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灵魂永远自由

张达明

画眉鸟是最为常见的鸣禽,它的体长虽然只有约24厘米,但它的鸣声却洪亮婉转动听,且能仿效多种鸟叫和学人说话,是人类最喜欢的鸟类之一。

表面看似乖巧的画眉,却与生俱来在骨子里有一种宁愿站着死,不愿跪着生的大无畏精神,让人类在它们面前也感到汗颜。

美国作家索尔·贝洛是1976年诺贝尔文学奖的获得者,在颁奖仪式上,他发表的获奖感言却是讲述的他在童年时与两只画眉鸟之间发生的故事,令所有人唏嘘不已。

1925年,10岁的贝洛和父母居住在蒙特利尔市郊一个美丽如画的树林旁。贝洛生性顽皮,放学后,连作业也顾不得做,就迫不及待地去树林里捕捉一些小动物养在家里玩,为此没少挨父亲的揍,但他依然我行我素。

贝洛最喜欢的还是画眉。他喜欢画眉在树林间穿梭的速度,喜欢画眉天籁般的歌声。在经过数次努力后,他终于成功捕捉到一只漂亮的小画眉。

兴奋的贝洛将小画眉关进了精心编制的鸟笼里。小精灵先是惊恐地在笼子里横冲直撞,后来干脆不吃不喝,这可急坏了贝洛。父亲对他说:“对待这个小精灵必须有足够的耐心,不然它真会被饿死的。”

贝洛可不愿看到那种糟糕的结局。他特意请了几天假,专门精心伺候小画眉。

他的诚意打动了小画眉,几天后,小画眉不但开始吃喝,偶尔还对他一展歌喉。

一天放学后,贝洛正要给小画眉喂食,却发现一只成年画眉站在笼子前,将口里衔着的一个草莓吐给了小画眉,然后叽叽喳喳说着什么,那个亲热劲让贝洛一下就明白,她是小画眉的母亲无疑。

母子间的深情打动了贝洛,让他做出一个决定:再和小画眉玩几天后,就放它回归树林,让它们一家重新团聚。

第二天,那只成年画眉又在那个时间来给小画眉喂食,和头天一样,喂的仍是草莓。这也给了贝洛一个启示:画眉最喜欢的食物就是草莓,他也要去树林采摘草莓,一定让小画眉吃个够!

第三天,贝洛放学后,却没看见那只成年画眉来给小画眉喂食,这让他甚感奇怪,就去笼子前察看。让他做梦也没想到的是,小画眉静静地躺着一动不动,浑身僵硬,看来已经死去多时了。

贝洛在悲伤的同时,又百思不得其解:昨天小画眉的母亲还那么精心地喂它草莓吃,它们之间也并未显出有什么异样,为什么小画眉今天就突然死了呢?

贝洛希望父亲能帮他解开这个谜团,父亲也一样疑惑不解,于是请教了身为鸟类学家的朋友阿瑟·威利。阿瑟·威利听了事情的经过后说:“美洲画眉表面看似乖顺,但一旦做母亲的画眉发现自己的孩子被人类囚禁在笼子里后,一定会不遗余力地找到孩子,然后把足以致命的一种毒草莓分两次喂给孩子。之所以要分两次喂,是为了让小画眉在不知不觉中慢慢死去,以减轻它死亡时的痛苦。这是所有美洲雌性画眉之间的约定:宁愿让孩子死在自己手里,也决不让孩子被囚禁在笼子里活受罪。”

鸟类学家的解释深深震撼了小贝洛,他从此不再捕捉任何小动物,专心致志用功学习,而且“笃信自己生来就是为了创作一些作品,因此13岁时就开始为之努力”。

贝洛后来在《晃来晃去的人》一书开头写道:“你有感情吗?那就扼杀掉吧。从某种角度讲,所有人都遵循这一准则。”他这样解释这句话的含意:“就像美洲画眉那样,为了让灵魂永远自由,那就时刻让灵魂处于最纯净、最出色、最清晰、最深奥的状态。”

正是贝洛那次的特殊经历让他成为一个可以面对惨淡人生的人,也让他的人生如他笔下的人物一样,是从不可承受之事中逐渐演变出的人生轨迹,也使他最终成为一个灵魂永远自由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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