。前一座寺庙建筑曼陀罗形式体现于平面布局,后一座则体现于立体形式上,而佛塔建筑在这两座寺庙建筑中起到了十分重要的作用,占有相当高的地位。桑耶寺主体建筑四角筑有四座颜色各异的大佛塔,与托林寺佛塔布局如出一辙,不同的是,寺庙主体建筑围墙的墙头上整齐地排列着小型佛塔,形成一座十分壮观的佛塔围墙。这两座前弘期著名寺庙建筑给人最突出的印象是寺庙建筑群落中佛塔林立,寺塔交错,互为陪衬,妙趣横生。这种景象在后弘期寺庙建筑中并不多见。

后弘期寺庙建筑中,露天也能见到一些佛塔,但比起前弘期规模已经小多了,更多的是作为灵塔供在室内。萨迦派主寺——萨迦寺的南寺内有一间灵塔殿,这里的数座灵塔造型颇为奇特,虽不华贵,却极为精美,透射出一种深沉而古远的气息。从那以后,藏地灵塔有了较大发展。而随着印度高僧阿底峡的进藏传法,他所创建的噶当教派在西藏一度盛行。这一时期尼泊尔工匠到西藏建造的佛塔称为噶当塔。噶当塔,既有露天佛塔,也有室内灵塔;既有土石垒砌的也有金属质地的。多见于阿里,日喀则,拉萨附近的聂当寺,澎波的热振寺,夏彭巴寺,洛寺等。在这些地方可以见到成排的噶当塔,其中最有意义的属聂当卓玛拉康佛殿中供养的阿底峡灵塔。

西藏的寺庙中都供养着非常珍贵的文物即合金噶当塔。这种塔大的有一米多高,小的有十几厘米,造型独特,制作精美绝伦。称其为噶当塔,估计与阿底峡大师创立的藏传佛教噶当派有关系。合金噶当塔,从它的材料合金的冶炼技术,塔形的尺寸设计,一直到塔表面的光洁程度,我们无论从造型艺术的审美角度来看,还是从工艺技术的角度来看,都能十分清楚地看出其高超水平。

棒托寺群塔 孙建成/ 摄

公元15世纪,格鲁教派创始人宗喀巴大师圆寂时,后人为他在甘丹寺修建了一座银质灵塔,塔内装藏了宗喀巴大师真身法体,这在灵塔历史发展中可称得上是里程碑式的作品。塔身虽不高大,但其意义深远,它为公元17世纪以后在布达拉宫红宫内的历代达赖喇嘛灵塔的建造拉开了序幕。布达拉宫红宫内的那些灵塔表面镶嵌着无数金银珠宝,极为华丽,更代表了西藏灵塔建筑的最高水平。

佛教信徒所供奉的对象应当具备三德,即佛身、佛言、佛意。而佛像、佛经、佛塔则是该身、语、意的象征物。具备了这三德,才成为一个完整的供奉崇拜对象,所以无论寺院还是藏家佛堂都有供奉。

作为佛意的象征物——佛塔也不例外。无论是用石土材料砌筑的佛塔,还是用木材搭架、金皮包裹的佛塔,都必须按照严格规定的尺寸和造型塑造,不允许有任何创新。佛塔作品的设计思想是高度统一、凝固不变的。这是佛塔建筑设计思想走向完全成熟的表现,也是佛塔建筑作品如此精美绝伦,长久不衰地保留下来的一个重要因素,但是,它也禁锢了创新者探索创新的精神。但凡天下之事都有一利一弊,都有它的两重性。在佛塔建筑设计历史发展中,规范让其成为独立、独特,规范使其永久保持一种固定形态,规范令其形态臻于精美,趋于精良。

在佛教文献中论述佛塔时,常提到“佛八行塔”(即莲聚塔、大菩提塔、多门塔、神变塔、天降塔、息诤塔、尊胜塔、涅槃塔)或者“佛八善逝塔”,指的就是藏区寺庙前砌筑或者在寺庙内的八座系列佛塔。矗立在青海省塔尔寺前的八座佛塔就是佛八善逝塔。它是佛教传入西藏以后,西藏佛塔建筑设计遵循的最根本的依据。今天我们在西藏看到的佛塔建筑作品中,各地的佛塔造型虽然有些差异,但最基本的设计思想仍然没有跳出这个框框。所以佛八行塔造型设计思想在西藏佛塔建筑领域中占有十分重要的地位,为此精通工明学的西藏学者们在佛像、佛塔造型设计上有许多研究,体现他们成果的学术论著也很多。大家普遍认为论述比较系统、完整,又便于操作的工明学著述是第斯·桑杰嘉措撰写的《琉璃宝除垢》和绒塔洛桑当曲嘉措活佛撰写的《塑造象征佛身、语、意造型标准设计尺寸论——工明美饰》这两本论著。这些论著指导、规范西藏绘画、雕塑、雕镂各种佛教作品,包括佛塔在内,都起到了不可替代的作用,同时也是西藏佛教工明学研究的巨大理论成果。在西藏寺庙建筑群中,庙宇建筑的博大、雄浑与佛塔建筑的秀美、纤细共存于一地,二者互为相衬,刚柔相济,为寺庙建筑达到艺术的完美效果发挥了重要作用。

壤塘噶举巴庙塔 杨文健/ 摄

江孜县境内的白居寺给了我们这样的印象。依山而建的这座寺庙建筑始建于1418年,高高的围墙内,集萨迦教派、格鲁教派、夏鲁布敦教派为一体的诵经大堂建筑气势雄伟,其面积为一百五十多柱(每柱约16平方米)。另外还有17个扎仓建筑,金汁《甘珠尔》藏经殿建筑分布于白居寺吉祥多门万佛塔周围,整个建筑布局犹如众星拱月,光彩夺目。而作为江孜白居寺明珠——万佛塔是西藏佛塔建筑中最为杰出的作品。万佛塔造型属佛八行塔之一多门塔造型,塔高32米,四面八角。77间殿堂,108扇门非常合理地安排在九层楼中,整座塔中供奉十万尊绘、塑神佛像。塔顶有巨大的金属遮雨宝伞,边沿有飞龙、走兽浮雕装饰。这些艺术作品造型精美、工艺精细,具有神工鬼斧般的造诣。据说西藏境内从规模上讲,可与江孜白居寺万佛塔相媲美的还有三座塔,那三座塔没有完整地保留下来,成为建筑遗存。三座塔分别是江·崩木齐佛塔和觉囊·古崩齐木大佛塔,据说位于西藏拉孜县境内。强巴林大佛塔,据说位于西藏扎朗县境内,这三塔的确切位置没有来得及查证,其形状、规模更是无从考证,希望知情者能填补这个空白。

青海塔尔寺如意八塔

与之巨形佛塔成鲜明对比的是建造在农牧区山脚、村边高约两米左右的方形建筑,它也属于佛塔类型,但它不在佛八行塔造型之列,这种小型塔在藏语中称“康布孜巴”塔,其意为方屋叠层,显然是根据其形状起的名。也许这是西藏的“土著”塔。佛教传入西藏以后,渐渐代替了西藏原有的宗教,而原有的宗教要想保留自己,必须适应、改进,向强势宗教靠拢方能生存。“康布孜巴”塔恰恰是这个转型期中的产物之一,它既具备了佛八行塔设计原形因素,又与之有较大的距离。这是偏僻农村中老年人转经的简易宗教场所,它的建筑工艺技术要求远远达不到佛八行塔造型,但从信徒眼光来看,其意义无差别,照样是他们虔诚崇拜的对象。

一座佛塔由三大部分组成。在所有佛像绘制度量经上对这三部分有统一的名称,即塔座、塔因、塔果。从地面到塔阶底部为塔座部分,称为塔之狮子座,这部分包括呈方形的塔座。从塔阶底部到塔瓶顶部,这一部分称之为塔因,这部分包括塔阶、塔瓶,是整座佛塔中间部位。从塔瓶顶部到塔尖,也就是塔的顶端,这部分称为塔果,塔果部分包括十三法轮、日、月、遮雨伞等。这三部分的名称概念选用本、因、果这种思辨逻辑学上的概念,表明佛塔作为佛意象征物的重要性和完整性。三大部分每个布局中的各个细部都有专用的藏语名称,并有严格的尺寸规定。在绘制、塑造、砌筑佛塔作品时按照这一尺寸比例放大或缩小,但规定尺寸不得随意更改。佛八行塔形状乍一看都一样,但仔细比较的话,在塔因部位就有区别。不同形状塔因分别代表不同意义的八座塔。尕藏先生编译的《藏传佛画度量经》一书在介绍佛塔尺寸比例一章中谈到:“降魔菩提塔在七塔中略大,形相似,然塔阶有别。纪念佛陀在迦毗罗卫苑中诞生而建造的莲聚塔四阶层、圆形、上有莲花图案。为了纪念佛陀在鹿野苑初转法轮而建造的吉祥多门塔腹外凸形。为了纪念佛陀从忉利天讲经返回人间而建造的天降塔塔腹圆而外凸,上有天梯。为了纪念佛陀在舍卫城征服外道而建造的神变塔阶层为四方形,塔腹为圆凸状。为了纪念佛陀在竹林园调息僧诤而建造的息诤塔有四条阶层,各阶层为等齐的八角八面形。为了纪念佛陀在上拘尸那城涅槃而建造的涅槃塔没有塔阶,是圆形佛塔。在广严城加持年寿而建造的尊胜塔,上有塔伞和三个圆形塔阶。”

热振寺周围的108塔 杨燕生/ 摄

这八座塔的塔形和象征意义是西藏建造佛塔的依据。布达拉宫广场西矗立的为什么是大菩提塔,第斯·桑杰嘉措所著《世界庄严大灵祥录》中的一段话有助于清楚的了解:“……八行佛塔灵性具佳,其形甚美,值此理应择涅槃佛塔为宜( 指第五世达赖喇嘛灵塔)。历辈尊者圆寂,为切盼灵童早日临世而建造文化与宗教神降佛塔也有之。当下为上师(第五世达赖喇嘛)建造灵塔,外在上要求塔阶等部位大方华贵;内在上要求征服魔力获得正果之吉祥象征;密道上有特殊需要,故,修建举世无双的纯金大菩提灵塔一座,其高五层……”这样看来,修建一座佛塔的时候,塔形的选择是根据当时情况而定的,并不千篇一律,万塔一面。

佛塔作为一种造型艺术,在其发展中已经规范定形,但它的艺术效果并没有因此而终止。在制作佛塔过程中由于运用材料不同,制作工艺有别,佛塔艺术的外延还是在不断发展,不同材料制成的佛塔其艺术效果不同,这点在研究佛塔建筑艺术中是不容忽视的问题。在露天,我们通常看到的有石雕佛塔,石砌佛塔,土、石混砌佛塔,它们都有特殊的建筑技术地位和独特的艺术效果。然而,用贵重材料金、银做成,镶嵌无数珠宝,供养在室内的灵塔,把佛塔艺术的精神内涵、物质价值提到了一个新的境界上,获得另外一种艺术效果。用合金材料制作而成的噶当塔,同样在述说着藏族金属冶炼和金属加工所达到的水平,透射出藏族工艺艺术独特的审美趣味和精湛的工艺水平以及深厚的文化底蕴。

布达拉宫前的神变塔 索穷/ 摄

甘南夏河拉卜楞贡唐佛塔 阿顿·华多太/ 摄

佛塔蕴含的文化意味,又是那样的魅力无穷。当你从一个偏僻的村庄路过的时候,看到村边耸立着的白塔,村庄鲜明的民族特色和浓郁的人文情怀,令人感到一种爱的律动和召唤。在车水马龙的现代城市中,一座白塔会让人们感受到这座城市从历史走进现代的自豪的路程和久远而厚重的文化底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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