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美印第安人的环境观念

 孙家驹

历史上曾几乎被欧洲征服者灭绝、至今仍未进入现代文明主流的北美土著印第安人,在外人的眼中,长期以来一直是愚昧、落后的代名词,但是,在我读到1854年西雅图土著部族首领给美国总统的一封信时,一方面为他们对人与自然关系的深邃洞察力和坚守文化信念的无畏勇气所震撼,另一方面又为我们这些所谓现代文明人的贪婪和无知而汗颜。这是一封对白人定居者对待北美印第安人和环境的方式提出抗议的信:

如果没有野兽的话,人会是什么?如果所有的野兽都消失了,人就会因巨大的精神孤独而死去,因为在野兽身上发生的事情也会在人的身上发生……教给你的孩子,我们一直在教我们孩子的东西:地球是他们的母亲。发生在地球上面的事情,也会落到地球子孙的头上。如果人对地球吐唾沫,他们就是对自己吐唾沫。地球不属于人,而人属于地球。人并不构织生命之网,他只是这个网中的一根线。他对于这张网所做的一切,也就是他对于自己所做的一切。

信奉人类中心论和自我中心论的白人定居者当然无法接受甚至无法理解印第安人的这种观念和思维方式,他们的祖父辈在灭绝了欧洲大陆和印度洋一些岛屿上的许多野生动物后,又将这一恶行施加到美洲、澳洲和太平洋中一些岛屿的野生动物头上。在欧洲人进入北美时,这里的野生动物种群数量惊人,如旅鸽达50亿只,野牛约6000万头,印第安人在此繁衍生息、从事捕猎活动至少一万多年,但他们一直只用大网捕旅鸽,在得到欧洲人的马匹和来福枪后,一年也只捕猎野牛30万只左右,这种捕猎的数量远低于旅鸽、野牛种群的自然淘汰率。但欧洲人进入后,这种人与自然的生态平衡模式被彻底打破了,19世纪中叶,他们开始了对旅鸽的商业性捕杀,到1900年,最后一只野外旅鸽在俄亥埃州孤独地死去,人工圈养的最后一只旅鸽则于1914年9月1日死于该州辛辛那提动物园;为获得野牛肉,他们从19世纪30年代起,一年猎杀野牛200万头,至70年代,当野牛皮被制成商业性皮革后,猎杀的数量增加到300万头,仅仅过了20年,庞大的野牛种群就走到了灭绝的边缘。

我因参加中加环境和可持续发展合作项目而于前不久随团赴加拿大考察,加拿大的朋友又告诉我北美印第安人的一个重要观念:

地球不是从祖先那里继承来的,而是从子孙那里租用来的。

这个与我们的传统观念截然相反的观念再次使我感到震撼和汗颜!这个观念毫无疑问是可持续发展的一个重要观念:把地球看成是从祖先那里继承下来的,会把环境问题的责任都归罪于前人而推卸自己的责任,把地球看成是从子孙那里租用过来的,则强调了所有活着的人对地球都有无可推卸的责任;继承的东西很难去珍惜它,因为继承的东西被视为是现成的、非选择的东西,而不是自己愿望和劳动的凝结,租用的东西则是一种选择且必须付出租金,只有使所租用的东西经过明智的经营而增值才能付得起租金,这就要求所有活着的人都必须以对子孙后代高度负责的精神,一代又一代地把一个不断增值的地球而不是一个贫病日重的地球还给子孙。

全球性的资源枯竭、环境恶化趋势已使今天的人们能认识到北美印第安人环境思想的宝贵价值,正是这种思想对今天的加拿大人产生了重大影响。一位负责环境事务的国会议员对我们说,加拿大原住民印第安人一直在告诫他们:你们的很多作法是不对的。他坦言加拿大人在环境问题上犯过很多错误,已作和正在作各种改善的努力,对于人与自然何为中心这个争论不休的问题,他们认为人类中心论是不对的,自然是母系统,经济社会是子系统,自然生态系统是中心,自然生态系统是无可替代的,永远不会有生态系统的替代技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