业力如影随形!

                                           ——一名台湾法官的工作见闻

在大排水沟的涵洞内,有人闻到阵阵恶臭,似乎有人死在里头腐烂了。

起初,有人以为或许是死猫或死狗,但死猫的可能性比较不大,因为本省习俗,都把“死猫吊树头”,而遇到死狗,才“放水流”。

涵洞的洞口,流出小小白白一条条的东西,密密麻麻,好多好多。看热闹的群众说:那是蛆。有人很有胆子,就探头进去瞄了一下,赶紧又捂住鼻子缩头回来,然后就一直呕吐不止。

这人说:一堆白骨,是个人。白骨一根一根都掉开了,被水冲得零乱不堪。

派出所的警察先生忙着把现场圈了起来,以免好奇的民众越聚越多,破坏了现场。

法医终于到了。他戴上口罩与手套,还有头套。这涵洞很杂,尘封已久。法医是我们所佩服的福尔摩斯,阅历多,经验丰富。他是我们的希望。

但面对这散落一地的白骨,他也楞在那儿,直摇头。

法医说:“应该是个男的,中年人”,其它则“莫宰羊“。法医决定先送到殡仪馆处理,再作定夺。

这件事,就到这儿陷入胶着了,一切努力也停摆了。

这人会是被人谋杀的吗?还是自己不小心落水的?都烂到这般地步了,不会冤沉海底吗? 大约八个月后,有个人非常困乏疲累地自己跑进派出所,请警察先生救救他,并让他自首,这些日子,他已经快崩溃了。

警察先生问了一些笔录,当天就把他移送到我们这儿侦查庭复讯。这人说:“我十多个月前,杀了一个好朋友。我们合买奖券,中了大奖,按理应该每人一半,可是我那时正缺钱,希望对方先把他应得的那一半借我周转,等我喘过气以后,再还他。

但他就是不肯帮这个忙,其实,他是大老板,一点也不缺这区区一笔奖金,但他太无情了。于是,我借题庆功宴,请他喝酒,把他灌得酩酊大醉,然后运到排水沟,把他丢弃在靠涵洞处,再用一些石头把出口堵住,一来让水位升高,以淹死他,二来让死者的尸体流不出去。”

我问:“这般天衣无缝,可说神不知,鬼不觉,为什么你还要来这儿自首呢?”

他答:“我再不自首,我就死无葬身之地了。”

我很惊讶地又问:“为什么?有这么严重吗?”

他又答:“岂只严重,简直不堪设想!”

我再问:“出了什么状况吗?”

他再答:“就且听我做个报告吧!

我把对方弄死以后的第一个半年。不论我走到哪里,所有的人都看到有个人与我形影不离,几乎全是两人行。譬如我坐火车,明明只有我一个人,检票员问我要两张票,火车上的查票员也问我要旁边那个人的票。我坐在位置上,只有我一个人,可是旁边却永远没有人再坐上来。他们都看得清清楚楚,我旁边坐着一个不说半句话的人。我到餐厅吃饭,我只一个人,但店老板却说是两个人。我坐计程车,明明只有我一个人,司机也说是两个人。我回家,妻子儿女都说我身边有个人一起进门,我上床睡觉,旁边也睡了一个人,这叫妻子儿女如何受得了呢?即使洗澡,浴室里也总站着一位我看不到的怪人,几乎把我们一家弄乱了。

我们家人都很害怕,除了我看不到外,很多人都看得到。这人到底是谁?很痛苦地熬了半年,这人突然不再出现了。但我开始两眼屡屡产生幻觉,无法分辨真假。我搭火车,站在月台,明明看到火车来了,我一上车,却整个人掉落在月台下的铁轨上,铁路警察扶我起来,我却不知道刚刚明明来了一列火车,怎么会突然不见了。我曾一连好几次,因为两眼幻觉而踩空,以致摔落月台下的铁轨上。我真不知道该如何来判断是幻觉,还是实景?我开车,明明前面是条大马路,我往前开,却掉进一条大河里。有时,我明明走进一家商店。却掉落路旁的水沟。我已经不知道我两眼所看到的情景是真还是假?更不知我往前走,所碰到的,将是什么危险。我每餐吃饭,都看到一条条的蛆在碗里钻动,我哪吃得下呢?可是不吃,我又怎么能活呢?说真的,我已没有办法活下去了,所以,心甘情愿来接受国法制裁。”

我听了,觉得很不可思议,真是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后来,我们带他去现场模拟当年作案的实况。我一直不了解这个谋财害命的刑案,究竟是谁破的?是死者自己吗?他不是早被害死了吗?而且不是烂得连骨头都崩散了吗?

人死就真死了吗?

附注一:被告说:被害人在梦中告诉他,要他把尸体上的烂蛆,一条条全吃光。

附注二:被害人紧跟被告时,许多人都能看到,被告却看不到。但被告吃饭时,整碗的蛆却只有被告看到,任何人都看不到。

文章来源:《寿命是自己一点一滴努力赚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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