蔚蓝色的失望

一个渔民刚刚结束了一天的捕捞,神情十分失望

执笔:张春燕

在整个人类历史中,海洋既被人们看作充满危险的辽阔而神秘的世界,又被视为取之不尽的食物之源。尽管我们对海洋环境仍然知之甚少,但是现在的事实是,人类已经成为遍布在海上的最危险的生物。

2012913日,韩国当地时间下午,韩国首尔高等法院对中国船长程大伟涉嫌刺死韩国海警一案做出二审判决,判处被告人程大伟有期徒刑23年,被告人刘连成有期徒刑4年,并处罚金2000万韩元(约合人民币11.2万元)。法庭同时驳回了其他人员的上诉请求。

201112月,韩国海警李清好等两名警员在黄海海域,与中国籍渔船“鲁文渔”号船长程大伟等渔民发生冲突,李清好身亡,另一名海警受伤。韩国媒体指,李清好系扣押“非法捕捞”的中国渔船时,被程大伟所持利器刺伤,不治身亡。

中国的渔民为什么会跑到韩国的海域去打鱼?为什么会冒着生命危险,与韩国海洋警察暴力相抗?这背后,则是中国海洋的悲剧逻辑的真实演绎。因为,中国的海洋,已经空空荡荡。

中国古人尚且知道“不涸泽而渔,不焚林而猎”。然而,贪婪蒙蔽了当代这些聪明人的眼睛。如果用“涸泽而渔”来形容中国海洋乃至现在全世界海洋的现状,并非是危言耸听。

一位环球网的记者描述他在山东沿海码头的见闻时说,在码头经常看到“扫地穷”,这是一种特别的渔网,不仅网孔极小,入水后还会越沉越深,形成一条直线,像扫帚一般随着渔船的移动而“扫荡”所经过的海域。由于此网连两三厘米长的小鱼都捞得上来,所以它还有一个更露骨的名字——绝户网。

知情人向记者透露,中国渔民的作业方式也很“毒辣”。一般来讲,渔业资源是流动而且可循环的,渔民如果只在鱼群成熟的地方作业,就不会对其数量造成太大损害,但中国渔民是“追着鱼打捞”。

“近几年城里流行吃带鱼,渔民们就追到带鱼产卵的地方,大小通吃。很多渔船在出海后也不按GPS(卫星定位)系统的指向走,哪里有鱼就去哪里,发现一种鱼,几天就干掉。”正是由于这种“追着鱼打捞”的野蛮作业方式,使中国的近海海域几乎已经无鱼可打。海面上密密麻麻的渔船很少有机会能够满载而归。

他们只能铤而走险,越过法律界限,偷偷跑到生态保护比较好的韩国海域去。有位渔民说:“我们小老百姓比较看重经济利益,顾不上国家的规定,而且咱们这边真的没鱼了,韩国那边鱼特别多,3天就能打到一船,都是鲳鱼、鲅鱼、花鱼、马布这种卖得上价儿的鱼。”

这句话里透露出的玄机非常值得人回味。

著名的美国生物多样性专家普拉特教授在评论亚洲的海洋保护现状时,幽默地说:“一些富有的中国上层人物需要用他们自己的‘身份鱼’作为传统成功象征的补充。除了佩戴Rolex手表和乘坐BMW汽车以外,他们还要通过在公共场合食用非常昂贵的鱼来表示他已经‘发迹’了。”

中国海洋已经日趋枯竭的根本原因,除了过度捕捞,另一个更关键,也是更致命的问题,那就是遍布在海洋里的严重污染。无鱼可打,可以不吃鱼——但如果打上来的鱼有毒呢?

中国沿海地区人口最为集中,经济最为发达,对海岸带和海洋环境的要求也因此较高。可是中国沿海有200多个排污口,昼夜不停地向沿海海域排放污水,使那里的水域、渔场严重污染,渤海湾的渔民痛心地发现,鱼少了,鱼没了。

中国国家海洋局战略研究所的高之民教授痛心地断言:渤海已经死了!

沿海的污染除了排污口外,江河还把内地的污水带到了入海口,污染着海洋。污染海洋的物质除了有毒有害的不降解有机化合物外,还有氮、磷等大量富含养分的物质,它们使海水水体富营养化,导致一些微小的海洋浮游生物如海藻等过度繁殖,从而形成赤潮灾情。过度繁殖的海洋浮游生物消耗掉大量氧气,使海洋其他生物因缺氧而成批死亡;疯长的藻类甚至会堵塞鱼鳃,使鱼窒息而亡;还有些藻类分泌的毒素不仅会使海洋生物死亡,而且还会侵入贝类体内并滞留在其间,这种带毒的海洋生物被人食用也会导致人中毒、死亡。

污染的物质还来自于航运中泄漏的原油、燃油和排放的污水,人为向海洋倾倒的固体垃圾,以及开采海洋矿产时造成的污染……不一而足。

然而,大自然是公平和公正的。当人类疯狂地掠夺它的时候,报复也随之而来。那些在大海被污染的深海鱼类,体内积攒了诸多的重金属毒素。污染海洋的重金属元素主要有汞、镉、铅、锌、铬、铜等,其人为来源主要是工业污水、矿山废水的排放及重金属、农药的流失。同时,煤和石油在燃烧中释放出的重金属经大气的搬运而进入海洋。它们在水体中不能被降解,到处扩散,达到一定标准后造成海水污染。

而当这些中毒的鱼类被人食用之后,就会使人产生严重的重金属中毒。海洋大学的萧泉源教授证实,远洋鱼类因为体形较大,位于食物链的上方,所以如果下层生物体中不断累积汞,那么大鱼体内的汞含量自然就更高了,人再吃下大鱼,就非常有可能汞中毒。通常汞中毒的人,常会出现记忆力衰退、无端的忧虑、失去方向感、易怒暴躁、头痛、身体不自主的颤抖、手脚容易麻痹没感觉或出现刺痛感、头发稀疏、容易掉发、关节疼痛等。

更令人惊惧的是,即便是最寻常的盐,也已经变得不安全了。据新闻报道,200312月,福建厦门、福州等地曾发生过海水污染导致食盐不能食用的传闻,引起市民抢购食盐。200612月,广东省汕尾市盐业部门检查后发现,全市多数盐场用以晒盐的海水都受到工业污水和生活污水污染,生产出来的海盐色黑、水分多、杂质多,微量元素超标,不符合国家绿色食品认证标准。

有专家指出,陆上的有毒污染物经河流入海,毒死的不仅是海洋生物。通过沿海盐场晒制的海盐,又循环到人们的餐桌上。人们自己排放的毒果经过循环之后,可能又回到了制造毒果者的体内。

涸泽而渔,自食其果,请君入瓮……我们究竟应该用哪个成语来形容自身呢?

文章来源:http://blog.sina.com.cn/s/blog_902c1e87010189w1.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