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智悲翻译]知识的假象

                                                                     ——对克里斯托福·科赫和克罗斯·赫普所作《量子力学与大脑》一文的回应

【美】艾伦·华莱士(B. Alan Wallace)

艾伦·华莱士

在最近一篇题为《量子力学与大脑》的文中,克里斯托福·科赫(Christof Koch)和克罗斯·赫普(Klaus Hepp)批评了当前将这两个领域的研究联系起来的假说。某种程度上,这篇文章似乎旁征博引、科学性很强。比如,作者开门见山地承许量子力学与高级大脑功能之间的关系是难以理解的。但是,文章的其他部分又基本上认为,理解并无意义,所以难以理解也不是问题。虽然这篇文章在科学层面是敏锐的,但从哲学的角度来说却很幼稚;这一缺陷使得它从根本上就是错误的。

两大未决之难笼罩着对意识和量子物理的科学研究。首先是“意识难题(hard problem)”,即大脑中的物理过程是怎样产生、甚至影响主观经验的。科赫和赫普掩盖了这一问题,仿佛它们并不存在。他们写道:

“意识及其神经元关联的问题正初具雏形。意识所涵盖的内容广泛且高度分化;它与神经元的放电活动相关,这些大量的神经元散布在皮质层和其附属单元——如丘脑当中。所以,任何一种有意识的知觉或思维,都必须以广泛分布的神经元共同放电而产生。”

在这一陈述中,他们表演了“戏法”,好比聪明的魔术师在制造假象时把观众的注意力引开。一方面,他们正确地表达了意识的内容与大量神经元的发射活动相关;而另一方面(这就是表演“戏法”之处),他们却不经意地评论道:“任何一种有意识的知觉或思维,都必须与广泛分布的神经元共同放电而产生。”仿佛它与第一种陈述一样是科学事实。但后者是未经证实的假设,他们以此掩盖了意识难题,如同它不存在一般。

科学家们还未证实,任何一种心理现象都能被表达为物理现象——也就是仅仅是与其相关的大脑活动。实际上,没有科学证据表明哪一种心理活动等同于哪一簇神经元放电。我们所知道的只是某些神经元放电和与之相关的心理活动之间存在着因果关系而已,对于心理活动的本质却仍然未知。将“心理活动由神经元放电产生”简单表述为科学事实,由于缺乏实验的数据乃至合理的论证,实际上是一种误导。更糟糕的是,这种忽视意识难题并暗示其已解决的伎俩阻碍了真正解决这一问题的创造性、革新性的策略的产生。历史学家丹尼尔·布尔斯廷(Daniel Boorstin)曾经批评说,从历史上看,“知识的假象”(即未经证实的假说与知识的杂糅)已经被证实是科学发现的主要障碍。当科赫和赫普声称心理活动是以神经元活动的构造来表达的时候,他们就是在倡导这种“知识假象”,似乎这就是他们。

量子物理学领域的主要问题是测量问题,也就是测量行为如何看起来是转换量子的过程。这一过程被表述为,通过实际的位置和速度把抽象的数学公式转换为具体的物理现象。冯·纽曼(von Neumann)和魏格纳(Wigner)曾提出意识直接导致波函数坍缩,这一理论已被广泛否认,而科赫和赫普却选择了这样一个容易击中的目标来攻击。在谈到量子力学与大脑之间的联系时,科赫和赫普又选择了另外一个易攻的目标——哈纳罗夫(Hameroff) 和彭若斯(Penrose)的微管假说,而这个假说早已被认定存在着严重问题。同时,科赫和赫普引入消相干现象来探讨测量问题,仿佛该问题由此得到了解决。但这与问题本身大相径庭。消相干并不能解决测量问题,这只是一种视而不见的做法,使测量问题看起来与其他物理现象和我们对整个宇宙的认知毫无瓜葛。而许多杰出的物理学家并不这么认为。该问题的复杂性在文中被忽略,这也反映了又一个知识假象。

正如科赫为了理解意识而一门心思专注于神经生物学——从而对意识难题视而不见,赫普也通过假设大自然以消相干隔离量子效应,而排斥了整个宇宙中的量子物理学。赫普的方法难以让我们解决测量问题,而科赫研究意识的方法也不会让我们对意识的真正本质有更深入的认识。但是通过对量子力学和大脑“变戏法”,他们让读者感觉到他们所不懂的与主题无关或根本不存在。只要关于意识和大脑的科学思考仍然嵌入了19世纪唯物主义的知识假象,那么意识难题和测量问题就无法解决。认知科学在经历其第一次真正的革命之前,还有漫漫长路要走。

文章来源:《自然》(Nature),2006年3月,第440/30卷

http://www.alanwallace.org/illusions.pdf

智悲翻译中心

译者:圆净、圆功

校对:慈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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