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纪末的情结——藏传佛教在西方兴盛

黄维忠  

2012年04月05日

人上升到神的位置,却难以把握自己。——丹尼尔·贝尔

盛世下的焦虑

世界正变更得愈来愈小。而人们却突然发现这世界变得愈来愈陌生。确实,节俭、诚实和远大的志向仿佛是一个古老的梦,早以消失在尘世喧嚣中了,世界只剩下贪婪、堕落、尔虞我诈。具有高度物质文明的社会充斥着腐败、堕落、生态环境恶化,人的欲望无限膨胀,爱滋病也随之袭来。面对这一切,有的人愤世疾俗,采取避世之法;有的人却不断追求,渴望获得生活的真谛。

物质发达的美国,无聊也发达,而且他们有自己的组织——无聊者俱乐部。俱乐部的主席宣称,他们过着无聊的生活吃着无聊的饭菜,连家庭晚会也是无聊的。总之,“我们的热情消失,而无聊却像无边无际的海洋”。

流浪则是愤世疾俗者的又一表现方式。美国加利福尼亚、亚利桑那、内华达三州交界的一片大沙漠成为漂泊者们最好的庇护所。这里总显得那么荒凉,即便在城镇也很少有热闹和喧嚣,美国社会特有的节奏紧张、竞争激烈的气氛在这里仿佛已不存在。这里是漂泊者的乐园,他们放浪形骸,不少人成了酒徒、赌徒、吸毒者。

漂泊者之中固然有意志薄弱者,可原因并非那么简单。57岁的格林逊很富有,在佛罗里达州北部拥有18所酒精中毒者治疗中心,而且有个温馨的家。可在50岁那年,他却离家出走了,来到属于流浪者天地的这片沙漠。用他的话说:“越来越多的人卖掉他们的房屋,他们对这个社会感到厌恶!”。

是啊,这个社会该遭到唾弃!一切都染上铜臭味。商品可以买,精神也可以买,艺术、情感多可以成为有价的商品。你看,和尚道场可以化钱订做,思想怀旧可以在旅游公司推销,你甚至可以高价租来“外婆”、“儿子”,也可以满足你的亲情之需!精神“似乎变成了一种可以用集装箱或易拉罐包装,以会计员计算的东西”,一种“用过了就扔的什么东西”,怎能不让人伤心,垂泪呢?

不过,大多数所得西方人却踏上了一条寻找精神之旅的路程。据美国《新闻周刊》的一次调查,百分之五十八的人需求精神方面的体验,三分之一的成年人有过一次神圣或宗教的经历。下面的介绍同样出自于《新闻周刊》的报导:

成千上万的美国人如今正在从事寻求精神生活的活动。他们出自于对现代物质主义的普遍不满、世纪末的焦虑或是其他各种各样的因素,或是回归到他们童年时代的宗教,或是在旧宗教里寻找新的含义,或是在本国文化之外寻找新的智慧,把不同的文化传统融合成一种个人信仰。他们热衷与使用带“S”的词,如灵魂、神圣、精神等。

文化市场同样迎合了这种趋势。书店里摆满了精神生活题材的书信;音乐书店里最畅销的是《格里高利赞歌》,天使像则印在了礼品商店的包装纸上;教皇保罗二世的《穿越希望的樊篱》成为畅销书;《圣歌》发行CD片近300万盒;佛教打击乐竟然融入乐摇滚乐之中。流行中,从网球明星到剧本作家都在大侃特侃他们是怎样找到上帝的;政治家们则在呼吁要把学校祷告推向全国;有关精神主体的课程、讲演更是场场爆满;电视台请来禅师,在电视上传授坐禅、静默功。

就这样,一般寻找精神之旅的旋风在欧美大陆刮起,成为世纪末西方人的聚焦点。

用贝尔的话说:“我们正伫立在一片空白荒地的边缘。现代主义的衰竭,无拘束自我的令人厌倦,以及政治言论的苦燥无味,所有这一切预示着一个漫长时代行将结束。

佛陀与上帝

在探寻的过程中,西方人从他们曾经不屑一顾的东方世界中发现了那么多神奇的东西,于是中国的道教、中医、日本的禅宗,印度的印度教等被急切地搬了过去,他们练太极、静坐、冥思,学瑜伽功,《道德经》、《易经》及佛经一如《圣经》般畅销起来。这其中,尤以佛教的博大精深与贴近现实而愈来愈受到西方人士的喜爱。

藏传佛教带来了什么?

扑入西方人眼帘的首先是藏传佛教的神秘与离奇,令他们惊奇不已的是藏传佛教的仪式、喇嘛和活佛。

你瞧,念咒声的回响,悠绕的长角、锣鼓声,静坐间到处挂满多头多肢的神像;有超目力、通灵能力的喇嘛,他们不需睡眠,甚至不需吃饭;以莲花坐姿圆寂的高僧,几周后身姿不变,身体没有腐烂,却散发著香气……这一切令人不可置信的现实摆在了普通西方人士的面前。

然而更重要的不尽尽是这些表象的东西,吸引西方人拜倒在佛陀脚下的,更多的是因为它博大精深的智慧和为一切众生谋求幸福的伟大精神。

意希喇嘛说,藏传佛教有些宝贵之处可以贡献给西方。西方人对心灵的功用缺乏了解,他们不知道人类具有能够成就一些超越世事的潜力,而“透过自己的心灵,能达到不可思议的快乐境界”。

美国的拉·莫卡则以西方学者的眼光审视藏传佛教在西方的出现,并给予了很高的评价:

“当道德和精神价值在充满物质主义和黩武的西方文明中极度堕落时,必然会产生它的抗衡力,即出现来自西藏的圣人。他们从世界屋脊降落到西半球的河谷。藏传佛教喇嘛们所具有的深奥的智慧、博大的同情心、沉著从容的举止和文雅的谈吐,使西方人士深深为之折服。尤其是在沉默冥思中,他们以一种直接的,具有说服力的方式向西方世界作出了证明。而更重要的,他们是觉悟之佛的活生生的象征,他们显现在我们之中,正是藏传佛教对西方世界独一无二的、具有意义的贡献。”

看完了全书的叙述,你也许会觉得他的赞誉一点也不过分,可我们目前急需解决的是这样一个问题:面对西方的现实,藏传佛教怎么办?

正如法国的谢和耐所说,社会总是建立在一大堆为社会全体成员所接收的传统基础上的,这些传统在历史的进程中变得根深蒂固,成为社会行为、思想方式和感情以至语言等内在的组成部分。因而一种宗教异地的传播,绝不尽是个宗教问题。语言差异、社会动态、道德规范、政治哲学和宗教传统间的诸种差异,是宗教传播过程中必须克服的一条看不见的鸿沟。

在基督教文化的汪洋大海中,藏传佛教需要解决的问题可不少,怎样用浅显的话语精神深奥的佛学教派义?语言是怎么办?是严格保持传统,还是因地制宜得走向“现代化”?显然,靠藏传佛教人士的孤军奋战是不行的。

不过,藏传佛教很幸运,它没有受到西方人士的多方刁难,却异乎寻常地受到了欢迎。这其中除了上面提到社会文化的变迁之外,还凝聚了西方人士的不少心血:有早期教士的宣传,有藏传佛教研究者们的推动,也有热心佛教人士的提倡,他们的努力加之藏传佛教喇嘛们的辛勤劳动,结出了丰硕果实。

藏传佛教在欧美各国遍地开花,硕果累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