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行广释第9节课

第九节课

昨天讲了闻法时根识不能散乱而耽著外境,否则法义绝不可能被接受。作为凡夫人,外境稍微出现一点事情,自己就会开始散乱,但学习过大乘佛法、尤其是懂得闻法方式的人,在闻法和修法时,应该用正知正念来摄持,这是至关重要的。

下面讲闻法方式中六种垢染的第五种:

戊五、内收:

闻法和修行时不能过于内收,有些人专注得有点过头,抓住一个法义就非要把它弄懂或修成,比如修风脉明点时,心一直耽著耽著……以至于身体不适,心也不适,最后出现种种违缘。如果在闻法时仅仅专注佛法的个别词义,则只能记住一个道理,而无法记住所有道理,这就如同马熊挖雪猪子(旱獭)一样得此失彼,不可能有了知一切的时候。

马熊,在藏地民间故事中出现得比较多,它喜欢挖地洞在里面睡觉,对不高兴的对境经常搏斗、杀害。尤其在冬天里,它挖洞的过程中,有时候会挖到正在冬眠的雪猪子 [1],它看到雪猪子一家都在睡觉,就特别生气,于是把一只挖出来,用拳头狠狠地打一拳,放在屁股下,又继续挖另一只。因为前面那只已被打醒了,所以它抓住另一只时,前面那只就跑了……这样一来,马熊不管挖了多少雪猪子,到头来只能得到一只。

汉地也有“黑瞎子掰苞米”的说法,说是狗熊掰一个苞米,藏在腋窝下,再掰一个时,前面的就掉了……这样掰一个、掉一个,最后忙活了半天,就只剩一个在手里,与此处的马熊差不多。

这是一种愚笨的做法。就像有些人修行时,只能抓一个,其他什么都不考虑,如此无法受持所有的内容。或者听课时心没有全面地专注,只能记住一个法义,比如法师讲一个公案,你就记这个公案,法师又讲后面的内容,你就把前面的公案忘了……这样一直下去,到了下课时,你只记得最后一个,前面的统统忘光了。

其实,人的心态调整很重要,如果你对佛法的基本道理都不会听,就需要多花一些时间掌握闻法方式。比如,法师说的话该怎么样记?怎么样看书?看完书之后,如何将自己的理解、书本上的意义、法师讲的内容三者结合起来?有些人在上师讲课时,根本不看书,只是一味地听着,不知道根据什么内容在传授;有些人书里的内容也不管,上师讲的法也不管,只是一直闷头坐着;有些人甚至在法师讲课时,以毗卢七法打坐,开始修拙火定……种种奇怪的现象非常多,这些都是不懂闻法规律的表现。

以前金旺堪布刚给我们上课时说过:“你们在一段时间内还是要训练训练,不然怎么样闻法都不懂。”的确也是这样,有些新的出家人和居士,觉得佛教的传法跟世间的讲课一样,不明白二者的风格与方式并不相同,适应起来需要一段时间。如今大城市里的许多人,学习风气很不错,但闻法规律还是要重视,以上所述的三种过失怎么样消除?六种垢染怎么样对治?理当对此细心琢磨。如果你做好了,法师讲的法就可以融入心中。

在受持佛法的时候,倘若心思过于内收,便会记一个忘一个,无法将所有内容融会贯通,还会出现昏昏沉沉、恹恹欲睡等弊端。《亲友书》中也讲了,昏沉等五种障碍,是掠夺善法财富的盗贼 [2]。因此,心过于内收或者外散,是修行中的大障碍。有些高僧大德经过多年的修学,知道哪些是修行的违缘,所以在修行时能做到松紧适度。而有些道友刚开始时特别精进,一直废寝忘食、日日夜夜地勤修,一天只睡三四个小时,旁边人说这对身体不好,他也不听;再过一段时间,又太放松、太懈怠,除了三四个小时,其他时间都在睡觉,这完全是堕入两边,走极端。

前两天讲《前行实修法》时,我就讲过,修行是终生的事情,不是一两天、一两个月的热情。有些修行人很着急,觉得自己那么长时间没遇到佛法,现在好不容易遇到了,一定要马上开悟、马上得感应,这是不现实的。修行是一项漫长的工程,你们读大学都不可能两三天就立竿见影,出世间的解脱更不用说了。因此,大家一定要把这个道理弄懂,特别放逸时要求自己不要太懈怠,每天把该用的时间用上;特别精进时也不要太内收,要有一种放松感,切莫急于求成,否则很容易出事。

不能太紧也不能太松,这类公案在佛经中比较多。譬如,《杂阿含经》、《大智度论》中有一个二十亿耳的公案,就说明了这个道理:二十亿耳(首楼那),在嘎达亚那(迦旃延)尊者座下剃度出家。一年以后,他请求去见佛陀,因嘎达亚那尊者要三年才能召集十位比丘来授具足戒,因此托他带口信给佛,请求佛陀应允五位比丘即可传授圆满戒。

二十亿耳到了佛陀那里以后,在佛陀身边有时间就作经行。但他脚底有毛 [3],皮肤细薄,经行时常脚底流血,于是佛陀特别允许他穿一层底的鞋子。但他没有穿,他说自己舍了八十车的金锭和七象随从,从在家到出家,如今怎能贪著一层底的鞋子!

他很精进地随佛修行了一段日子,但还是不能证果。他就开始有点动摇:“我是一个富家子,大可舍去比丘戒,还俗回家做居士,享受自己原有的财富。常行布施供养僧团,也是修行。”佛陀知道他求证心切,用功过度,就在他动念后,便让一沙门去呼二十亿耳来。

佛陀问他:“你在家时,善于弹琴吗?”他回答:“善于弹琴。”又问他:“弹琴时,若是琴弦太紧,能得到和雅琴声吗?”他说:“不能。”佛又问:“若把琴弦转缓,能得到和雅琴声吗?”他说:“不能。”佛又问:“若把琴弦调得不缓不紧,能得到和雅琴声吗?”他说:“能。”

佛于是告诉他:“同样的道理,修行太精进,会增加掉悔;修行太放松,则令人懈怠。因此,应当不松不紧地修行,不要耽著也不要放逸。”他听了佛的教诲,欢喜顶礼而去。后以正确的态度修行,不久证得了阿罗汉果。

《前行》中昼辛吉的公案,跟这个公案比较相似:从前,阿难尊者教诫昼辛吉修法时,昼辛吉有时紧张过度,有时异常松懈,而未能生起任何修法境界。于是他便前去请教世尊。世尊问:“昼辛吉,你在家时擅长弹琵琶吗?”他回答:“极为擅长。”世尊又接着问:“那你弹奏时所出的妙音,是在琴弦极度绷紧时发出,还是在琴弦十分松弛时发出呢?”昼辛吉呈白道:“这两种情况都不是。只有琴弦松紧适度时,才能发出美妙动听的声音。”(昼辛吉这方面确实有经验,因为琴弦绷得太紧的话,发出的声音特别尖锐刺耳——虽然我不会弹琴,但我们这里很多道友比较精通。)

世尊教诲说:“那么,你修心也与之相同。”

(不能太松也不能太紧,这是很关键的问题。每个人刚开始都有太紧的毛病,包括我自己在内,最初学佛时很小,倒没什么感觉,但刚出家以后,邪见比较重,看到有些老喇嘛戒律上、行为上稍有不如法,就想:“这算什么出家人!我今天开始出家了,一定要如理如法。他们这些沙门啊,出家这么多年了,还在干什么什么,他们的行为、他们的说话……”很多邪见就冒出来了,自己觉得很傲慢,特别注重威仪等表面形象。现在有些居士也是这样,刚学佛两三天,就教训这个、教训那个,甚至对上师也批评:“您应该这样这样,我们佛教如何如何……”开始讲很多大道理。这种人刚开始特别精进、特别认真,但慢慢地就滑下去了,最后根本对法本看也不看,很多行为也不如法。因此,大家平时一定要注意。)

昼辛吉依教奉行,松紧适度常年如一日地修行,(境界非常高的人都会这样修行,十年是这样,二十年也是这样,只有长期努力才有明显的效果,一两天是达不到的。)最后证得圣果。

这个公案,在《四十二章经》中其实也有 [4],说法比较相似,佛陀在最后教诫道:“学道犹然,执心调适,道可得矣。”如果心不调适,身体就会疲乏,身体疲乏就会更加心烦,更加心烦就会道心退失,从而造下各种罪业。所以,《四十二章经》中对松紧适度的道理讲得比较清楚。你们方便的话,关于调心的具体窍诀,应该多翻阅《杂阿含经》、《大智度论》等经典,对里面的道理要再三体会。

世人也提倡有松有紧、劳逸结合,如《礼记》云:“一张一弛,文武之道也。”张,指拉紧弓弦;弛,指放松弓弦。意思是宽严相结合,是文王、武王治理国家的良方。因此,做任何事都要有一种窍诀。比如企业管理或寺院管理,管理人员如果太严格,什么都按照规矩办事,条条框框理得非常清楚,那可能太紧了,大家都呆不住,全部会跑光;如果太松了,什么规矩都没有,整个组织无头无尾,谁也不愿意呆在那里。所以,我非常佩服上师如意宝,且不论他老人家修行的松紧适度,仅仅是对学院的管理,许多方式也非常符合现代人的规律。

大家以后不管在佛教道场还是世间单位,做管理人员时应该掌握分寸。如果你太凶了,别人把你看作魔王一样,也不行;如果你太软了,别人把你看作牛粪一样,根本不当个人,也不行。你要管理的话,则应像《君规教言论》所讲的那样,有忿怒的一面,也要有寂静的一面,不管你内心的境界如何,行为上有了这样的调整,做任何事情都很方便。

修行的时候也是同样,不能太松了,否则,整天吃喝玩乐、迷迷糊糊,非常可怜;也不能太紧了,虽然有些人精进值得随喜,但能否长期保持也很难说。我们学院有一个男众发心人,他刚来的时候,离我院子大概五十米的地方,就开始磕长头过来,我劝他不要磕、不要磕,但他一直不听,头上流了好多血。他信誓旦旦地说:“我从今天开始依止您,您所有的弘法利生事业,我一个人全部接下来,我一定要成为您最好的弟子!”当时我看他有点过激,不太好,但后来技术还可以,就把很多工作交给他。结果不知道他是累了还是怎么了,又太放松,许多行为就不好描述了,跟以前完全截然不同。所以,一个人刚开始又哭又闹又特别精进,我也不敢全部相信,不知道他以后能不能长久,还有没有这样的精进。

世间上的工作、生活,甚至是感情,其实也需要长期观察。前不久我听老乡说,去年有两户人结成亲家,最初关系特别好,本来你是你家的帐篷,我是我家的帐篷,但因为这两家太亲热了,过年期间竟把两个帐篷架在一起,然后你吃我碗里的东西,我吃你碗里的东西。没想到好景不长,几个月后,彼此之间又发生各种矛盾,最后弄得非常不愉快。不过,对于他们的结局,很多老年人早就预料到了:“他们两家今年太亲密了,明年可能有不吉祥的事发生。”实际上闻法和修行也是如此,一个人若非常极端,太放松了或太精进了,有些老修行人就知道他修行定然无法成功。

玛吉拉准空行母也说:“不紧亦不松,彼具正见要。”玛吉拉准是藏地十分著名的空行母,她依靠显宗的般若经典开悟,之后依止帕·单巴桑吉,创立了般若法门——断法派。她所传下来的法脉,藏地各教各派都在修。她还将很多伏藏品隐藏在神山中,后由一些高僧大德取出。有关她的生卒年代,很多历史都不相同,有些说她降生于公元1103年,公元1204年圆寂,还有些说她生于1031年,但不管怎么样,她以悲心和空性的境界摄受了无量众生,尤其是对天龙鬼神,通过布施身体与空性、悲心结合起来,从而收服他们、降伏他们,是这样一位大成就者。她在给后人留下的教言中说,平时闻法或修行时,不能过紧也不能过松。过紧的话,容易出问题,有些闭关者修行时一直特别专注,身心都有点不健康了,出关时眼睛红红的、头发长长的,见了就害怕;过松的话,像有些人一样,放弃闭关跑到城市里去了,因果在他眼里也不存在,什么都像虚空一样,这种人现在特别多。所以说,太紧了不行,太松了也不行,不紧不松才是甚深的秘诀。

萨绕哈巴说过:“心如解紧缚,松之得解脱。”心里的束缚若能松开,就可以得到解脱。然而,现在有些人对解脱特别耽著——“上师您可不可以用棍棒打一打我,我很想开悟啊!我二十多年都没有学佛,今天学了佛,才发现落了这么多课,好多法都没有听,很多境界都没现前,好着急啊,我一定要马上开天眼!”自己也用头使劲撞墙,想开天眼,这是不现实的。修行需要一段时间,刚开始学佛不要过急,不管怎么样,你现在遇到佛法还是很好,可是一口不能吞下一锅饭,应该一步一步地来,这样境界才会在你相续中出现。修行应当长期不断地串习,藏地汉地的很多大德都是在十年、二十年中,常年如一日地努力,并不是在上师面前灌顶那一天非常精进,或者听一两堂课、看一两本书非常精进,这不算什么,不一定马上获得解脱,必须要有长远的打算,如此修行才能成功。

总而言之,心既不能过紧而内收,也不能过松而外散,要做到不松不紧、恰到好处,诸根悠然而住。当然有些人很会放松,就像麦彭仁波切在《定解宝灯论》中所说,放松方面不必去劝 [5]。我跟有些道友说:“你要注意身体,不要太精进了。”“啊!上师您这方面不用劝,我放松倒没有问题。我有两个特征,一是睡觉,二是吃饭,这两者不用任何善知识来引导。”可是对个别人来说,如果心不会调整,刚开始学佛、尤其是闭关时比较着急,非要得成就不可,这个也要学、那个也要学,不学又不行,最后把身体弄垮了,心里会更着急,心里越着急,事情就越办不成。所以,大家要牢记上面的教言。

戊六、疲厌:

若因讲法时间过长而感到饥饿难耐、口干舌燥,或者遭受风吹雨打、烈日暴晒等情况时,切切不可心生厌烦,进而不愿意继续听法,断然放弃。

以前在藏地,听法的条件特别简陋。包括我刚来学院的时候,上师讲课的经堂虽然比较破烂,但还算能挡风避雨,而我们自己讲课或者听传承时,十年左右都是在烈日暴风中度过的。我当辅导员时,有七八十个人(藏族喇嘛)听,有一次在冬天,我们坐在院子里辅导法王如意宝刚讲的《释量论》,天上正落着鹅毛大雪,地上冻得坚硬如铁,但大家为了佛法都能挺住,不像现在有些人,有这么好的经堂还要拿垫子,当时什么垫子都没有,就坐在冰地上,身上也没有盖的,一个个像雪人一样。有时突然刮起狂风,书夹里的书都被风卷走了,我们到处去找,这种现象相当多。但那个时候,每个人都非常坚强,一想到往昔大德的苦行和为求法而牺牲的公案,就觉得自己这种经历很光荣、很快乐。不像有些大城市的人一样,总抱怨走路去听课太累了,在水泥地上坐一会儿都不行,各种讲究特别多。

在听法的时候,假如法师讲法时间太长,也不要生厌烦心:“你啰啰唆唆一直讲什么呀,早一点下课多好!”这种人可能是福报不够吧,其实闻法时间越长越好,可有些人的感觉不是这样。如果法师讲得很精彩,时间一会儿就过了,若有些法师显现上比较啰唆,他就开始抱怨连天了。但无论如何,法师讲的全是佛法,佛法非常稀有难得,听多长时间也不该有厌烦心。

其实,现代人跟古人相比,讲得不是很多,听的机会也很少。以前清凉国师讲了五十次《华严经》(八十卷),每天都讲八个小时(有些法师讲一两个小时就累了,人的心力还是差别很大);道宣律师也听受并传讲了二十多次《四分律》。在藏地历史上,宗喀巴大师讲经最为厉害。有一次,大师晚上和众人在一起烤火,谈到印、藏诸高僧的传记时,感叹地说:“从前在藏地,同一时期讲经最多的,莫过于大善知识慧狮子了。他在同一法会中,每天能讲十一座不同的经论。”当时,诸位弟子祈请大师也跟他一样,在同一法会中,讲授十一部经论。大师看他们态度极为诚恳,于是答应说:“如果我再努力一点,也许能办得到。”

大师遂闭关二十天,温阅参究一切经论,出关后,突然宣布所要开讲的经论为十五部。当时听者来自各地,听说此讯,无不欢喜雀跃,相继前来参加。自此以后,大师每日讲论十五座,未尝间缺。(那时候的弟子真了不起啊!一天十五部论典,让我们听的话,感觉怎么样?)其中有两部小论提早讲完,马上补充两部。所以此次法会,大师前后总共讲了十七部大论 [6]。此后,大师又曾在一个法会中,同时讲了二十一部大论。

所以,在藏传佛教中,有些大德讲法实在令人叹为观止。当时的弟子也不像我们一样——汉地有些居士星期天一下午听三个小时,就开始大呼小叫:“啊!我屁股都痛了,脚都软了,脚都硬了。”脚外面是软的肉,里面是硬的骨头,脚本来就是这样,不知道你硬软是怎么分的,但听课从来没有听说脚硬了、脚软了。如果让你看三个小时的连续剧,你一点都不觉得累,可能还想不断看下去,眼珠没掉到地上就算不错了,这时你不用吃、不用喝、不用上卫生间,非常的精进。现在人就是这样,搞些乱七八糟的事,搭上多少时间都没关系,就像一个小孩子,让他在外面调皮,蹦蹦跳跳,几个小时一晃就过,但让他做一个小时的作业或看书,“不行啦,我可不可以出来一下?”所以凡夫人做有意义的事情,稍微听一点课、修一点法,就开始出现各种各样的毛病了。

大家对法一定要有耐心,要有虔诚的信心,不要认为听点儿佛法就很累。你一天有二十四小时,一个小时用来听法,其他二十三小时做别的也可以。现在城市里的很多人,一个星期只用一下午听三个小时的课,那整个星期有多少个小时啊?这三个小时用在佛法上并不过分,你也不要认为:“我听佛法的时间太长了,腰都直不起来了。”——是不是全部因听法而成脊椎炎了?

当然,如果讲法时间太长,你生起厌烦心,实在不愿意听,堪布阿琼在教言中说:“此时你可以站起来,发愿‘我不离法、不离上师’,然后离开传法的地方,否则,对上师和佛法生邪见的过患更严重。”这的确是一个窍诀。听法并不是强迫的,是为了自己获得解脱,所以听法的意义相当大。在家人不懂这一点也情有可原,但是作为出家人,既然选择了这一条路,把世间的一切都舍弃了,对闻法就应该有希求心。

现在大城市的居士集中学习,我觉得他们很可爱,就像远离父母的孩子,聚在一起说“我们要好好学习、做作业”,这样的话,这些孩子特别可爱。如果有父母在,父母会一直盯着你,但父母不在时,若仍非常自觉,这样的孩子比较乖。其实凡夫人跟孩童一样,如果没有上师引导,不会做好事,这是决定的。但现在有一部分人,我觉得还是非常好,你们以后应再接再厉,不能听一两堂课就满足了。世间上的事情要想成功,也不会只做一两次就可以了,因此,大家在佛法方面一定要不断地强化、不断地努力。

如果你产生厌烦心,千万不要放弃,应该提醒自己:如今我已获得暇满人身,没有沦为地狱、饿鬼、旁生,并荣幸地遇到了具有法相的上师,拥有听闻甚深教言的良机,这是无数劫中积累资粮的果报,对此我要好好珍惜!

什么是“具有法相的上师”呢?上师法相非常非常多,但总的来讲,格鲁派认为“看破今生”是最关键的法相;噶当派认为不管学显宗还是密宗,“戒律清净”是最主要的;宁玛派华智仁波切为主的上师认为“具足菩提心”是一切法相的要点;无垢光尊者在《大圆满心性休息大车疏》中,尤其提到了密宗上师必须具备精通密宗、咒语圆满、得到暖相等八种法相,在此基础上,按照上师革玛燃匝的观点,又加上“传承清净”这一条。当然,如今末法时代,全部具足这些法相是很困难的,然而只要精通佛法、有饶益之心,也可以算是合格的上师,依止这样的上师十分幸运。

我经常都会想:在短短的人生中,遇到了法王如意宝,真是千百万劫的大福报。如今误入歧途的修行人特别多,因为没有智慧,遇到邪师还沾沾自喜、到处炫耀,却不知有些上师是学外道的。末法时代,什么样的事情都会出现。在这个时候,宛如佛陀般的大成就者——法王如意宝之无垢传承、显密圆融之甚深教言,对我们来讲更显得弥足珍贵,不应该有丝毫怀疑,在人心混乱的这个时代,遇到它是自己的福报,理当有种欢喜心。

有些居士很清楚,现在我们一边听闻一边修行,这种因缘特别殊胜,机会相当难得。昨天我遇到一个道友,他曾在持头陀行的寺院呆过,也在强调专修的寺院呆过,后来以不同的因缘来到学院,感觉没有闻思确实不行。他说,光持头陀行的话,日中一食等行为是很好,毕竟戒律清净乃一切功德之本,可行为上如理如法,无法对治内心的烦恼;后来他到专修的寺院里去,也因为没有强调闻思,很多道理都不懂,只是天天呆在那儿念咒语,烦恼还是解决不了。再后来,他到学院以后,才有机会了解佛法的真理,同时也有机会依法观修。我们并不是自赞毁他,多年来依靠上师如意宝的培养,很多人基本上都明白:先要找一位好上师,上师的显密修法要完整;然后先闻思、再修行,次第应该搞明白;同时戒律必须起到基础作用,这样修行佛法才会圆满。

今生遇到这么殊胜的法,并不是平白无故的,《般若摄颂》等大乘经典中说,这是多生累劫积累资粮的结果。现在有些人认为:“我出家是偶尔的因缘,因为跟家人吵架,吵架成就了我出家。”“我学佛是我的对象、我的朋友造成的。”“我是无因无缘来到学院的。”其实这只不过是暂时的缘而已,真正的近取因是你前世与大乘佛法结过缘,而且在无数上师和佛陀面前行持过善法。到时候我给你们讲《般若摄颂》,你们就会知道,光是耳边听到法音、手里拿到法本,也需要前世因缘,否则,听也听不到、拿也拿不到、看也看不到。这就是因果,乃佛陀亲口所说,不是我们以分别念信口开河的。

要知道,佛法确实很难以听闻,《未曾有因缘经》中云:“佛世难值,法难得闻,人命难保,得道亦难。”现在能听到如此甚深妙法,真好似一百个小时中吃到一顿饭一样,可谓千载难逢、令人欣喜,因此,理应以最大的精进心、欢喜心来听受。我们每个人的因缘各不相同,有些人一辈子都能在佛法中度过,就像上师如意宝,从传记中看,他老人家从五六岁直至七十多岁圆寂之间,包括在十年浩劫的时候,也从来没有离开过佛法。而有些人一生中听了多少法?自己也可以观察一下。

像我的话,现在四十来岁了,虽有福报依止上师将近二十年,但以后变成怎么样也不好说。我小时候一直放牛、读书,所以闻法的时间不算很长,在上师面前听的许多法,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你们很多人应该也会这样,所以只要有听法的机会,希望大家务必要珍惜。现在有些人依止上师时,只要有名声,没有功德也可以,这是不应理的。我们应该依止具有法相的上师,依止以后要对上师和佛法有信心,不要以分别念观察上师,而应当以法作为标准,用恭敬心来谛听。

为了这样的妙法,理所应当安忍一切艰难困苦、严寒酷暑、压力折磨,欢欢喜喜来听法。有些人听法时压力比较大,需要面对很多状况,要有一定的安忍心,但更重要的是,对佛法要有欢喜心。《般若经》中讲了,人的心态真的很重要,若对某事有着强烈兴趣,纵然是几百由旬 [7]的路途,也会欣然前往;如果兴趣索然,就算是走一闻距 [8],也觉厌倦、苦恼。而且如果有欢喜心,让你把须弥山摧毁无余,你也会觉得须弥山毕竟是有为法,没什么了不起的,有了这样的精进,过不了多久就会证得佛陀的殊胜菩提。所以,《般若经》在讲精进时,特别强调人的心力。

的确,我今天去找一个人,若是特别喜欢的人,即便是遥远的地方要走路过去,也无所谓,只要有时间,就不会觉得累;若是敌人或特别不喜欢的人,那么走半步路也很痛苦。心的力量不可思议,所以大家不管听什么法,要对佛法生起欢喜心:“闻法的功德那么大,现在闻法因缘如此殊胜,我拥有这种机会多么难得,只要有因缘,我就要竭尽全力地听法。”不要像有些人那样讨价还价,整天给负责人打电话:“今天我不来可不可以?因为朋友生病了。”“今天我不来可不可以?我身体不太舒服。”“今天我不来可不可以?我工作上有点忙。”“今天我不来可不可以?我要出差。”“今天我不来可不可以?我母亲身体不太好,心情也不太好。”“今天我不来可不可以?我要跟几个人一起去外面观光。”……提出的理由都似是而非。假如你把听法当成最重要的事情,可能一次也不会断。

那天我在北京时,遇到一位公务员,她告诉我:“公务员的有些工作比较麻烦,单位非常严格,也有很多很多规定,但即便如此,只要有心学习,也肯定能想出办法,对单位和家里可以说很多方便语。反正从开始到现在,我一天的课也没有断过。”

其实我自己也是同样。现在每天给你们传法,若没有把时间空出来,肯定天天都在忙。因为人的分别念层出不穷,今天想这个事情、明天想到那里去,结果什么课也讲不成。但我先把自己定位好,所有事情中将传法放在第一,那除了极个别情况以外,通常不会轻易中断,如此必定有时间传法。

你们听法也需要如此。如果将它视为生命中最重要的一环,那时间肯定空得出来,甚至你今天病得不行了,要输液,把吊瓶拿到课堂上打,也是非常容易的事情。因此,每个人的心力一定要提升,否则,把听法当作一种压力,当作一种负担,这样效果不会好,行为上也会出现各种不如法。

因此,听法不要有厌烦心,要有欢喜心。以前我寺院里有位帝察活佛,他对佛法的欢喜心难以言表。昨天我和几个道友聊了他的一些事情,他在当地非常出名,我在炉霍还没出家时,一次有机会接近他,发现他对什么名声钱财都不重视,唯一重视的就是听法。那时政策还很紧张,谁都不敢学佛,如果一个人讲法、一个人听法,会被抓起来关进监狱,他却在格鲁寺的一个格西座下偷偷听戒律。回家的时候客人特别多,客人跟他说话,他心不在焉、答非所问,一直专注地思维所闻的法义。我当时也不觉得这很难得,以为每个修行人都是这样,但随着接触的人越来越多,就越来越佩服他的精神。现在很多人若遇到这样的环境和时代,还有没有勇气自愿去闻思、不断地听课?可能够呛。即使去听课了,也不一定有欢喜心。

简而言之,听课的时候要有欢喜心。希望大家从明天以后,去听课应该数数欢喜,对法师和法宝要感恩戴德。否则,现在有些人觉得:“法师很麻烦啊!听法也很困难!我一个人在家睡觉多舒服,这是毕生中最快乐的事情,可这个愿望一直无法实现。能不能交点钱念经?加持我不用去听课,遣除一切违缘。”这种想法非常可怕,大家一定要注意!

 

 

[1] 到了冬天,雪猪子会入于一种与生俱来的禅定,基本上三个月都不出来。所以,修行人打坐时若什么都不想,就会用雪猪子来比喻。

[2]《亲友书》云:“掉举后悔与害心,昏睡贪欲及怀疑,当知此等五种障,乃夺善财之盗匪。”

[3]《大智度论》云:“沙门二十亿耳,鞞婆尸佛时作一房舍,以物覆地,供养众生,九十一劫天上人中受福乐果,足不踏地,生时足下毛长二寸,柔软净好,父兄欢喜,与二十亿两金,见佛闻法,得阿罗汉,于诸弟子中精进第一。”

[4]《四十二章经》云:“有沙门夜诵经,其声悲紧,欲悔思返。佛呼沙门,问之:汝处于家,将何修为?对曰:恒弹琴。佛言:弦缓何如?曰:不鸣矣!弦急何如?曰:声绝矣!急缓得中何如?曰:诸音普调!佛告沙门:学道犹然,执心调适,道可得矣。”

[5]《定解宝灯论》云:“众生平庸过放松,流转三界轮回中,无需仍旧再三劝。”

[6]这十七部大论是:《弥勒五论》【《宝性论》、《辨法法性论》、《辩中边论》、《经庄严论》、《现观庄严论》】、《中观五论》【《中论》、《回诤论》、《六十正理论》、《七十空性论》、《精研论》】、《集论》、《俱舍论》、《释量论》、《入行论》、《入中论》、《四百论》。

[7]由旬(逾缮那):古印度长度单位名。五尸为弓,五百弓为一俱卢舍,八俱卢舍为一由旬,约二十六市里许。

[8]闻距(俱卢舍):古印度长度单位名。古印度以人寿百岁时代所用弓之长度为一弓,一俱卢舍为五百弓,相当于二十五市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