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智悲翻译]西方佛教徒的素食主义动机(下)

Western Buddhist Motivations for Vegetarianism

斯蒂芬妮·卡扎 By Stephanie Kaza

y20140124-20

当今西方佛教徒的食品问题

根据一系列哲学和传统观念,当今西方佛教徒吃什么呢?为了获得一些佛教徒对食品实践和态度的深入了解,笔者和学生进行了两次调查:一个是针对单独的修行者们(主要在美国),另一个在美国与加拿大的佛教闭关中心。虽然这些仅代表一个有限的样本,却表明了不同传承和地域之间的现状。在美国这样一个佛教传统的大熔炉里,数据反映了一个广泛的对食物的处理(方法)受到许多不同的佛经、佛教文化和历史的影响。自从素食主义在美国受到传统的舆论影响后,我们看到素质主义者在食物选择中表现出来的佛教教理和西方哲学理据的有趣组合。

闭关中心

2002年笔者和研究生加文·范·霍恩针对广阔有代表性的地域送出423份调查给美国和加拿大的不同传承的佛教中心。这份名单是来自一个现有的佛教中心的指导。我们在农村或城市把样本限制在已建立的有自己的聚会空间的组织。这个调查目的是收集生态学实践的数据:绿化措施(如回收、堆肥、节能)、土地管理项目、饮食习惯、环境规划、培训和关于大地的冥想、关于生态实践的制度政策,和社会活动实践的参加。在饮食习惯的部分,参与者被要求评估他们的中心在无肉、食素和纯素的饮食选择,在当地种植或有机食品的供应、碗碟的重复使用,以及观察饭前祈祷频率。

东、西海岸的反馈率在这些调查(23%的反馈率)中占主导,反映了这两个地区的佛教中心的饮食现状。而相似比例的调查被送到每个主要的传承,反馈率最大的是大乘佛教——55%日本禅宗,9%中国禅宗,其余是23%藏传佛教和仅仅4%小乘佛教组成的。在七类生态实践调查中,饮食习惯仅次于居于首位的“绿化实践”选项,收到最高的分数“定期(参加)”(53%)。结合那些或者“定期”或者“有时”地参加各种生态饮食的行为,这一数字达到79%。具体的做法如下,55%的人经常在他们的中心不提供食肉,有58%提供素食,33%提供素食食品。当地食品和有机食品的经常食用频率分别为48%和46%,定期(参加)的“绿色实践”为9%和15%。

西方佛教中心都是素食的吗?这些数据表明,由于只有略多于一半的受访佛教中心不提供肉食。只有5%表示,他们从来不提供肉食,另外10%的中心表示它们有时无肉。只有33%的中心定期提供素食选择,20%的中心有时候提供素食。然而,事实上一些中心提供本地的和/或有机食品表明了更高层次的食品意识和制度上的选择。第二项实地观察研究表明西藏的中心定期提供肉食,一些禅宗中心也提供肉食。

个人的参与者

第二个调查是笔者的毕业生克里斯蒂·斯蒂尔1999年在她的荣誉毕业论文研究中展开的。这些数据是平均分布在几个传承中的,我们可以比较个人在不同的传统背景下饮食的偏好。斯蒂尔把 185份调查问卷分配到美国周边的13个中心,一个在法国,收到了85份完整的回复(45%的反馈率)。这些中心被选中是为了增进与修行者的联系以及代表不同佛教传统的多样性,使用多个选项和开放性的答题的方式来调查所收集的信息关于佛教信仰和对食品的态度,对生态价值食品的选择喜好,以及与食物选择有关的佛教环境理论。

受访者体现了地理差异:76%来自美国,22%来自欧洲,2%来自加拿大,1%来自印度。几乎所有的人都是西方佛教徒。在美国,最主要的答卷来自加利福尼亚洲(25%),其次为纽约(19%),佛蒙特州(18%)、麻萨诸塞州(12%),缅因州和新泽西洲(各1%)。总的来说,受访者受过良好教育,有85%的人是本科以上学历或者更高的学历。潜心于佛教的时间也不同;4%的人终生积极参与,32%的人修行了十年以上,36%的为5到10年,31%为1到5年。宗教传承包括46%的藏传佛教,27%的日本禅宗,10%的中国禅宗,29%小乘或内观,2%净土。(许多受访者表示有多种传承。)

对食物的选择,一半的受访者表示他们不吃肉:43%的人认为自己是素食者,7% 自称纯素食主义者。这很明显是一个比普通西方人群更高的比例。剩下的答卷,35%的人认为他们是食荤者,15%的人选择“其他”的范畴,素食和荤食搭配。一个有几个佛教教派(传承)的人写道,“我大部分时间是素食者。如果我觉得偶尔需要吃鱼或家禽,我带着感激的态度专心地护念这些让我赖以生存的生灵们。”

有关具体食物的选择,半数受访者从来都不吃红肉,几乎三分之一(30%)几乎很少吃红肉。近一半(42%)从不吃家禽,略超三分之一的人吃家禽超过一周一次。大多数(40%)吃鱼超过一周一次,只有3%从不吃鱼。百分之六十的人表示他们吃鸡蛋超过一周一次,10%的人从不吃鸡蛋。超过一半(57%)的受访者至少每天吃一次有机种植食品,这说明可能是一些与饮食有关的环境问题。

尽管样本数量在各种传统之间的选择上不均匀,比较(研究结果)表明,比例最高的素食者是在小乘从业者中(63%),其次为中国禅宗(50%)、日本禅宗(44%),和藏传佛教(31%)(见表1)。结合素食者和纯素食者,中国禅宗的样本量(62%)几乎与小乘佛教不吃肉的人相等。藏传佛教的样本中有最多比例的食荤者和最小比例的素食者和纯素食者。日本禅宗受访者中,有不少人认定自己为“其他”(类型),表明要么是多样的、特殊的或自行设计的饮食。

表1.佛教习俗的饮食习惯

Vegetarian

素食主义者
Vegan

纯素食主义者
Meat-eater

肉食者
Other

其他

Theravada (16)小乘佛教
63%
0%
31%
6%

Ch’an

(8)中国禅宗
50%
12%
38%
0%

Zen (17)

日本禅宗
44%
13%
13%
30%

Tibetan (32)

藏传佛教
31%
6%
47%
16%

No affiliation (3)无宗派
33%
0%
33%
33%

Two or more traditions

(9)两个或以上的传承
44%
11%
33%
11%

 

当要求受访者列出他们食物习惯最重要的伦理原则时,受访者引出:慈悲(43%)、戒律、正业(26%)、正念(20%)、简朴(17%)和不杀生(12%)。一个中国禅宗的素食者说:“我把不吃动物作为一个训练,不造成比我们更艰难的其他众生的痛苦。”一个藏传佛教宁玛派的佛教徒写道,“转变到(素食)花了(我)很长时间才变成现实,但是我发现如果吃这些动物的话,就感受不到自己对那些生命的慈悲心。一个小乘修行者引用了不杀生的观点“……从不伤害自己的意义上说,我试着不要吃太多带有氢化油、致癌物质、化学添加剂的食物。”

大多数人(69%)表明加入佛教对他们选择食物和对食物的态度是非常重要的。最多的人(88%)说他们相信在他们的食物和环境之间有一个纽带。一个日本禅宗/内观的学生写道:“人如其食。环境和食物是你所存在的组成框架。(你吃的)食物就是你怎样交织生命和死亡的网络的。”对17%的受访者调查,(他们认为)佛教激发素食主义的积极性。但是另外19%人在他们加入佛教之前已经是素食者。在各种各样的素食主义佛教理论中,最常提到的是约束、不杀生和专注,“增上更清净的修行”。超过一半的基本原理(正命、超脱、相互依存、佛性、重生、入世佛教)完全没有提到。许多受访者引用西方不吃肉类的观点当作是重要的促进因素。例如,一些人关注的是,吃肉是形成全球饥荒、污染、其他环境问题的原因。

当被问到是否他们想要改变他们的饮食,67%的人表示他们会。期望中的变化包括多吃有机食物、吃“更健康”或简单的食品,消费更少的添加剂、更少的脂肪和糖、更少的乳制品、更少的小麦和加工食品、更新鲜的蔬菜、水果和天然健康食品。百分之十一想要采取一种更加素食或更加纯素的饮食;11%的人也说他们想要少吃,伴随着更少的贪婪和依恋。19%的人因为个人健康问题想要改变,7%的人关心生态问题。一个藏族佛教徒说:“(我想)尝试有机食品,以此减少由农药产生的污染,更少的昆虫被害,更多地重视地球。”引人注意的是抽样调查中的对象几乎没有人意识到西方哲学长期以来对动物权益的关注。(受访者猜想由不杀生的第一戒确定对动物的关注是可行的。)

这个调查数据指出了人们选择素食的复杂动机。有一些动机似乎主要由佛教原则驱动;另外一些反映了西方更传统观点。而受访者显示出的各种知识背景和对生态条件与食物生产的关注,他们对动物的福利或世界饥饿几乎毫无理解和关注。个人健康问题是一个被调查的选项之一,但很少有人提到心脏病、抗生素和激素。显然,每个人结合佛教和传统的理由来选择他们自己独特的素食方式。这个小样本很难确定在动机上的共同趋势;最引人注目的观察是做出个人食物的选择的广泛理由。

那么如何完成佛教和西方素食主义原理重叠和互相强化?我们可以推测,人们觉得无论是文化还是信仰原理都支持他们的素食选择,他们就更愿意继续素食实践。刚开始承诺素食的人经常描述当他们感到孤立和不被家人、朋友或当地的文化支持时,他们就犹豫了。一个素食者接受佛教会受到佛教不杀生、慈悲和入世佛教的实践的原则很好的支持,一个接受素食主义的佛教徒会增强对环境和世界饥饿问题的学习。表2显示这些不同的激励因素可能重复加强一个人素食主义的承诺。

表2.佛教和西方素食主义原理重叠部分

动物的权益和权利
个人健 康
环境
世界饥饿问题
伦理发展

ahimsa/Right Conduct 正业
X
X
X
X
X

karma/Right View

正见

X

Right Livelihood 正行
X

X

X

detachment/alms

practice 超脱 布施

X

compassion/ 慈悲bodhisattava vow菩萨的誓言
X
X
X
X
X

Interdependence

互相依存

X
X
X

Buddha-nature 佛性
X
X

X

rebirth/kinship重生

X

Mindfulness 正念

X

X

eco-karma 生态因果

X

X

socially-engaged 入世
X

X
X
X

 

浏览表格中的数据,我们看到,正业和慈悲都非常符合所有的传统西方理念。入世佛教的训练和其他四个因素相关程度很高,也被运用在某些政治层面的个人健康方面上。我们读到头四列的西方理念因素时,“环境”因素与佛教的理念有很强的相关性。假如一个人的动机主要是道德伦理的发展,那么对每个人佛教教义学习和实践都是很有帮助的。某些因素是相互加强的:修习正行避免屠宰动物或者扩大对待动物方式的关注以培养慈悲。

以此同时,非佛教素食者并没有指出在食素过程中有宗教方面的动力,他们通常断定这是源于一个很清晰的道德伦理的动机。相比较而言,佛教徒素食者会把对食物的修习当做他们精神解放的核心。在一个热门的佛教论坛中,飞利浦格·拉斯解释道:(通过素食而发展而来的)平静是由无知而产生的我执和我爱(我所执)的一个强大的对手……素食的基础不是以伦理和道德为基础(比如,你不能吃肉因为那是错的),但却是我们精神发展的一个潜在的强有力的工具。

佛子素食行为

但是,难道佛教素食主义者们都是仅仅为了灵修或是个人原因而戒荤?或是说,他们是在推动动物福利、环保以及世界饥荒这些进程中扮演了一定的角色?信佛的素食主义者会参加入世佛教吗?也许信佛的素食主义者们对自己身边的道友有很大的影响力,他们会提倡道友们了解食物的选择及其影响时用心去抉择。佛教素食主义作为西方积极维护道德的人士的重要组成部分,笔者曾在本文前一个部分对其潜在的角色进行简要的分析。

就动物福利行动而言,西方国家首选改良农场环境,但是这些行动通常并非是受到宗教的影响而实施。这与那些具有大规模覆盖网络的非盈利机构致力于对动物实行人道主义息息相关,这些组织中影响力最大的便是拥有超过7百万组员的保护动物协会。从对动物的关注这一立场来看,尽管有些宗教的合作伙伴关系受到限制,但普遍来看,这些组织一般保持非宗教方向,这样便会给其活动带来极大的弹性的同时尽量减少了对组员的攻击。信佛的素食主义者也许会因其个人意愿而为这些动物福利做贡献,但是一个特定的佛教动物组织也许只会在这个影响甚广同时带有政治色彩的领域里扮演一个很小的角色。因此笔者个人的猜想是,佛教素食主义者并不会在西方动物福利行动中扮演重要的角色。

很多一直感到自己生活优越丰衣足食的西方佛教徒和世界饥荒的问题几乎是遥不可及。在西方,素食主义者的食物选择可谓是五花八门。他们可以选择泰国冷冻主菜,优质面条或是有机蔬菜沙拉而舒适地生活。温饱问题对于大部分生活在发达国家的人来说并不是每天都需要去面对的问题。但至少有一个禅宗中心有定期的食品发放仪式,仪式上捐赠的食物都是送往牛津饥荒基金委员会以及其他一些致力于解决饥荒问题的机构。但笔者推测,这种行为并没有广泛推行。因此,笔者也不会期待西方的佛教徒会在饥荒、营养不良这些问题上采取全球性的措施。

信佛的素食主义者们也许更乐意协助环保行动,而这些行动的目的正是应对农业污染、农药以及转基因生物等问题。宗教与生态的行动由于受到了学术工作以及受宗教启发的环保人员的共同支持正逐渐兴起,这些行动看起来前途一片光明。福音派基督徒为保护濒临灭绝的生物四处游说。新教徒也对全球气候的改变表示了担忧,同时,希腊东正教大主教对黑海如今的状况也进行了演说。对疯狂的消费现象产生的影响的担忧,佛教强调的不伤害也许能够在解决环境问题上找到突破口。(卡扎,2005)对此,信佛的素食主义者能够根据自身节制又简单的食物选择的经验来分享他们的智慧。

笔者推测最有可能的是信佛的素食主义者与其他佛教徒对社会道德有着很重的分量,无论他们是否来自西方国家。基于素食主义的道德行动能够轻松地与社会性的入世佛教相结合。哲学家、佛学家多纳德·罗斯伯格表述了入世佛教四个基本理念,而这四个理念看起来很好地诠释了信佛的素食主义者的行为。

第一个是内在(个人的主观意识)与外在(社会公共等方面)是紧密相连的。对于那些经常参与社会活动的佛教徒来说,个人的痛苦和来自于这个世间的痛苦是不可能分离开来的、看到动物以及它们所遭遇的非人性的对待而产生的痛苦是很难分开的。第二是他们会共同承担一个事物。这意味着,他们不会去指责某部分人犯了错,因为他们知道,所有人都会受到这些因素或是这些行动的影响。

第三条便是所做即所得。一行禅师的一句名言“步步安乐行”可以重述为“口口安乐吃”。换句话来说,素食的行为本身就是留意我们的每一口食物,为动物与世界建立起更融洽的关系。倘若与其他道友共同串习,这是很有影响力的。所以无论身处何处,恪守素食的佛学老师都能够潜移默化地影响一个团队。

最后一个是采用平和的方式长远地考虑社会改造,而不是以激进的方式。对于吃肉的问题,这也许意味着这些素食主义者们完全投入到给动物和社会提供可持续的生存环境的正行当中。从入世佛教的角度来说,以憎恨的心态取缔养殖动物的工厂是不可能的。相反,佛教徒需要坚持不懈地、循循善诱地做些工作,晓之以理,动之以情,让他们改变工业生产方式,提供其他的方式,并给那些发愿戒荤的人予以协助。

尽管这是根据上下文作出的推测,但笔者必须将这篇文章总结为一个提醒。因为即便素食的行为受着佛教很大的影响,即便对动物、健康、饥荒以及环境的伦理道德的担心不断在人们心中渗透,但是,商业化的动物饲养业的规模不断壮大,达到了前所未有的状态。随着人口数量的飙升以及人类对肉的需求不断增长,这急剧减少了很多素食主义者的食物选择,无论他们是否是佛教徒。西方对肉食的需求已经蔓延到发展中国家的新贵阶级;世界各地的快餐中有很多不同的荤食可供选择。一些学者质疑如今推崇素食主义者的行为对地区工业化饲养是否真的能够产生重要的影响。(弗雷,2004)

如果素食主义真的能够在世界的某个角落里产生影响,那么,它也许会成为这一地区伦理道德发展的中坚力量。从佛教的角度来说,每一个善举都会进一步巩固社会和谐关系。围绕食物取舍的争论,即是否食肉对参与者很有帮助,同样也会作用于这个社会。对于素食,西方传统道德与佛教的角度不同,但是双方却找到了共同的依据,这在两项调查中都得到了体现。食物选择斗争的伦理发展并没能够停止工业化动物饲养指数的上升,但他为提升道德德行且为迎接更大的道德挑战,例如战争、不公正、和贫困作斗争提供了强有力的支柱。

作者简介:斯蒂芬妮 卡扎,环保项目,佛蒙特大学,伯林顿

来源:世界观:环境文化与信仰;2005,第九卷第3期

Worldviews 9,3 385-411Koninklijke Brill NV, Leiden, 2005

智悲翻译中心

翻译:圆精 宁玛钦卓

逐月 在水歌者

校对:贤通 圆精 明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