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示伤口的城市

郭克秀

南非的首都开普敦,是一个“包含了世界的城市”,1580年就被弗朗西斯德雷克爵士誉为“最美的好望角”。

开普敦的成长一直是飞速的,目前正在申办2014年的“世界设计之都”。好的创意设计会推动经济发展和发扬本地文化,并且能提高居民的生活品质。但是一切的成功,都缘于失败的奠基,也许断桥的启示意义就在于此。

这本该是一座立交桥,但桥的中间截然断开,露出一段缺口,张牙舞爪的钢筋暴露无遗,大大小小的混凝土块七零八落地挂在钢筋上,仿佛地震的遗留物,好似城市受伤的残臂,赫然屹立在城市中央。

这座桥是15年前的豆腐渣工程,因为设计师计算错误,导致钢架无法承受桥重,发生倾斜。桥建到一半时轰然倒塌,三名建筑工人当场身亡。灾难的发生,不仅是经济和生命的代价,更是一道记录羞耻的符号。

面对羞耻符,更多的人想到的是洗刷,所以当时开普敦政府决定清理垃圾。当身在狱中的建设局长知道这个事情之后,痛心地写了一封信,恳请市长留下这座断桥,作为警示之钟,让悲剧不再发生。这封信遭到了绝大多数市民的反对,大家不想让游客看到这座城市的失败之处,不想让世人知道开普敦人的耻辱。

就在准备拆除断桥的前一天晚上,开普敦广播电台广播了三名死亡建筑工人家属致全体市民的一封信,信中说:“断桥是每个人心头的痛,是市民头上的耻辱符,对于我们来说还要再加一份痛苦。早点让它消失,也许会平复我们的想念,可是心头的疤,永远消失不了。不承认有疤的城市是虚弱的。我们这座城市需要的不仅是美丽,更需要一种勇敢的品质。不要让耻辱轻易走开,即使耻辱里包含着痛苦……”

就是这封信,感动了开普敦市民。市长专门召开会议,规定任何人不得拆除断桥。就这样断桥保留了下来。后来,每一任建设局长上任,都在断桥前宣誓就职,保证用责任修补曾经的耻辱。市长会把一个小盒子交到建设局长手中,盒中装的是断桥上的一块混凝土。

开普敦人是勇敢的,敢于直面自己的伤痛。他们把断桥当作耻辱符,提示责任。断桥的右边,一座新的立交桥已建成通车,挺拔而牢固地屹立着。

如今,每个到过开普敦的人,除了领略其天然的美景和人文风情之外,更刻骨铭心的就是断桥。但对于游客来说,那不是疤,不是耻辱,而是伤口上的花朵,释放着美丽和坚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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