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观庄严论解说第47节课

第四十七课

中观自续派尤其静命论师这部论典讲述了一个怎样的宗派呢?也即将有实法执为世俗谛的一种宗派。对于这种宗派来讲,假立而存在的这些法,即使名言中也不具备独立自主的本体,如石女的儿子、虚空等。所以,将名言中真正起作用的法作为判断的焦点,而外道所承认的常我或内道所承认的抉择灭无为法等,由于名言中也不存在,也就没必要将其立名为实有之法。

如同瓶子与瓶子的总相,无论因明还是中观,所谓的瓶子在名言中的的确确存在,而且可以起功用——装水、插花等;而瓶子的总相,只是遍于一切瓶子的一种概念而已,它不起任何功用。学习《中论》、《入中论》时已经讲过:名言可以分真名言和假名言两种,无有损害的六根识前真实得到的法称为真名言;而假名言则是指捏着眼睛时见到的两个月亮或者梦中各种各样的现象。

很多道友整天沉浸在一种梦的世界里,每天早上一起来,就根据昨晚的梦境来判定当天的生活。有些高僧大德修行的境界或者将要发生的事情的确可以在梦中显现,但一般来讲,按照因明观点,普通人的梦境只是一种错乱的分别意识,都是虚伪不实的,如果对它进行判断“是真”、“是假”,这实在不是智者的行为,非常不应理。

这一点,不仅麦彭仁波切在本论当中一再强调,包括嘎玛拉西拉的《中观庄严论难释》当中也再三提到:有智慧的人主要是对起功用的法进行抉择,对于迷乱的梦境或者错乱的行相根本没有分析观察的必要。

在胜义当中,中观自续派和中观应成派都认为:常和无常都是边。但在名言中,一切有实法必定是无常的,所谓的万法常有即使在名言中也得不到。然而遣除无常以后,也即无常不存在的一种常有可以在分别念面前安立,除了在分别念前假立以外,这样的一种常法根本得不到。

不论柱子、瓶子等任何一个法,都不会超离无常的境界。常法自己的本体根本不可能存在,但我们认为:所谓的柱子前刹那、后刹那一直连续不断地存在,这就是常有的。也就是说,常有的法虽然并不存在,但在众生的分别念面前可以假立这种连续不断的法为常法,然后语言当中也可以如此宣说,而实际本体上根本没有一种常法存在。

在真正圣者菩萨的智慧面前,一切万法只不过是因缘和合的假立而已。所有万事万物的缘起显现,本体是因缘所作之故,一丝一毫也不会成立;虽然不成立,其显现在何者面前都不会灭,就如同水中月影一般。

所以说,真正依靠胜义量——金刚屑因、离一多因等进行观察时,所有的法都不会拥有一种真正的实体,世界上各种宗派所认为的常恒实有根本不存在。

由此可以了知:离一多因所遮破的,是任何时间、任何地点、任何形象的一种成实唯一,并未破斥名言中假立的“一”。

这一点,麦彭仁波切已经再三强调过了,对于假立的“一”是不遮破的。在按照中观方式进行讲解时,对于唯识宗所承认的真实阿赖耶、实有的自证等在名言中不存在的道理已经作过详细分析。然而,对假立的阿赖耶、假立的自证以及假立的“一”,中观宗是否遮破呢?根本不会破的。因为假立的“一”只不过是将多法的积聚取名为“一”而已,这样假立的“一”无有任何妨害,这一点如果不承认的话,就已经直接毁谤了名言,这样的过失是任何人也不敢承担的。

同样,辨别真正的成实、名言假立的成实等在一切时分都异常重要,就像桑达瓦的名称一样,如果没有懂得辨清不同场合,一概直接从字面上理解,那么即便传讲、听闻、思维论典,也会如同菟丝草一样杂乱无章。《定解宝灯论》等很多论典中都讲过:桑达瓦,有时指乘船,有时指挑水,在不同的场合中所表达的意义也有所不同。再比如智慧,普通凡夫的智慧、一地菩萨的智慧、佛陀的智慧,从幼儿园的孩童直至佛果之间都可以用“智慧”这个词,那么,小学一年级考试获得了“智慧第一”的称号,与佛陀面前“智慧第一”的大弟子,这二者能否相提并论呢?此二者完全不同。

在不同场合当中,所谓的禅定、空性、法界等任何一个名词都会产生不同的含义。现在学习佛教的很多人,他们听过一两个佛教名词之后,就不分场合地随便运用,到最后,连他自己的思维也如同菟丝草一样杂乱无章,根本无法分析了。实际上,所谓的明心见性、开悟等,在不同的场合中也有不同的理解,在解释佛教、修行佛教的时候,千万不能抓住一个字面意思不放。比如禅定,《俱舍论》当中的禅定只是破一边的,中观的禅定和无上大圆满的禅定则有不同的含义。不同的论典或宗派中,对每个名词都有各自不同的定义,大家应该根据不同的场合进行分析。

所以在说到“成实”的时候,有时能起作用的法称为成实,有时以名言量可以得到的法叫做成实,有时经过胜义量观察始终破不了的法称为成实,所谓的成实在不同场合中也有不同的理解。同样,对于“无为法”,小乘有部宗是如何承认的,经部宗如何承认的,大乘唯识宗又是如何承认的,中观宗甚至密宗又是怎样承认的?懂得这些宗派与宗派之间的分类,对后学者来讲非常重要。

丑二、破补特伽罗之实一:

除非刹那性,无法说人有,

是故明确知,离一多自性。

智者应该明确了知:除刹那性以外,根本不能说所谓的人我存在。因为只要存在,要么以“一”的方式存在,要么以“多”的方式存在,而人我远离了“一”与“多”的自性,因此在这个世界上根本不可能有存在的一种方式。

不论解脱还是流转轮回,它的设施处就是将众生的相续执为“一”。所谓的设施处是什么呢?就是众多微尘聚集在一起的一种聚合。如“瓶子”的设施处就是众多微尘聚合、可以装水的这一法。而无量众生在轮回中不断流转以及从轮回中获得解脱的设施处,即是众生五蕴的聚合,也可以称之为补特伽罗。以“人我”这一名言,可以说“我”在轮回中漂泊、“我”从轮回中获得解脱,实际上,只是将五蕴的聚合执著为“我”而已。

在未经观察时,借助这种五蕴的聚合,人们认为有所谓的我、所谓的士夫等,并且通过“人我”、“男人”、“女人”等名称来表达。而真正观察就会发现:五蕴中的哪一个是“我”?色蕴是“我”、想蕴是“我”或者受蕴是“我”……如此观察时,所谓的“我”根本找不到。

通过中观的这种破析方法,我们可以深深认识到:世间的人们非常可怜,对于本不该执著的“我”妄加执著为“我”。众生相续中五蕴聚合的“我”实际与石女的儿子无有差别,但众生无始以来串习的力量特别强烈,始终将五蕴的聚合执著为“我”。

诸如所有外道徒固执己见地承许我具有食者、常物、现象之作者等的法相。外道徒认为:由于对自己的五蕴进行享用,因此属于食者。外道的很多观点,或者现在世间上各种各样的宗派,凭借自己的分别念和想象说“我是如何如何”。在他们当中,有些认为我是能遍,如数论外道认为:我遍于整个器世界和有情世界。有些认为我是不遍,如裸体外道、顺世外道认为:我是存在的、是不遍的,是突然产生的。而胜论外道则认为我是没有生命的、是无情法。

在诸多外道徒中出现上述种种说法也是情有可原,因为凡夫人原本就以俱生无明和俱生我执的镣铐紧紧地束缚着,在这一基础上又钉上了由恶知识影响而产生的各种各样遍计执著的铁钉,这些众生真的是非常可怜。

《中观庄严论自释》和《中观庄严论难释》中都讲到了此处这一比喻。作为学习佛教的人来说,即生当中也许学得不好、修得不好,但是很荣幸地皈依了佛教,对于自己心的本来面目、轮回的真相多多少少获得了一些认知。可是这个世界上的很多人,俱生无明的烦恼非常深重,再加上遍计无明的各种邪知邪见的覆盖面也相当广,这样一来,众生想从重重迷网中解脱出来也就相当困难。这一点,大家只要放眼看一看这个世界就会明白:这些愚昧无知的众生实在是太可怜了!

犊子部认为:我存在于有实法中并且是业果的依处,它与蕴既不是一体也不可说为异体,常、无常等何者也不可言宣。

有人认为:犊子部的见解不是真正的佛教见解,但是皈依了佛门的缘故,也可以属于佛教当中。对这个宗派存在很多辩论。

那么,犊子部是什么样的观点呢?他们认为:所谓的“我”应该是实有的,而且是业和果的所依,而我和蕴之间的关系既不能说为“一体”也不能说是“他体”,既不是常也不是无常,这样一种不可言说的我真实存在。这种说法实际上也是不合理的,不论大乘还是小乘,真正秉持佛教宗派的佛教徒,对于五蕴聚合的这种相续称之为“我”,在胜义观察时,所谓的“我”绝对不能成立。

下面依理抉择这其中的道理:除了刹那变化的五蕴聚合以外,在这个世界上,所谓的人我微尘许也不存在。凡是有智慧的人,不仅佛教徒,个别科学家通过自己的理智进行分析时,也已经认识到了“我”不存在的道理。

我们经常所说的“臭皮囊”就是我,这样的我除了五蕴假合以外根本不存在。因此,你们犊子部为主的内道和外道所承认的“我”实有存在根本不合理,这样不可思议的“我”不能说是一体也不能说是他体,而一体、异体都不能成立的一个“我”是否成立?蕴可以分为色蕴、受蕴等五种,由于是多体的缘故,与我是“一体”完全不相合,“我”不是一体的缘故也就不可能是多体,除一体和多体这两种存在方式以外,所谓的“我”又应该以怎样的方式存在呢?根本不会存在。

再者,“我”如果是刹那性,那么第一刹那是我,第二刹那不是我,这样一来,就会出现作者和受者分开的过失。“我”如果不是刹那性,也就成了永久恒常的自性,所有的苦乐感受都不会出现,解脱束缚等也就不复存在了,一切有实法都成了石女儿一样。这样一来,即使名言中也不会存在所谓的“我”了。

对于犊子部所承认的“我”或者非刹那的常法等,只要依靠上述离一多因的理证进行分析就可以轻而易举地遮破。

作为能遍的一体多体如果不存在,所遍的不可思议我又如何存在呢?如同能遍的树木不存在,所遍的柏树、檀香树肯定不会存在一样。如果不可思议的我实有存在,那么,通过一体多体进行观察必定会存在,然而,以一体多体的方式不存在的缘故,你们所谓“不可思议的我存在”也仅仅成了一种立宗而已。

正如世尊亲口所言:“如诸支分聚,承许名谓车,如是蕴为因,世俗说众生。”这个教证在《入中论》中也引用过。所谓的车,是由车轮、车厢、方向盘等诸多零件组成的,人们只是将这样一种聚合称之为车。同样,依靠五蕴的聚合,人们假名安立了“我”,这就是所谓的众生。

当然,有关“众生”的说法非常多,《入中论》也讲到了萨迦派和格鲁派的许多不同观点。但实际上,不管哪一个宗派,就像车是由各种各样的零件聚合而说为“车”一样,五蕴的这种聚合就称为众生,名言中未经观察时,可以称其为补特伽罗人我;真正观察时,所谓的我根本不存在。

全知果仁巴的《中论》讲义和格鲁派的一些讲义都认为:所谓的“人”在名言中应该存在,“人我”则是不存在的。在这方面有一定的差别。实际上,所谓的人,从实体或者成实角度来讲,在名言中也不能存在,与石女的儿子无有差别。当然,胜义当中什么都不存在,这一点大家都很清楚,但在世俗中,五蕴的聚合执著为是“我”,这个应该存在,但是人我的成实根本不可能存在。

人们对于五蕴的相续,并未从时间上进行区分,认为现在的五蕴是我或者过去、未来的五蕴是我;也没有从方向上分,东方的五蕴是我、西方的五蕴是我……。人们根本没有作详细的区分,而是将一个笼统的五蕴聚合从无始以来就执著为我,人们也说“这是你的身体……”。其实所谓的“你”根本不可能存在,但在未加详细观察的情况下,有一种笼统的概念,可以称呼为“我”和“你”。

人们对于蕴的时间、方位以及形象等未加辨别,而是单单针对一种五蕴的聚合来说:“你的身体怎么样?”真正去找时,就如同在询问:“石女儿子的身体怎么样?虚空中鲜花的身体怎么样?”所谓的差别事和差别法里的差别事根本找不到。但是人们在这方面从来没有观察过,只是由俱生和遍计的无明所导致,一直不断地迷惑着。

所以说,依靠中观义理,尤其是麦彭仁波切此处的道理进行抉择时,对自己的整个修行会有非常大的帮助。因为所有众生从无始以来就具有强大的实执,从来没有内观,即使从道理上知道“我”不存在,但真正在生活中遇到对境时根本无法运用。就像根登群佩说:依靠种种观察已经了知我是不存在的,但一根小针刺到手上时,所谓的我已经存在了。这就是从教理上了知,却未从修行上断除相续中的迷惑。由于我们的相续中始终存在一种翳障,因此只有在通达教理的基础上努力修行,才可以真正断除相续中的烦恼,真正获得一种无我的境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