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智悲翻译]一种佛教的中道(观)心理疗法

A Buddhist Middle Way Approach in Therapy

作者:Mark O’Donoghue

马克·奥多诺霍

y20140124-41

本文最初由马克·奥多诺霍发表在澳大利亚和新西兰的《家庭疗法》杂志上(第23卷,2002年第4期,196-201页)。马克·奥多诺霍是澳大利亚阿德莱德大学的心理咨询师,(从1987年开始)他也是一位佛教的修行者和禅修者。

多年来,我一直在日常生活中修炼佛教的禅定。本文旨在阐述一种对我所做的心理咨询工作产生影响的佛教方法。寻求心理咨询的人通常在两种不能持续或不满足的选择之间摇摆不定。例如,要么“全情投入”,或要么什么也不做。极端为人们设下的陷阱可以是当下的、回忆的或想象的。

而佛教提出的中道可以作为帮助人们弃离这些极端的一条道路。我会提出解析二分法的方法,让人们发现更多有效的选择。我也将展现一种如何实现“中道”的方法,这种方法与西方的疗法相适应;当中道不是一种伦理上可接受的反应时,我也会仔细观察时机。

引言

本文试图以慎重的和挑剔的态度,将佛教的思想和修行应用于心理治疗。佛法和心理疗法有两个明显不同的目的。疗法是帮助人们在日复一日的生活中过着高效而少苦的生活,而佛教要解决的核心问题是如何从根本上解决无可避免的疾病、衰老、死亡以及苦恼。有些人的生活可能不需要或不期望得到治疗, 也没有面临佛法关注的中心问题。

同样地,一个人可能已经解决了佛法所关注的中心问题,但是以一种更普通的水准来衡量,可能并非是一种好的生活(康菲尔德,Kornfield,,1998)。 康菲展示了许多禅修的学员或教师有诸如酗酒、乱性、乱用权利和金钱等严重的问题。在过去的10年里,这样的故事出现很多,我也观察到我自己也有些。康菲也提到即使不存在这些较严重的问题,禅修者仍需要明确他们日常生活中常规的那部分,比如,如何与他人沟通,如何保住工作或如何与周围保持和谐的关系。

所以,在将佛法的思想和实践引到心理治疗领域的时候, 我并非要否定常规疗法的基本目的。假如一个疗法试图劝说人们成为佛教徒, 那么这个疗法将不会有帮助。 然而,我确信佛法确实能够帮助常规治疗。

佛教可以在两个途径上帮助治疗。 第一,如同超出个人心理治疗师所为,通过开发一种完全包括“精神维度”的心理疗法,如,阿萨焦利的心理综合法*(Assagioli, 1971),具体表现为印度教的高层的自我,以及吸收佛教空性概念的芬纳方法(1995)。这些方法的局限性是如果接受治疗的人的精神价值与具体的表现不一致,那么很难取得满意的效果,因此,这时找到一种与患者精神价值相吻合的疗法就非常有意义。第二种方式是保持一种非精神治疗的立场,但要包含传统精神分析的内观精华, 就正是我要在这里介绍的佛法的中道。

(译注:*Assagioli’s Psychosynthesis:指把精神分析与冥想和锻炼相结合的一种心理治疗方式。

编审校注:精神层面(Spiritual Dimension,又译为精神维度):则涉及包括宗教信仰在内的情感寄托、理想追求、修身养性、自我完善与精神超越等一系列具有形上意义的实践活动。)

佛教的中道

佛陀是一个历史人物,他的生活及教导所产生的宗教称为佛教。我们都知道佛陀的故事,他生为王子,过着一种优裕的生活,被保护免于痛苦。然后,他(外出)第一次遇见一位病人、依次又遇见一位老者和一个死人,这是之前他从未见过的,也是从不知道的情景。于是他意识到他的高贵生活并没有使他为疾病、衰老和死亡做好准备。于是,他离开了所有的世间享乐,过上了苦行和冥想的生活。这是第二个极端,与他之前生活完全不一样的生活,第一个极端是他原来的享乐生活,但是这样的第二种生活依然没有使他准备好如何应对生老病死。他继续冥想,但是他改变了苦行僧的生活,这为他的觉悟提供了合适的基础。他总结道:“极度纵情的感官享乐及极度的身体禁欲都不是完美的修道(Bachelor,1997),于是,他提出了介于两者之间的“中道”,也即择其中庸方是正道。

于是中道被描述为“正道”。对于如何撰写本文,从中道得到的启迪是这样的:长短适中;详略得当;刚柔相继。因此,避免极端是我选择的行文风格。许多佛教徒作者也将“正行为”(正业)定义成这样。

关于中道,或“保持平衡”并非佛法所独有;它也是我们文化的“共识”的一部分。 一位记者如是描述:“平衡很难维持——可以看到固守的习惯和成见的影响太多,中庸的成分太少”(麦克·派德兰McPhedran,10.6.2000:69页)。

尽管世间智慧包含中道的方法,它也包含其它的方法,如 “走向极端”,“使出浑身解数”,“土崩瓦解”等和中道不一致的方法。而在佛法中,中道能给予一种更加中性的空间,而且可以更持续地给予。

我所使用的佛教中道

如果心理治疗被简单地描述为一个不走极端的空间,那么它将成为另外一个标准,这个标准可以让人们衡量其生活,而且人们必须去遵守这个标准,而不是帮助人们找到最适合的,能够帮助他们生活的方法。

在佛法和世间智慧中,中间道常常成为道德标准。人们常被批评“走的太远”或“还远远不够”。最近我在电视节目上看到有人将自己定位为“走中间道路”而不是“疯狂的绿丸”,这一切都是在说演讲者是正确的,因为他们是“中立”的。他们通常这样迂回地宣称自己道德优秀,因为他们避免讨论不同方面的伦理学。这非常类似于某人采用声称自己是“中立”的策略,因此道德上便是优秀的和无可厚非的。

(译注:* mad greenies:运动员为增加气力而在赛前服用的兴奋剂。)

我发现有许多非常重要的极端情况需要得到支持。例如,在“太过”和“太少”间滥用、强用时,谈论中道完全违背我的价值观。我已经发现的对心理治疗有用的中间道是一种远离极端的方法而不是一种道德定位。

我发现,当人们处于对现状的两种极端,或在两种极端之间摇摆不定时,中间道最有帮助。这两者是人们寻求心理治疗的常见原因。一些促使人们来咨询我的两极因素是:信任与不信任;乐观与悲观;正面与负面;过度自我快乐与抑郁;过度沉迷与自我厌恶;完美与不完美; 完全控制与无控制;以及拥有好朋友与无朋友。

有时人们还发现一种起作用的做事方式,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这种情况朝向极端“漂移”,于是变得不能维持。在这些情况下,在中间道中一种对极端的简单调整通常足以适应中道内的变化。

一个简单的案例

当我遇到极度紧张的人时,通常要求他们想象有一把衡量紧张的尺子,刻度从0到10。当他们的紧张程度处在10这一端时,他们通常非常紧张,以至不能有效地工作。而当我建议他们需要减少一点压力以便能够重新开始有效的工作,他们很赞同和接受我的建议。一天,我发现马里奥和我一直没有共同语言:在一个较为封闭式的测试中,我发现即使马里奥(不是他的真名)说“是”,他在想的却是“不是”,因为他认为我会说他的紧张程度应该是0,也就是说,他应该完全放弃工作。我讲的是在0和10之间有一系列的级别的一种语言,但是马里奥所听到的只有0和10两个级别。

凯利的“个人结构”

佛陀忠告我们采用中间道、放弃两个极端。然而,他没有详细地解释导致我们思维极端化特点的理论。有关这方面的理论,我要介绍乔治·凯利的观点和佛教的中观哲理(Fenner,1990,1995)。

乔治·凯利发现他的个人结构心理学基于一种假定:“一个人的思维过程依据他对事物的期望值而从心理上(注意力局限化)(频道化)(分为不同的频道)”(1955:46页);以及十一个推论。至于中间道疗法,最常使用的推论是二分法推论:“一个人的结构系统是由一定数量的二分结构组成”(56页)。凯利推理道“……定性来说二分法和人类的所有思维相关”?(1955: 109页)。极端的概念化结构是与“概念”和“类别”对比的,两者都是描述思维的单极方式(Bannister&Fransella,1980:21页)。

为了扩展这个观点,凯利写道:

每个构成部分都有两极,它的二元结构的每一端都有一个。与每极相关的元素都具有关于结构的相似性,同时和另一极点的元素又都不同(凯利,1955:137页)。

极性可以是显性的或隐性的(Bannister & Fransella,1980:22页)。显性极性在大多数人来说是显而易见的。例如,“小”,“慢”,“短”意味着相对的极性是“大”,“快”和“高”。隐式极性则不那么明显。凯利认为,所有的陈述至少隐式地联系到他们相反的极性,例如,“红”和“不红”,“说”和“不说”,“坐”和“立”。

定义一个结构的“通俗概念”是(在自身的同时也)与其它结构区分对比的方式定义了自己,以此类推。例如,当观待“椅子们”的时候,我们可能产生相对的两极,一端是躺椅,另一端是餐椅,“椅子”(可以当椅子座)是它们共同的特性,它使两种不同的椅子具有可比性。同时,椅子也可以是“家具”结构的一种极性。

二元对立的中观(中观)理论

在佛教大师龙树菩萨(公元2世纪)和月称论师(公元7世纪)的中观派传承中,“分析式”禅修是达至解脱或绝对自由的方法(芬纳Fenner,1995:29页)。分析式禅修有多种形式,其中一种就是打破二元对立,使对立消融。一个日常生活中的例子是我们既不积极好胜,也不消极落后,结果是解除由二元对立造成的概念上的分别。行持这种禅修方法能导致概念的中止,能直接洞察概念所不及的世界的真相,这就是佛教中的证悟。但这并不是疗法的目标,虽然在各种超个人治疗中可以产生例外,至少对大部分修习这种方法的人(包括我自己)来讲如此。然而中观派禅修者理解的概念如何作用给问题:“为什么存在二元对立?”提供了有用的答案。

在中观理论中,二元对立的形成原因分五种发展阶段(次第):(1)无差别的本体(客体?);(2)特征化(分别)的客体;(3)概念;(4)思维和(5)语言。根据中观的理论,世界由无差别的“本体”形成,世界上这些无差别的本体可以通过“本体特征化(通过二元对立)”的概念过程被分为相分离的本体。在本体的不同特性的基础上,概念得以形成,同时,这些也依次是思维和语言的基础。

概念是通过定义概念“是”和“不是”的过程所形成的,例如,用“好”与“不好”定义“好”的概念。根据这个理论,“好”不是单一的特性,而是一个相对的性质。因为只有与“不好”对比,才存在“好”的概念。在思维和言语中,我们多涉及二元中的一元。这给我们一种错觉,即概念(比如,“好”)是独立存在的,与对立面隔绝的。但是这两个对立面是以某种方式相互关联,不断相互影响彼此。正是这种关系导致两极分化和彼此的结果(相续)。所以我们认定“好”的同时,也在认定“坏”,反之亦然。因为二者以这种方式连接的关系,如果一面不合理,人们的判断可能从一个极端转到另一端上。

为了进一步解释这个理论如果有作用,我将用“桌子”来举例说明从无差别“物体”演变成作为存在定义一个物体以使其与所有其它物体都不同(的个体的过程)(Fenner,1995:37–38页)。这个世界由无差别物体组成。通过一个概念化的过程(从理论上分析),无差别“物体”可分为与桌子的特性相似的物体和不相似的物体,桌子类与非桌子类很明显地联系在一起(的关系),因为他们是以二元对立的方式定义的。然后,我们在继续使用“桌子”这个词的时候好像它与“非桌子”类没有关系,我们不再关心它的对立面,即“非桌子”,但是,桌子类和非桌子类的对立依然左右我们的思维。

疗法与中观派行者

中观分析认为二元对立的集合会导致似是而非,因此,通过”变性概念”便可得到解脱(芬纳Fenner,1995:44页),中观派禅修者旨在进入一种境界,这种境界中二元对立所需要的所有的概念都被改变了性质,并最终舍弃终止痛苦的无概念状态,因为痛苦本身也是一种概念。相比之下,在我所提出的中道疗法中则先拆析特别的概念,用另一个概念来替代它——这个概念不那么痛苦或与大家看到的我想要的一致,当然这个概念也是二元的。

当人们陷入两个极端之间时,概念的二元对立结构使人们在两极之间转换,就像陷入了迷宫一样。 当一端不成立或不令人满意的时候,人们倾向于转换到另一端,从而使他们没有机会进行其它的行为、感觉或思维。心理顾问的角色就是指出这个陷阱,并帮助人们从中解脱出来。当一端成立、可行或另人满意的时候,人们就不会转向与之相关的另一端。

双极性关系可分两种类型,一种必须一直显现,而另一种则存在于前一种类型中,但是双极性的程度有所改变或具有不同的双极性。这些双极性有时被称为“双极”或“标量”(Bannister & Fransella,1980:22)。标量结构是以双极结构产物而存在,比如,黑白是双极结构的两极,而灰色处于两者之间属于标量结构。另外一个例子或许更有帮助,比如我们面临两种选择,一个是双极性的,要么是0要么是10,我们只能选两者中的一个。另一个是一系列双极,0 &1,1 & 2,,2 & 3 … 9 & 10。在第二组中,我们可以在10组分离的对分之间选择。如果人们认为他们只有第一组选择(如在前面所提及的案例中,马里奥的选择)并且这对他们来讲,在某种程度上是不令人满意的,我们可以帮助他们选择第二组,这样就会给他们更多或不同的选择。

易见性

当我描述思维是二元对立的方式,并且中道可以解决这样的问题的时,答案看起来是显而易见的。但是,对于一个陷入二元对立的人来说出路并不明显。在中道范例模式里,中道很明显,但在双极模式里中道并不明显,就像一个视觉完形(如一副图片,“既是”一位老妇人“又是”一位年轻姑娘),当你看到的时候很明显,看不到的时候就不清楚。我们这些心理医生经常陷入易见性之中,从而阻碍我们采用更有创造性的方法帮助人们从这样的二元对立中解脱出来。比如,只是告诉某人他们需要平衡(概念的两极)没有什么用,因为这个陈述的易见性使之失去效用。我们所需要的是通过系统的方法带来这个变化。

中道疗法

我把中道分为四种类型,并将通过一个人应该如何应付一位与其有冲突的人的事例进行说明。

首先,对于一个标量结构,中道是位于两极之间的中点。被动或挑衅的交流方式是人们常陷入的两极。从这样的二元对立中脱离出来的常见中道方式是自信沟通的方式。刻度的中间值可能是原始佛教哲学表达所定义的“特定”中道。可是在之后佛教哲学的发展和实践中所定义的中道是即非a也非b,因此包括了标量中道,也包括了其它的可能性。第二种中道包括了两极间所有的点,不只是平分点。所以,“既不被动又不挑衅”可以有很多种可能性来替代,包括:不太挑衅,稍稍挑衅,独断的,不太被动或有点被动——等等两极之外沿着标尺的任意一种可能。

第三种类型的中道可以通过走出所有特定的结构来获得,适用于两种极端处于没帮助的或不适合的状态时。例如,如果当下是挑衅,极端是语方与肢体的挑衅,这种情况可能会使人摇摆于两种具有对立性的不满足类型的挑衅行为。我们可能会质疑结构的有用性或适宜性,而且也许会采取另一种更有用的方法,如“交流”。所以这个人可以放弃言语或肢体的挑衅而采用挑衅概念外的方法,这种方法属于“交流”的范畴。

根据中观派的理论,第四种中道不落于两极之间,也没落于其它范畴,这样,就步入了所有概念之外的非概念范畴。这种状态非语言所能真正描述。因为语言也是二元对立的;它涉及了对世界实相的非概念的直接体验是对真实世界的体验。这样的一个人应该是(芬纳,1995:29页)中所描述的“解脱状态”和“绝对自由”。这样的一个人或许还有对真实世界的一种更加像流水般的感知,现相不断形成并消融,不囿于任何一种固定状态。

生活、记忆和想象中的两极对立

到此为止,我已经叙述完了关于人们生活中存在的两极对立,并称之为“生活中的两极化”。两极化的对立也可以被作为对过去生活的记忆,或者作为对于未来可能性的想象;这两者同样也束缚我们。

一个过去极端的记忆能够导致人们活在非此即彼的对立极端中。滥用信任的记忆会导致人与人之间过分的不信任;回忆起由于工作不够努力而造成失败能够导致人们过度的努力以至于精疲力竭并且再次以失败告终,当人们回忆起自然理想主义的时,则能够使人变得过分的愤世嫉俗。

极端对立也同样可以被人们想象。有些时候,人们会仅仅想象一种极端和不满意的选择,这种情况使他们处在当前不满意的极端中。举个一个事例,学习很努力的学生在压力很大的情况下来找我。他们唯一可选择的是想象不那么努力。因为在相当长的时间中,他们学习得极其用功,对他们而言,不用那么努力就变成了非常吸引人的选择。他们的想法被束缚在这对极端中了。

人们也同样会对太过慈祥和太过严厉而心生忧虑。对某些人而言这从没发生过,但是他们可以想象它并且知道想象的极端是无用的。想象的极端变成了参考点,这使他们一直受限于另一个极端。举例而言,当咨询某个对待她或者他自己非常严格的人,我们将会希望把仁慈作为出路。这样的人们通常会评价你太过仁慈,我同意。当和蔼仁慈被定格在严厉和极端的仁慈之间,我们就有了一个关于仁慈更加适当准确的定义,这不会被困在两个极端中了。

我如何表达这个知识

在我早期的职业生涯中,我通常用非常富有戏剧化的形式来表述这个观点。在一块白板的两侧,我分别列出了两个极端和包含在它们中的所有事物。我同样会询问声调、颜色、感情以及那些与思想或外表或感觉有关的词语。我揭示了关于信仰的影响以及为什么它们不能被某人接受或者对某人无效。这在两个极端中定位陈述,信仰、行为和感觉非常有用。一旦我做了这些,这个人就非常清楚地知道为什么它们不起作用,并且纠结摇摆就会被停止或者被分解。然后,我将会以戏剧性化的方式在中间画一个圆圈并且问是否这就是出路。人们通常会同意这个出路,但几乎没有人知道这个中道是什么样的。这不足为怪,因为他们的想法和反应已经被二元化的对立所占据,需要一些创造性的工作来创建一个中立的位置。在那段时间,我被哈雷(1973), 埃里克森(Rosen,1982)和更早一点的怀特(1979,1986)所引以为例的,家庭疗法中的策略方法深深吸引和影响。我现在则喜欢更普通的、戏剧化程度较少的展示。

萨曼塔(Samantha):一个来自本人工作中的例证

萨曼塔(Samantha)前来咨询以便解决一系列问题。针对这篇文章的目的,我将仅仅把问题集中在我们所称的“烦恼”上。烦恼将萨曼塔(Samantha)卷入她生活中所有不快乐的事情中。当她继续重复地做着这些事情时,她就感觉越来越糟,直到她就像一只被聚光灯照耀着而无力脱逃的兔子。对她而言,解决办法就是烦恼不存在。

在我们会面的第一周,作为对使她产生烦恼的一位主管领导者的回应,我们发现了在“思想”和“烦恼”之间的对立。当她对与主管之间的互动感到烦恼时,她变得更加容易生气并且无法学习。想象着把这些困难放到背景中去,并且再一次的给她一个憧憬,使她继续和她的主管学习和工作。在接下来的一周中,我们发现萨曼塔(Samantha)通常用来摆脱烦恼的很多方法,这些方法包括认识烦恼正在发生,用思考来减少烦恼的强度,嘲笑她自己执着于烦恼和并考虑溜冰。

萨曼塔(Samantha)反对“我不可能一直笑”作为一种阻止烦恼的方式。思考溜冰的益处是“忧虑一直坐在一边”。然而,当我们评测烦恼不存在这个极端时,这些方法无论如何都无法成为摆脱烦恼的办法。对于摆脱烦恼的这两种潜在方法的两种反应都揭示出萨曼塔(Samantha)认为思想中的某个地方是没有烦恼的,而不是逐步去减轻烦恼。我们在“烦恼”和“烦恼不存在”之间已经有了一个极化,烦恼不存在是一个理想化的、不切实际的和想象出来的极端,这种方法注定会以失败告终。

针对这个极端,我(至少)有两种办法对治。首先,我用一系列的提问过程来解析这个极端的偏好。这样,就使我们发现另一些可以摆脱烦恼而又不那么极端的方法。其次,我提出了一些针锋相对的想法并且举出了相关想法的一些例子以供思考。

我问了诸如“是否可能完全没有烦恼?”这样的问题,萨曼塔回答到:“不可能”。(如果她回答的是“可能有”,我就会问,“如果有人达到了没有烦恼的境界,你认为是否存在通往这个目标的(步骤)方法,其中将包括某些烦恼?是否有一半的烦恼要比有全部的烦恼好?是否四分之三的烦恼要好过全部的烦恼?”)

我和萨曼塔(Samantha)谈到改变是小步幅前进的一个过程,而与之对比则是试图进步一大步的做法。我在白板上画了一个图例来重新诠释这个问题(见图1),图上有个人徘徊在“突然之间无处可去”和“放弃并且无处可去”。然后,我用“一次一步并达到目标”对比了这两个极端(图2),这是针对于“突然之间无处可去”这个极端的中道。如果一步显得太大,我们可比把它分解成较小的几步,如果这也显得太大,那就再分成更小的几步,直到发现可以接受的步幅。我也喜欢建议我们可以变焦,就好像我们有一个长焦镜头,并且重复做这个步骤直到我们发现可以接受的步幅。

在第三周中,萨曼塔(Samantha)和她的家人一起外出度过了一个周末,而没有感到烦恼并且在接下来一个星期里学习了几天。一个新标准开始出现,这些发展可以被测算,并且可以为减轻烦恼做贡献。于是,我们有了一个关于烦恼程度的概念。当萨曼塔(Samantha)被问及是否有新的值得期待的摆脱烦恼的方法时,她可以看到其中的变化并且回答“是”。

第一个极化是在烦恼和无烦恼之间,被揭露出的第二个极化是没有办法和仅有一个办法之间。我们讨论了把笑声作为解决烦恼的方法的可能性,正如萨曼塔(Samantha)所言,“每当遇到烦恼的时候,我不可能一直笑。”她的叙述是基于笑声可能是克服烦恼的唯一回应这样的假设。

我问她是否有可能仅存在一种方法来解决这个问题,或者更有可能存在多种不同的办法可提供帮助,如此以来,如果一种方法没有效果,那么她也可以采用其他的方法。我画了一个类似于工具包的东西,其中装满了各种对治烦恼的工具。我也同样画了一个图示,图示上有很多条线,这些线的终点会聚于一点,以此来暗示有很多不同的方法可以解决同一个问题。

在运用中道疗法之前,我将我们的大部分努力都放在了思考摆脱烦恼的一种方式上。在思维的范畴之中,我们应该有这样的观念,思维是摆脱烦恼的一种方式同时思维也是烦恼的一个极化,这将无可避免的回到另一个极端,烦恼。现在我就可以更好地帮助她关注“思维”的范围(聚焦在正确的思想上),因此我们就能够把那些有用的想法和那些极端而不可靠的想法分开。我仍然要求人们来评价是否这些“想法”是有用的,但是他们有不同的标准来测定它。

结论

一种中道的疗法可以解决无处不在的极端化趋势和毫无依据地在两个极端之间不断地徘徊和摇摆的问题。佛教的中道使我更清楚明了这一点,并且芬纳(Fenner)和凯利(Kelly)的工作也解释了其中的缘由。

多年来,我已经考虑了所有这项工作中所包括的所有可能的理论,包括:黑格尔(Hegel)的辩证法;拉塞尔(Russell)关于逻辑类型的工作和后来贝特森(Bateson)对其研究的应用;从后现代的角度来看,德里拉(Derrida)可能也有一些相关的言论并且建议把三元论作为一个兼容的方法。我没有聚焦在这些作者身上,而是决定专注于佛教的贡献和凯利(Kelly)的理论。我选择凯利(Kelly)是因为他的著作对我的实践提供了一个清晰和贴近的方法。然而,我以佛教徒的观点来写这篇文章有两大原因,首先,佛教对我的中道方法是一个精神的源头。其次,它提供了一个新的、令人鼓舞的的概念之源,并且我确信由此描绘的概念之源也是有趣的。

作为一个治疗专家,在我的工作中,不论在幕后还是前台我总是专注于二元论的影响。这已经帮助了那些来咨询我,希望从束缚和限制他们生活的两极对立中走出来的人们。我已经尝试避免天真地或者不恰当地在西方的治疗传统中推行佛教观点,并且我竭尽所能地、批判性地运用了佛教的方法。

致谢

我衷心感谢那些对这篇文章的早期草稿给予评注的人:简·科普兰(Jane Copeland), 娜塔莉·弗勒(Natalie Fuller), 萨利·赫本斯特(Sally Hebenstreit), 格雷格·史密斯(Greg Smith) 和丹尼斯·希斯(Denis Heath)。我已在2000年举办的“南澳洲ANZSSZ会议”上和2001年,在墨尔本举办的“泛太平洋家庭疗法会议”上发表了这篇文章的不同版本。

参考文献(略)

马克是阿德莱德大学和服务机构的一位咨询师,联系地址是:阿德莱德大学,南澳大利亚5005。

芬纳写了有关“解析”,这不同于析构,解析是不做或用另一个概念替换,析构是不做但用另一个概念代替此概念。这其中的显著区别无论你是否相信?经历是可能的,正如中观佛教行者所做的那样。

我经常在咨询期间画简单的图表,因为人们发现这些图表很有帮助。我假设其他咨询师也做同样的图表,但是我们不写或不说这一点,因此我已经决定在本文中包括某些这样的图表,这可能对其他做此工作的人有所助益。

译注:

阿德雷德大学位于澳大利亚南部阿德雷德市,自1874年创校以来,阿德莱德大学一直位居澳大利亚顶尖大学之列。截至2008年,阿德雷德大学曾培养出5个诺贝尔奖和101个罗德奖的获得者。阿德雷德大学现有19,000多名学生,其中包括来自88个国家的3,500名国际学生。2010年美国《美国新闻和世界报道》(USNWR),和英国QS最新世界排名103。

文章来源:http://www.buddhanet.net/buddhist_therapy.htm

智悲翻译中心

译者:嘎玛桑丘措姆,李帅(丹增多吉),光觉

校对:嘎玛桑丘措姆、圆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