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思维停止,心性会出现

陈坤:今年五月份我们在西宁完成了一次城市行走,是今年“行走的力量”启动仪式,我和几千个志愿者在西宁城市里行走,全程是禁语的。黑压压的一片人,没有太多人说话,每个人都在关注自己的呼吸,过滤自己内心的浮躁。到达终点的时候,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不同了,安静会给人一种奇妙的力量。

慕容雪村:不是每个人都能做到禁语吧?

陈坤:即使在人群里,每个人都是在自我修行。我希望的是,在行走这个很单纯的事情里停止说话,把注意力放在一个点上面,通过行走,练习你的专注力。当你的语言停下来,其他的感知就会灵敏。

慕容雪村:最重要的不是不讲话,而是让心安静下来。

陈坤:这里面有一个更有意思的话题:当思维停止的时候,心性会出现。每个人都有一个修行的方法,我唯一的方法就是打坐。我从十八岁开始打坐,什么都不想,只专注于呼吸。有天上午九点多开始,一“回来”已经是下午三点多了。我完全进入了一个未知的地方,从来没有进入过的状态。那次以后我才发现,一个人安静地呆着,也是非常有趣的。

慕容雪村:有一次,在喜马拉雅山南麓,我去了米拉热巴的修行洞。米拉热巴是十世纪的藏传佛教圣人,传说他会飞。走进那个山洞,我没戴头灯也没拿手电筒,里面特别黑,我走了几十步就感觉有点害怕,没再敢往里走,就在原地坐下。那时已是黄昏,山头隐约能听到狼叫,身后的黑暗中有一些悉悉索索的声响。我在黑暗中坐了半个小时,想到了许多平日来不及想的事情。仿佛在黑暗中打开了一扇光明的门。

陈坤:1999年的时候,我还是个学生,曾住在荷兰阿姆斯特丹的一个农舍里。有一天早上,我五点多就醒了,把木头的窗户打开,楼下有一个老太太在练瑜伽。她告诉我,她去世的丈夫是印度人,是一位瑜伽大师。她早年去印度学习瑜伽,拜他为师,并且嫁给他。丈夫去世后,她一个人回到了荷兰,每天都在坚持练瑜伽。那几天,我就跟老太太学瑜伽。十几年过去了,回头想想,她只教会我一件事情,就是“专注。”当你专注做一件事的时候,你是愉快的。

慕容雪村:现代人很少能找到这种感觉。

陈坤:很多人害怕安静。到了无事可做的时候,就会找事情来填充这个时间,不会定下来放松呆着,其实那个时候很有趣。我认为写作的人有一种奇特的专注,有时候会进入到心神合一的状态。写过之后再回过头看,会觉得,这是我写的吗?

慕容雪村:我在写作的时候,偶尔会进入一个状态,会情不自禁模仿我的人物说话。在那种时刻,虚构的世界和真实的世界混在一起,无始无终,也没有界线。

陈坤:我们演员是这样的,被安排进一个假的场景,我们要演成真的。很多演员只是屏蔽掉周围的人,并没有进入心里的世界,演完那场戏就出来了。其实演员还有一个更蠢的方式,就是那三个月全部在里面。

慕容雪村:你用演戏来练习专注,我用写作来练习。

陈坤:对我来讲,写作就是将积累的感受,在安静的时候落于笔端。比如小时候父亲跟我说话的场景,我写的时候只要放松,让文字随心所欲地流淌出来,那不是很high吗?

慕容雪村:你用的是最“简单”的方法。简单看似容易,其实比复杂更难。

陈坤:我非常喜欢乔布斯的一句话:“你必须努力让你的想法变得清晰明了,然后变得简单。一旦你做到了简单,你就能搬动大山。”

节选自:陈坤《往西,宁静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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