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观庄严论解说第58节课

第五十八课

前面已经讲了,自证在名言中非常合理,这就是麦彭仁波切在抉择中观应成派见解时的一种独特观点。那么,所谓的境证是否合理呢?

大家知道,根识取外境时无有分别,我们经常会说根识“取”外境,而不会说根识去“执著”外境。因此,分别和无分别都可以说“取”,但所谓的“执著”只能用在分别念上。《般若经》或中观论著中经常用“缘”,它的范围比较广,“执著”和“取”的两种含义都有。

上一节课已经讲到,境证不太合理。为什么呢?外境上如果真正有一种相,由于是无情法的自性,也就不可能执著;而它也不能承许为有情法,否则就会失毁自己的立宗。总的来讲,在抉择唯识宗的观点时,因为外境也是明觉的本性,自己的心识取外境也就不存在任何危害;如果说真正存在一种无情法微尘组成的外境,那无论如何观察都无法缘取。当然在未经观察的时候,名言中似乎可以取境,只要稍加观察,所谓的取境就根本不能成立。

因此,通过对本论的闻思,自相续中应该了知:在没有观察的时候,人们可以认为耳朵听到声音、眼睛看见色法;通过名言量稍微进行观察,所谓的取境,除心识以外根本不合理。这是非常关键的一个问题,如果通达这一点,唯识宗和大圆满的见解都会很容易理解。这时虽然与其他个别宗派的观点不太相合,但作为修学大乘的行人,通达唯识、中观、大圆满的究竟见解才是最重要的。

麦彭仁波切在这里引用了《自释》中的一段话:尽管事实原本如此,可是对于被固执外境的毒素弄得神志不清的宗派者来说这是不可能的,因为他们承认境识异体之故。

此处所说的“被固执外境的毒素弄得神志不清的宗派”,其实就是指外道和有部宗。当然,外道在原本就坚固无比的俱生无明的铁板上又钉上了遍计无明的铁钉,即使神志不清也情有可原。而有部宗则是很多阿罗汉和大论师们所开创的,说他们有些神志不清可能不太合理,但为了一些宗派的必要性,静命论师站在高度的立场,对他宗的观点用一种极其不满的语气说:这些人已经被固执外境的毒素弄得神志不清了。

大家不要以为:这是对外道和有部宗说的,与自己无关。所有的众生从无始以来就认为山河大地在外面存在,它是实实在在的、稳固的;心在自己的身体里面存在,自己见外境时就是见到了真实的外境。很多人认为:所谓的外境不存在只是一种理论而已,或者只是一种传说,怎么会不存在呢?这根红色的柱子明明立在经堂里,手可以摸到,眼睛也可以看到。凡夫众生已经完全被各种毒素弄得神志不清了,就像疯子一样,静命论师说的就是我们这些人。

作为大乘修行人,已经闻思了很多有关中观、般若、空性方面的法语,也许正在逐渐地清醒过来,但是,在相续中的烦恼没有断除之前,执著外境存在的分别念就很难断除,因为这些人始终认为境与识是异体的。

实际上,境与识之间只要不是同体相属的关系,领受对境就绝对不合理。应该了知:外境与识之间的关系,就像无常和所作、火和火的热性一样,是同体相属的关系,所谓的外境与明觉的心识无二无别。在没有通达这一点之前,始终认为外境于彼处存在、心识于此处存在,这样一来,真正的感受外境也就不可能存在。所以,不管在眼耳鼻舌身哪一个识面前,只要有一种感受,就必定是明清的识,应该承许所谓的外境与识无二无别。

很多人会想:这肯定是不合理的,我眼睛明明看见柱子在外面存在,它是无情法,它不是明觉的识,明觉的识应该是我的眼识。实际上,眼识前所显现的柱子,除了柱子这一行相以外,外境中不可能存在,因为柱子存在的能立因根本找不到。

从因明的角度来讲,外境和心识之间属于彼生相属的关系,也就是说,依靠外境的所缘缘产生眼识。我们曾经说过:根的增上缘、外境的所缘缘以及作意这三种在一刹那间具足时,第二刹那间可以产生识。但这只不过是未经观察的一种说法,真正来讲,单单依靠火中产生烟一样的彼生相属,是根本无法感受外境的。

为什么这样说呢?首先,依靠外境和眼根产生眼识,如果识和外境是彼生相属,而外境可以被眼识见到,那么,同时的眼根也应该被眼识所见。因为眼识与它的因之间是彼彼所生的关系,既然如此,外境是产生眼识的因,所以可以见到,同样,眼根也是产生眼识的因,为什么不能见到眼根?应该可以见到。再者,由于有部宗属于无相派,也即取外境时无有任何行相。比如看见花色的布时,外境花花绿绿的行相并不存在,由它所产生的能取心识也无有任何花花绿绿的行相。如此一来,以眼识见到花布这一点又是凭借何种理证得以成立的呢?没有任何理证可以成立。所以说,如此承认在名言中极不合理。

外道以及内道有部宗,不仅不承认外境的任何行相,而且连自证也不承认。这样一来,境识二者在名言中也就不存在了,这是一个很大的过失,人们看见红色的柱子、涓涓流淌的溪水都成了不应理。为什么呢?外境无有行相,心识中也无有行相,自证也就不复存在,既然自证不存在,所谓的见到外境也就成了一纸空谈,根本没有任何可以论证的依据了。

识的本性必须是明觉的法,不论眼耳鼻舌身哪一个识,如果它不是明觉的法,那就如同别人的对境不会成为自己的对境一样,甚至连处于自己面前的外境也无法现见了。

在未经观察时,我们可以说:你也见到了这个瓶子,我也见到了这个瓶子。大家都认为,这个瓶子不仅在你的眼识中显现,也可以在我的眼识中显现。实际上,《量理宝藏论》中说:自己面前显现的唯一是自己的对境,而不会成为他人的对境。这一点通过镜子的比喻可以了知,两面镜子中显现的瓶子虽然行相基本相同,但是不是一面镜子的行相到了另一面镜子里呢?根本不是。这一点只须稍加观察便能了知。

所以说,外境根本不可能真实存在,否则,识与外境就成了毫无瓜葛。这样的外境能否与识成为同体关系?肯定不可以。如果二者成为同体相属,要么识变成无情法,要么外境变成有情心识,这样肯定是不合理的。那这样的外境与心识可不可以成为彼生相属呢?在未经观察的时候可以,真正观察就会发现:产生这一刹那眼识的外境如果已经灭了,则不是此眼识的对境;如果未灭,就不能产生此眼识,因此也不合理。

最合理的观点是什么呢?就是外境不存在。外境不存在的话,名言中的见闻觉知都可以合理安立,否则一切都不合理。对于这一点,大家在学习中观的过程中能不能在自相续中生起真正的定解?应该生起这样一种定解,这样一来,对所有的大乘经典都很容易理解,同时自己也会获得很大的利益。

有人也许会想:我们表面上天天分析眼睛和柱子或者耳朵和声音之间的关系,有没有这个必要啊?

对于中观未能深入了解之前,产生这种想法也是情有可原的。但只要稍微深入就会发现:凡夫众生一直耽著外境真实存在,实际上,如果外境存在,所谓的接触柱子、见到柱子也是根本不可能的。为什么呢?因为柱子是无情法、非明觉的,而眼识是有情法、明觉性的。明觉与非明觉二者,就像光明与黑暗一样,它们之间不可能成为能取与所取。这一点并非跟随他人而人云亦云,是依靠龙猛菩萨的理证智慧,通过自己的分析抉择所得出来的一个结论。

所以,每个修行人都应该明白中观的重要性,将理论与修行相结合,这一点非常有必要。以前高僧大德们的修行非常稳定,遇到任何违缘都不会随着外境而转,因为他们几乎都是经过几十年的闻思,自相续中具有一定的见解。我们这些后学者,原本就对佛陀的教法一知半解,再稍微遇到一点外缘的时候,自己的行为也很容易像墙头的稻草一样左右摇摆,到最后,自己的修行也会落入一种特别可怕的境地。因此,大家对中观、因明的每一个理论都应该详详细细分析,尤其在空性的觉受上深入地体会观察,这一点非常重要。

与现量见到外境“瓶子”相比,在自识前更是毫不隐蔽这一点,如果不是自证的本性,那么识觉知或感受对境也成了不现实的事。由于不具有自识隐蔽分,如同哑巴吃糖,完全不需要征询他人意见,自己可以明明清清了知自己的识,因此必定是自证。见到瓶子就是自证的本体,假设否认这一点,名言中的觉知或感受对境也就成了不现实,因此必须承认自证。

在见瓶子时,可以说瓶子就是自己的心,除了心以外没有其他的瓶子。为什么呢?“瓶子存在,现量见故”,既然是现量见就必定要归属于自证当中,否则,根本无法成立瓶子的存在。因此,名言中自证存在是极其合理的。

巳三(说明无相观点不合理)分二:一、说明有相感受外境名言合理;二、说明无相感受外境之名言亦不合理故极低劣。

以经部宗的观点来讲,感受外境基本上合理。如果是唯识宗的话,感受外境则是非常合理的。此处主要讲经部宗的观点。

午一、说明有相感受外境名言合理:

识有相派许,彼二实异体,

彼如影像故,假立可领受。

经部宗承许,外境和心识虽然是异体,但如同镜中影像一样,有一种行相存在,因此假立的名言在这一宗派基本上可以安立。因为他们不承认领受真正的外境无情法,而是领受外境的一种行相,也就是领受心的一种明分,这一点是合理的。

经部宗承认外境实有存在,并且与六种识完全异体,但他们并不承认见到真正的外境,真正的外境始终是隐藏起来的。其实对于这种观点真正分析的话,还不如说外境不存在。因为在眼耳鼻舌身任何一个识前都未显现这一对境,只是显现了一种影像,也就是心识的一种幻化,真正的对境谁也没见过。这样一来,不如按照唯识宗所说的那样,直接说外境不存在,只是心识面前的一种幻化。

如此承许会更加合理,因为经部宗举不出任何理由来成立外境真正存在。如果承许外境真正存在,心识为什么见不到?他们最大的过失,就是承许一种隐藏起来的真正外境,如果不承认这一隐蔽分的外境,经部的观点可以说与唯识宗非常接近了。

经部宗说:虽然不具备亲自领受外境隐蔽分的能力,但可以领受相似的对境——行相,以此同样可以安立名言。实际上,人们的见闻觉知都是一种明分的觉受,听到声音是耳识的明分觉受,见到色法是眼识的明分觉受,除此之外,无论识与外境接触还是不接触,都无法安立真实的名言。

午二、说明无相感受外境之名言亦不合理故极低劣:

外道以及内道有部宗承许无相,这种观点在名言中也极不合理。

不许以境相,转变之识宗,

彼觉外境相,此事亦非有。

根本不承许以境的行相转变为识的宗派,所谓的觉受外境也是极其不合理的。

他们承许外境实有存在,而且无有任何行相作为连结,那么,所谓的现量见到“蓝色、黄色”等行相也就何时何地都不能成立。比如将涂料染在水晶球上面时,水晶球会随之改变它的行相。然而有部宗认为:识就像水晶球一样,它上面无有任何行相。如此一来,蓝、黄等任何颜色或布匹放在水晶球下面,都不会使水晶球产生丝毫改变,这是绝对不合理的。

同样,如果按照这些宗派的观点,则由于外境是非明觉的无情法、识是明觉者,无有任何行相作为连结,境和识之间也就不存在丝毫联系。如经部宗所承许的那样,圆形瓶子的行相可以在识面前显现,可是有部宗不承许任何行相,这样一来,外境根本无法依靠识来了知。这一宗派,即使在安立名言时也是相当困难的。

《释量论》和《量理宝藏论》当中对有部宗进行驳斥的原因也是如此,《俱舍论自释》中关于见对境的问题上也作了驳斥:如果按照有部宗的观点承许,名言当中的见闻觉知全部都已经断灭了,因此不合理。

如果详细观察,在承认外境存在这一前提下,承认境识毫不相干的无相观点显然比有相的观点更为逊色,因为它已经抹杀了现量的事实。为什么呢?比如柱子是红色、长方形的,那么,在眼识中应该显现红色、长方形柱子的行相。如果不承认行相,柱子也就根本没有在眼识中显现的机会,所谓的现量见柱子显然不能成立。因此,从承许行相这一角度,经部宗的观点是合理的。

针对经部宗所许的隐蔽分这一点,夏瓦秋桑等论师说:这样的外境如果从未见到不合理,在第一刹那时应该见到,第二刹那之后才变成隐蔽分。由于第一刹那现见了,从此以后,即使未见到真正的外境,它的行相以总相的方式可以在脑海中显现。然而,经部宗并不是这样承许的。他们认为:真正的外境虽然实有存在,却从来没有见到过,这就是经部宗的不足之处。

有部宗认为:这些行相虽然不存在,但现量显现应该是存在的。

这是不可能的事情。行相如果不存在,所谓的现量感受外境也必然泯灭,这一点依靠理证可以成立。

以上,认为外境存在的无相派观点不合理的道理已经宣说完毕。下面对有部宗、经部宗、唯识宗,以及藏地诸多高僧大德承许异相一识等实一的观点进行破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