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论身和心的关系——兼谈前世后世存在的合理性

                                                             ——2012喇荣佛教大学因明系辩论赛入选稿

摘要:本文对心灵哲学中身心关系问题就其历史沿革和主流观点的合理性做了概括性的探索分析,并对身心各自在本体论上的差异作出了有力的论述。进一步地,本文以普适的因果律法则对身心关系加以详细的推理论证,得出身心之间并不存在真实意义上的因果关系,以及意识现象并无起源开始和完结的必然结论,这对我们探索心灵奥秘和提升生命价值有着不可忽视的重要意义。

关键词:心灵哲学、身心关系、意识、二元论、因果同一性、前后世、生命完善

一、引言

心-身关系问题是心理现象或精神意识研究的核心问题。[1]若不能正确理解心与身的关系,则心理意识现象将始终是一个谜团,因为心究竟是一种什么性质的存在始终未曾厘清。心身关系自法国哲学家笛卡尔以来经过了大量的研究,特别是历经近代心脑科学和心智哲学的不断发展,承认心理意识现象为大脑神经系统所产生的唯物论心身观目前已逐渐成为学界的主流观点。基于自然科学在近现代的迅猛发展势头,唯物主义观点似乎得到了有力的证实。

然而,即使是在现代科学高度发展的今天,意识问题仍然被人们广泛地喻为“神秘之物”、“谜”、“科学探索的最后边界”等[2]。我们可能完全用物质的演化过程和物理法则来诠释生命意识现象的本质、产生和发展吗?意识是一种仅仅从方法论的外部就能充分衡量的特性吗?在仅仅包含着无意识的物理粒子的世界中,怎么会同时也包含着意识?一个机械性的宇宙怎么会包含有意向性的人类——能够向自己描绘世界的人类?一句话,一种本质上是无意义的世界怎么会包含意义?”[3]

带着对以上身心关系研究和心智哲学所不得不面对的根本重大问题而寻求合理答案的探索目的,本文试图基于宇宙间普适的因果法则对身心关系做进一步的分析和论证,为解决身心关系和意识的来源问题打开新的思路。

二、当代学界对身心关系的主流观点及认识

目前探索身心关系问题的心灵哲学流派主要分为唯物一元论和二元论两大对立的阵营。但在当代西方心灵哲学中占主流地位的还是各种形式的唯物主义理论[4]。为方便理清思路起见,笔者在下面首先对这些哲学流派的观点做一个概要的介绍:

A) 唯物一元论[5]

第一、行为主义(Behaviorism):行为主义的主要论点是心灵活动的本质就是一种行为活动,例如,疼痛就是身体扭曲、尖声惨叫等“疼痛型”行为。

第二、同一论(Identity Theory):同一论宣称心灵状态就是大脑状态,即在本体论上它们是同一样东西,而以两种不同形式呈现出来。主张“心既是脑”,更为具体的说法就是,心的事件、状态和过程就是大脑的事件、状态和过程。就象水和H2O是同一样东西以两种不同形式呈现出来,或闪电时的闪光与放电是同一样东西以两种不同形式呈现出来。

第三、取消主义(Eliminativism):它的要点是强调在成熟的科学理论概念框架中,象红色的视觉感受、苦的味道感受、疼痛的感受等等我们日常生活中的大众心理学概念都将被弃之不用,从而作为它们指称的意识感受特性的本体论地位也将随之消亡。这是一种极端和彻底的唯物主义形式[4]。但科学共同体普遍认为取消主义在逻辑上是自相矛盾的,此外这种观点还与我们关于意识经验内省的事实不相符合。

第四、功能主义(Functionalism):功能主义是一派把心理意识现象视为脑或其他智能系统中的一种高级功能的心身关系观点。功能主义的主要思想是心灵状态是在一个特定因果链中起因果作用的功能状态。更进一步的是普特南提出的机械功能主义,根据这种理论,心灵状态是一个计算型机器中的功能状态。

第五、随附论(Supervenience):随附关系是一种非还原的依赖和决定关系,心身之间是随附的。戴维森提出,心理特性在某种意义上是随附于物理特性的。具体说来就是,不可能存在两个事件,它们所在的物理方面相同,但却在某些心理方面不同;或者是对一个对象来说,如果没有物理方面的变化,心理方面也不会变化。它是一种试图在二元论和还原论唯物主义之间寻求中间出路的路径[4]。

B)二元论

根据斯温伯恩(R.Swinburne)对二元论的分类,可以把二元论分为强硬(强)的二元论和温和(弱)的二元论两种[6]。这两种版本的二元论在现当代都有传承和发展。弱二元论是二元论者在努力调和与自然科学、唯物主义的关系的基础上所建立的各种二元论样式。而强二元论主要表现为对笛卡尔二元论的重新解读、创造性重构和不违背笛卡尔二元论原则的创造性发挥。之所以说这类笛卡尔式二元论属强硬的形式,是因为它们在本原问题和本体论问题上都真正贯彻了二元论原则,即强调心和身分别有两种本原和两种独立的存在地位。[7]

三、对唯物一元论以及二元论的进一步解读和分析;

A)对唯物一元论的分析

唯物主义一元论总体上认为心理现象是物质的功能属性(功能主义)或就是物质活动本身(同一论),承认大脑和心在本体上无二无别,意识现象只是物质物理及化学变化的活动表现、属性或功能而已,更有甚者干脆认为意识(心识的活动)是根本不存在的虚假概念(如取消主义的观点)。

同一论主张心理事件或现象与物理事件或现象的同一,认为心理状态本质上可以还原为物理状态,因此这种理论也常被称作物理主义或物理还原主义。这里的物理状态是指人的大脑和中枢神经系统状态,这种同一论也被称作“中枢状态理论”或“心脑同一论”。[8]

功能主义是上世纪六七十年代发展起来的关于心身关系的理论,目前仍然是最有影响的唯物哲学流派。它的基本思想是:人的心理状态不是神经状态而是功能状态,它表现为感觉刺激输入与人体行为输出之间的因果关系和因果作用;因此,对心理活动的任何规定和描述,不需要考虑它的内部状态,只需要考虑它的感觉输入和行为输出之间的关系,即它的功能。换句话说,功能主义考虑的不是人心“是什么”、“是如何构成的”,而是它“做什么”、“起什么作用”。[8]

同一论主张心理状态本质上可以还原为(大脑的)物理状态,而功能主义认为心理状态虽是由大脑神经过程产生的,但又不能直接还原为大脑神经的成分与活动,其因果机制原则上只能由脑的整体结构来说明。[1]

从本质上来说,同一论和功能主义都试图用(大脑)物质的活动状态来说明心理现象,因而本质是唯物主义的。[4]

英国数学家图林最先提出功能主义的类似思想,N•布洛克等人将其发展成为一种新的心身关系理论,旨在克服心身同一论的困难。但功能主义同样也有其理论困难。因为此理论所依据的大脑神经系统仍然是一个传统意义的物质系统,如何由传统意义的纯粹物质过程来具体解释人的主观感受经验的发生仍然是一个巨大的理论困难。[4]有论者撰文评述了这个困难,指出功能主义的代表人物都承认他们的理论尚难以说明意识的主观感受性问题[9]。

目前,占唯物一元论主流观点地位的心脑同一论和功能主义本身面临的理论最大困难还是难以说明心理的感受性问题。感受性的最重要特征是它的“主观性”和“现象性”[8]。说它是“主观的”,是因为它“内在于”每个人的心灵,它是“私人的”,因人而异,各不相同;说它是“现象的”,是因为它不是任何物理的实在,而只是在感觉或知觉状态下直接经验到的东西或内容。这个问题的关键在于,既然感受性是主观的、私人的、现象性的,那么,对感受性的任何物理主义的(包括生物化学的、神经生理学的等)说明都不能穷尽它的全部内容:感受性与物理还原主义不相容,它总有一些东西是不能用物理的状态来说明的。或者用现代心灵哲学的术语说,在感受性与物理状态之间存在着“解释的空白”(explanatory gap)。“感受性问题”的提出依据于感受性的“主观性”、“私人性”和“现象性”,人们普遍认为,正由于这些特性的存在,感受性才无法完全还原为可观察的物理状态,才造成了所谓的“解释的空白”。[8]

综上所述,唯物一元论的最大问题仍然在于无法解释客观的物理现象是如何产生主观性意识感受的。同一论和功能主义在说明心脑一体的同时,否定了意识和大脑的本体差异,否认意识(心灵)的主观感受性和意向性,认为意识(心的)状态本质上是附属于物质的物理状态。这实际上和我们大多数人的认知是相背离的。我们知道,意识(或者是心识的作用)的特点就是能够证知感受和反映客观显现的物质世界,意识和大脑无法是无二无别的一体。因为我们的意识也可以明确认识到自己的心理活动不是简单的物理分子的累积,而是具有感受性、意向性等的本体特征,也可以确知由分子、原子、微尘组合而成的大脑物理实体绝不可能具有第一人称性、感受性、意向性等心理特征(如果有的话,那么泡在解剖室福尔马林溶液里的大脑标本本身也应该有感受性了,这恐怕是谁都不敢承认的)。进一步说,我们对自己内心的苦、乐、愤怒、忧伤等等心理状态可以一清二楚地了达,但无论用什么样的精密仪器观测也不可能观察到这样的主观感受(大脑神经科学家们可以观察到我们处于这些心理状态时,大脑某些特定区域所发生的一些物理的或电化学的变化,但我们无法说这些物质的物理或化学的变化现象就等同于我们心的主观感受的本身)。在某种意义上物理世界可以一致且完备地被模拟,然而对于具身心智,当我们一致地解释和理解它时,我们并没有完备地解释和理解它,因为基于现代世界观的一致解释和理解遗漏了它的本质特性——主观性或感受性(qualia)[2])。事实上,我们的心理活动(包括主观感受性)永远也不可能等同于或还原于可观察到的物理现象本身,因为从本质上来说,无法从第三方来观察体认到的主观意识心理活动和可以从第三方观测到的客观物理化学状态根本就是两个性质完全不同的东西,怎么可能将其等同于无二无别的一体之物呢(就像我们无法把自己主观的疼痛感受等同于一个第三方描述的“这是大脑中C-神经纤维激活的物理现象”[4]一样)?

因此,坚持心脑同一的唯物同一论和功能主义者不得不面对这样的问难:作为可被第三方观测到的物理大脑实体究竟是怎样和只能由第一方(自身)所证知(而不能被他方所见到)的心理感受存在等同为同一个事物本体呢?如果说大脑中发生的只有纯粹的物理、化学现象,而没有具有主观感受性以及思维性的心理活动,那我们具有主观意识并能反映客观世界的大脑和一台能播放图像的电视机或者一台只能处理自动程序的计算机又有什么本质的区别呢?

B)二元论的本体特征及其缺陷

那么让我们来看看身心二元论是否可以对身心关系做出完备的解释。总体来说,从笛卡尔的身心二元论到哈特的离体心灵论以及埃利斯的“具身性”二元论等等都秉持了心身的不可还原性(或等同性),承认心理现象(世界)不同于物理现象(世界)而在本体上的独立存在性。但身心二元论理论存在的最大困难在于难以说明作为非物质存在的心灵特性是怎样对作为物质存在的身体产生因果作用的,以及无法很好地说明意识的本质和起源问题。

四、理解身心关系问题的思路并予以合理证成

关于意识起源的探求,我们认为应从因果关系上做深入的分析。因果关系是关于变化的法则,一切事物的演化(包括生命进化)都是时间中的因果变化过程,世上不会有毫无原因的突然发生。在因果关系中还有一个因果同一性原理,它揭示事物的结果状态与其所由的原因状态之间具有着本质上的同一性,即原因与其结果乃是同一本质的不同现象,而非本质不同的两类东西[1]。例如蛋可孵化出小鸡但卵石则不能,芝麻可榨出油脂但沙子则不能。我们已可看到,所谓整体作用突现的新质现象,乃是整体之元素内含的某种潜在性质在此条件下获得的表现,它只是一种表现上的新现象,而非与整体之元素本质不同的东西。精神与物质、心理与生理(物理)是绝然不同的两类东西,精神或心理意识是有感知、有灵性的主观存在,物质或生理(物理)过程则是无有明觉特性的客观存在,两者有着天渊之别,本质不同。若是设想从物质元素中可以产生出心理性质,这怎么可能呢?

人的大脑与一架普通的机器是不同的,但大脑内部的整体性相互作用也无非是各种物质元素的碰撞、结合与分离以及相关场物质的交换和吸收或释放能量(变化为别的粒子)等。但凭这些内部物质相互作用的机制是根本无法说明心理意识现象之产生的,因为如果它们原本是毫无心性的“纯物质”元素的话,那么根据前面所述的性质与表现的关系和因果同一性原理,物质的活动再如何进行也无法创造一种与其元素本质不同的新东西(即心理现象)。

这里引用古印度因明哲学家法称论师在《释量论•成量品》中所说的一段话:“有情受生时,呼吸根及识,非不待自类,唯由身体生,极其过分故。”[10]

就像刚出生婴儿的心智,必然是由在其之前已经有的本质相同的心智所产生的,如同我们现在的心智是由年幼时的心智相续不断而来产生的。物质元素以及物质元素所产生的运动等,不管他们是如何碰撞、结合与分离等等,绝无可能产生出来具有主观性、感受性、意向性等特征的心灵本质,因为与果本质不同的因素作为因,必然产生不出来与因本质完全不同的果,就像青稞种子再怎么样生长发芽也产生不出稻子的苗芽出来。[11]这种同类因只能生出同类果的因果法则,不但对于物质世界是适用的,对于非物质的心灵现象一样是适用的。对于当今科学高度发展的时代,虽然可以通过物质上发现的规律产生发展出令人惊叹的诸如人工智能、机器翻译等物质应用,尽管如此,心灵本质独有的主观感受性、意向性特征无论如何也无法通过物质应用的方式加以复制或者创造出来。对于现有的心智活动,必然是依靠先前的同类的心智串习而来,而无法由不同质的物质活动产生,就像一个经验丰富的高明工匠,他的“心灵”的果必然是由以前非物质的“心智”之因不断学习串习而得到的,而他的“手巧”的果也只能由过去物质身体做为因不断练习而得到的。因为不同本质的现象,其不共因必然是各自决定的,这就如《释量论•成量品》所说:“非识非识因,是故亦成立。”[10]

更进一步说,刚出生的婴儿身体里发生的各种心理现象、感受的苦乐、爱憎心智等等感受必须是依靠往昔同类的非物质心因才可以产生,而并非由大脑等物质的外缘所新发生而来,因为这些心智感受是由非物质的心智所固有的特性,这种非物质的心智感受和一切大小动物身上发生的心智感受实际上也属于本质相同的东西。从这里也可以看到,我们一般人所认为的动物没有心智感受的观点实际上也是没有根据的,因为从苦乐感受的心智现象来说,在动物身上发生的和在人类身上发生的状况并没有本质上的差异。我们在现实生活中也可以看到,如果是任何一种没有心智和感受的物质现象(如石头、流水、树木、花朵等等),那么它们必然不蕴含有苦乐感受、情绪、主观判断等心智现象,这是因为这些主观的、感受性的、意向性的心智活动并非是这些物质性的东西所本身固有的。然而刚出生的生命体(不管是人类或者动物)却有本身所固有的苦乐感受。此外,刚出生的婴儿已可以表现出各种感受苦乐表情的心理行为,这些心智现象必然是观待以前的心智(而不是物质方面)上的串习之因所导致的,而不是心里作意后才表现出来的,就像人生气时所现出的愤怒的表情[11]。

不论是现代科学的研究结果,还是基于我们日常生活的经验认识,任何一个事物或事件的结果的感得,必然是由自身的近取因(内因)及同时助缘(外缘)二者所结合而感得的结果,如果只有外缘而没有内因的具足,这个果上的事物或者事件一定是无法出现的。这个法则从简单的一颗螺丝钉到复杂的生命现象的产生都是贯穿始终的。比如说,一株玫瑰花的长成,必须要由玫瑰花种子为近取因(内因),辅助以土地、阳光、水分等助缘(外缘),这些内因外缘都得以具足的情况下,经过时间的发展,开花的结果才得以发生。

因此说,认为意识现象是依靠大脑而产生的说法是不合理的。如果认为并不需要心识作为意识现象产生的内因,唯是依靠身体的物质成分就能就能产生生命现象,那应该认为所有的物质成分都可以是产生并具足生命现象了,因为产生意识心灵现象的因缘都已经完全具足的缘故。因上的条件已经具足了,那为什么果不产生呢?完全应该可以产生!然而事实上我们看到,不要说是和我们地球物质成分差别无几的月亮、火星等上面没有生命现象,就是在构成元素上和我们大脑物质成分没有差别的山河、大地等等也没有丝毫生命痕迹的显现。而且,如果只需要大脑的物质成分就能够产生意识活动,那么死人的大脑(我们可以设想同时为其提供生命支持的身体各部分也完好无损)为什么又没有意识现象呢?就像生前的大脑一样,死尸的大脑从物质层面上来说与生前并无差别。既然产生意识的因——大脑的物质完全相同,而作为果的意识为什么不同样产生呢?这样一来,那人死亡和未死根本就没有什么两样了。如果说,死人是因为没有呼吸、体温这样的外缘帮助,所以才不能再产生意识活动,那也不合理。我们生活中也现见有特别的病人出现较长时间没有呼吸、体温但仍然没有脑死亡(即有大脑意识活动)而被抢救复活的案例。这说明呼吸、体温并不是导致意识产生的因,反而是一个人的意识活动如果完全没有了,呼吸、体温等生命特征就消失了。因此,说呼吸、体温是产生意识的因缘,这岂不成了倒果为因?我们在现象世界中所体认到的情况是,意识活动现象停止了,身体的活动也停止了,然后导致体温、呼吸也停止,这是我们可以在现实生活中观察到的事实。

从本质上来说,大脑无法是意识活动产生的根本原因,因为由物质成分所构成的大脑并无可能产生与其完全非同质的心智及意识,就像水中提炼不出油来一样。并且,根据因果关系作用的规律,因和果之间一定是有随增随减的变化关系,否则必不能建立真正意义上的因果关系。而在作为因的大脑没有发生明显增减变化的情况下,它的果——意识又怎么能发生明显的改变呢(试反观一下,我们一生中的意识活动是怎样变化得起伏无常,相比之下,我们的大脑物理化学成分和结构自其长成形后又能发生多大的改变呢)?从上述这些事实及理证分析,我们可以看到大脑和意识之间无法建立真正的因果关系,而从另一方面来说,大脑和意识可以作为俱有缘或外因(非根本因)互为影响的一种共同存在,即它们之间可以互相作一种外缘之间的影响作用(就像水和盛装它的器皿一样),而并非是对方产生的直接根本因,这是非常合理也符合于我们的实际观察经验的。在人生存期间,大脑和意识活动之间会以各自为对方外缘的方式互相作用、产生影响,但并不会是一种共存共亡的因果关系。大脑活动的存续遵循自己的运行的物质规律,而意识(心智)活动从根本上来说,不是有形和可为第三者所观测到的一种存在,也无法由物质方面的物理、化学等的运动规则所说明和限定。这也是由物质现象和心灵现象从本体论上的区别所决定的。

以上作为心脑二元和非同质存在的合理证成,以及心识(也即意识活动的所依)本身决定只能依赖于同类因——前刹那的心识(而不是非同类的物质性的大脑)所产生,完全可以更加合理地得出结论:心识的存在既没有开始也没有终结的时候,它并不必然随着大脑的存灭而产生或中断,因此作为心识表现形式的生命现象的延续实际上是无限的。所谓“人死如灯灭”之类的说法可以说完全是一种不合理和没有可靠依据的推断。当然,心识的无限相续流转也并不必然说明和推论出有所谓常有的灵魂和万能的超自然力量(比如上帝、创世神等)的存在,只是客观合理地说明了每个生命前生后世一定存在的事实和揭示了人类生命的最大奥秘——意识的来源问题。了知生命不死和每个生命存在前生后世这一事实的重要程度对我们而言,就像一位古希腊哲人说过的那样,找到一个原因,胜过当上波斯人的国王。认识到生命的无限存在,不论是对我们每个人还是对整个人类社会而言都是具有不言而喻的重大意义的。如同佛经里所用因陀罗网的比喻,在无限的生命长河中,在宇宙中的无限量的生命个体都是相互交织联系的,如果能认识到每个生命都是互即互依的存在,我们如何不能为自他一切生命的存在负责,更有意义和更有价值地完善每个生命的存在状态呢?作为理性存在和有自我反思能力的人类怎么能漠视这样的事实,而自甘同沦于金石草木之类的存在方式和意义呢?二十一世纪的人类确实是应该对这点有一个清醒和理智的认识了,否则不管科技再怎么发达,各类各样的物质成就层出不穷,人们如果不在心灵心智的提升上多下功夫,人类社会到底是在进步还是在倒退,实在是一种很难说的事情。一个人如果不能对自己的生命真正负责任,就更谈不上说对他人、对整个人类社会负责任了,而这一切又根基于我们对生命意识现象的正确认识上。从本质上来说,我们的世界是心灵的而不是物质的,人类及一切有情生命的幸福还是把握在我们对内心世界的认识上,不从这一点下手,我们一切追求幸福快乐的努力付出只能是南辕北辙。所以我们可以不臆断地说,要达到心灵的完善和实现生命的真实意义,只能是也必然是让我们从“心”开始!

参考文献:

[1]维之:心-身问题的出路何在?科学技术与辨证法,第24卷,第5期,22-25. 2007:10

[2]李恒威、唐孝威:现代世界观中的意识及其哲学难题:心智与计算,Volume 1 (2007),95-106,厦门大学信息与技术学院,2007

[3]塞尔:心、脑与科学,上海译文出版社,2006: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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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R. Swinburne:The Evolution of the Soul,Clarendon Press,1997. p. 10.

[7]高新民、严莉莉、张卫国:笛卡尔式二元论的重新解读与最新发展——从现代心灵哲学的视域看哲学动态,2011年第12期,91-98. 2011:12

[8]周晓亮:试论西方心灵哲学中的“感受性问题”.

[9]陈晓平:从心-身问题看功能主义的困境,自然辩证法研究,2006(12):17 – 21.

[10]麦彭仁波切:释量论-成量品释,索达吉堪布译,喇荣五明佛学院,2007.

[11]洛桑嘉措:四谛安立和与此有关佛为具量士夫的正明之理,释法音译,达隆萨拉法相教理学院,1994:8.

因明班 圆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