芭蕉

沃色卓玛

中国的古人似乎对芭蕉情有独钟。“雨打芭蕉落闲庭”,想象中,一个庭院,一边种着芭蕉树,一边种着翠竹,下雨的时候,听着雨珠打在芭蕉叶上的声音,是何种超凡脱俗的意境啊!

今年夏天,在超市进行季末大促销的时候,竟然发现有芭蕉——大概一尺长的小苗种在花盆里,季末特价3加元一盆——兴奋不已,立即买了一盆。因为加拿大的气候不适合芭蕉过冬,所以种到了大盆里,作为室内盆栽。

被移栽到大盆里的芭蕉,只要浇水就一个劲地长,现在已经有一人高了。一天,一位美国的朋友看到我家的芭蕉,说:你知道吗?再过几个月,这个就要长到你的天花板那么高了!我心里美滋滋的,似乎看到了雨打芭蕉的场景。

一天,我照常念完课颂,坐在沙发上,目光落到了芭蕉树上。茎干竟然这么粗了!仔细观察,发现芭蕉树的树干和别的植物不同,粗壮的茎干由一片片的叶子层叠而成,就像卷纸那样一层层卷起来,如果把叶片一片片地剥掉,那就什么也没有了……

《入行论》的颂词猛然出现在我的脑海:众生如梦境,观察如芭蕉,涅槃不涅槃,真实中无别。

佛经中经常用芭蕉树来比喻世间法的无实。记得上师在讲入行论时还仔细地描述过芭蕉树是什么样的,如果把它一层层剥下来,剥到最后也是得不到任何东西,听得大家直乐。原来果真如此。《大悲经》说:“如于湿性芭蕉树,求精华者渐剖析,然内与外无实质,一切诸法如是观。”

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我怔怔地想着:我所执着的一切,表面上看起来是如此真实、壮观,但是仔细剖析,具有任何实意吗?从世俗来看,我的身体只是一堆不断运动的微粒,是一个假合体,这在物理学上早就被证明了;从究竟胜义来说,以空性智慧进一步观察时,则虽显而无有任何自性。推而广之,器情世界,一切的一切,无不如是。

我还在执着什么呢?因为执着实有,在轮回中如水车般不断上下轮转。这棵芭蕉树,难道不就是上师的加持吗?如果我时时刻刻能够将上师的教言铭记在心,时时刻刻观察万法无实,证悟万法实相指日可待。只是愚钝如我,常常将世间八法当作珍宝紧抓不放,上师给的精华窍决却从不思维,偶尔想起就沾沾自喜,自高自大,徒增我慢。

“青青翠竹,总是法身;郁郁黄华,无非般若。”恍惚间,我似乎又有点明白了这句话。芭蕉树不就是在为我说法吗?何时愚痴的弟子我能够与上师的智慧与慈悲融为一体呢?

客厅花盆里的芭蕉树还在欢快地长着,然而对我,意义已然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