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友书讲记第18节课

第十八节课

巳四(天人之苦)分二:一、略说;二、广说。

午一、略说:

天界虽具大安乐,死堕痛苦大于彼,

如是思维高尚士,不贪终尽之天趣。

相较于三恶趣的痛苦,天界、非天、人间三善趣相当快乐,尤其是天界的快乐无可比拟,有幸转生到那里的众生,应有尽有,尽情享受一切受用圆满的大安乐。然而,这样的快乐并不长久,虽然天人寿命长达数劫,但因为生平放逸过度,在他们自己的感觉中只是一刹那,不知不觉生命就到了尽头,最后面对死亡时,其痛苦远远超过以前所有快乐的16倍。其实极快乐的人经不起痛苦,人间也是同样如此,有些大老板、大官员平时生活挥金如土、极其享乐,而一旦遭受衰败贫穷,他们无法接受事实,那时候的痛苦哪怕只有一天,感觉上也过了好多年。

天界中其实也不离痛苦,思维此理之后,我们不应贪执瞬息即逝、终究穷尽的善趣安乐,这种安乐完全是堕落之因。佛经云:“或有生胜处,放逸而堕落。”纵然转生于最殊胜的天界,也会因放逸度日而堕入恶趣。很多人即生中行持善法,就是为了升入天堂,却不知天界的快乐具有很强的束缚,由于生活太享受,会不自在地被五欲牵着鼻子走。尤其在欲界天,最大的束缚莫过于女色,佛在《萨遮尼乾子经》中说:“诸天大系缚,无过于女色,女人缚诸天,将至三恶道。”以此欲妙所引诱,大多数天人都在放逸中虚度时光,并以贪嗔造下了各种恶业,其下场只能堕入三恶趣。

我们通达这个道理之后,就会明白三界中不管是哪一处,均无有真实的快乐,也不值得去羡慕。一切万法如梦幻泡影,只有对轮回生起厌离心,才算是真正的修行人。《法句经》也说:“万物如泡,意如野马,居世若幻,奈何乐此?”万事万物就像水泡一样瞬间即灭,众生的意识也如野马般刹那不停,我们何必对此恋恋不舍呢?如果对轮回有芝麻许的贪执,定会招来山王般的痛苦,因此,我们要断除一切贪欲。

当然,这里主要讲的是欲界天。而处于禅乐中的色界、无色界,虽然没有现行的死亡痛苦,可是一旦引业 [1]穷尽,也会因生起邪见而堕入下趣。概言之,天界中并没有实在的快乐,对这一点要有坚定的信心!

午二、广说:

身色变得极丑陋,花鬘枯萎不喜座,

衣染污垢身体上,前所未有汗汁流。

天人的生活虽然幸福美满,可是迟早都要感受死亡的痛苦,一旦出现死亡,他们会有各种各样的死相,其中有五种比较明显。《涅槃经》云:“一者衣裳垢腻,二者头上花萎,三者身体臭秽,四者腋下汗出,五者不乐本座。”与本论中所讲的完全相同。

具体而言,一、天人身体以前美妙庄严,但即将死亡之时,身体的色彩变得极其丑陋;二、天人头上、脖子上装饰的花鬘,原本多久也不会枯萎,可是临近死亡时,花鬘会变得枯败凋谢;三、以前无论在宝座上坐多久,都不会心生厌烦,没有太硬或太软的不适,而此时却闷闷不乐,不愿意坐在宝座上;四、以前天衣如何污染也不会沾上污垢(不像我们的衣服,穿两三天就脏了),但接近死亡的时候,天衣陈旧、沾满垢秽;五、以前身上从来不会流汗,但此时腋下等部位出现前所未有的汗水。

这五种衰相,诸经论中所说不一,还有些说身体会失去威光 [2],或者曾与他享乐的天人眷属悉皆远离,不愿意理他。就像世间有些富人,他们兴旺发达时,人人都来歌功颂德、亲近恭敬,而一旦衰败失落,谁都远远地躲避,与他老死不相往来。天人将死之际,同样也有这种痛苦。

天境天人已出现,天界死堕之五相,

犹如地上临终者,所示一切之死兆。

善趣诸天人原本非常快乐,整天无忧无虑,在花园中嬉戏游玩,可他们临死时会出现预示死堕的五相。这时通过自己的天眼观察,了知后世转生何处,当看到转生之处的痛苦时,本来死亡的痛苦还没消除,现在又加上堕落的痛苦,遭受这两种痛苦的折磨,内心极为忧伤。

由于受用十分圆满,天人平常在散乱中消磨时光,根本没有修持正法的念头。智者大师在《净土十疑论》中引用《西国传》的一个公案说:从前,世亲论师、无著菩萨、师子觉菩萨共同发愿求生兜率天,并约定谁先见到弥勒菩萨就回来相告。后来师子觉先往生,但很多年杳无讯息。之后世亲菩萨往生,三年之后,才回来转告无著菩萨。无著菩萨说:“为什么耽搁这么久才回来?”他说:“我到兜率天后,才只听了一座法就立即回来,没想到人间已经过了三年。”无著菩萨又问:“见到师子觉了吗?”世亲菩萨说:“他转生在兜率天外院,因为生活太享受,一直贪执色声香味的欲妙,自升天以来,从未见过弥勒菩萨。”

由此可见,即便是所谓的菩萨,在天界五欲面前,显现上也无法把持,更何况是一般凡夫了。天人没出现死堕之前,放逸得特别可怕,但若接近死亡的边缘,并以神通发现后世的悲惨,他们才如梦初醒,非常伤心。这种悲惨情形要延续七天,三十三天的七天相当于人间七百年,对受苦者来讲极其漫长。

不过,关于天人五衰,有些经典中的说法相差比较大。《正法念处经》中讲到 [3],一、以前世偷盗的业力所感,死时诸天女抢夺他的花鬘饰品,送给其他的天子;二、以前世拿美酒供养持戒人,或者自己饮酒的业力,死时神志迷乱,失去正念,直接堕入地狱;三、以前世说妄语所致,死时听到天女所说的话,往往生颠倒解,误认为在恶骂自己;四、以前世杀生的果报现前,寿命短促,很快就会死去;五、以前世作邪淫的原因,死时特别爱恋的天女都不理他,随别的天子一起游戏。

有些论典说,天人面临死亡时,其他天子天女只是在远处散花祝福:“但愿你从此死后,转生在人间,行持善业,再生天界。”之后就纷纷离开了,只留下他自己孤孤单单,凄凄惨惨。这种痛苦对他来讲,跟地狱没有什么差别。

天人死前所出现的死堕预兆,其实就像人类临死前的死兆一样。有些人临死的时候,眼睛向上翻,鼻子歪在一边,口水不断地流出,或者说些颠三倒四的语言,依此就可断定他肯定活不长了。同样,天人如果五衰相现,也说明很快就会死亡。

由天界中死堕者,设若善根毫无余,

后不自主而投生,旁生饿鬼地狱处。

不仅如此,而且从天界中死堕的天人,假如善根福德已然耗尽、一无所剩,那么来世必定身不由己地下堕恶趣。《诸法集要经》云:“彼天福将尽,亲属皆舍去,当其堕落时,是苦无相似。”

从有关经论中看,天人的生活远远超过世间的快乐。世间富翁、领导表面上好像很快乐,实际上内心非常痛苦,即使住在五星级宾馆里,每天晚上也睡不着。以前有一个富翁带着一家人到九寨沟旅游,结果还没开车就开始吵架,到了那里也没有停息。九寨沟的风景美不胜收,瀑布的声音也很动听,可他们根本没心思欣赏,在宾馆里也互相打骂,回来时一路都在哭……很多人羡慕他们开那么好的车,去那么美的地方游玩,他们就故意装出恩爱的样子,说这次旅游非常好玩,但到底好不好玩也心知肚明。其实很多人都是这样,因为缺乏内在的修行,故而对如幻般的万法看不透,在强烈欲望的控制之下,尽管拥有富可敌国的钱财,却不一定拥有真实的快乐。

不管是什么样的众生,纵然是天人,福报用尽后也会堕入恶趣。《法句譬喻经》有一则公案说:帝释天在临命终时,以神通力观察,知道自己将转生为一个陶师家的驴。就在他身体出现五大衰相、忧心忡忡之际,他及时想起佛陀是三界中的唯一怙主,所以赶紧去找佛陀寻求庇佑,专心一意虔敬皈依佛陀。正在这个时候,他忽然发现自己竟然投生在驴腹中,不知什么原因,母驴挣脱绳索四处乱撞,弄坏了陶师的许多陶器,陶师一怒之下痛打母驴一顿,伤及腹内胎儿,帝释天也因此逃过一劫。

所以,一切万法都是无常的。今天你是天人,明天可能就成了旁生;今天你以人的身份狠狠地打狗 [4],但如果没有忏悔,再过一段时间,你可能也会变成狗。假如对老母有情没有悲心、没有感觉,那你做什么都没有实在意义。赞叹释迦牟尼佛的《殊胜赞》中说:“外道用众生的身体来供养,而佛陀您,用自己的身体布施众生。”二者有鲜明的差别。我们佛教与外道的不同点在什么地方?就在具不具足大悲心。假如一点大悲心也没有,那已经脱离佛教甚至出家的范畴了。你们平时的言行举止,希望自己能再三地观察!

巳五、非天(阿修罗)之苦:

非天嗔恨天福故,心中生起大痛苦,

虽具智慧以趣障,无法现见真实谛。

非天在善趣中属于天界。《俱舍论释》说,非天的福报受用均可与天人媲美,但因其妒贤嫉能、争强好胜,有天之福而无天之德,故而被称为“非天”。他们的宫殿在须弥山北,大海之下,有些旁生也属于非天 [5]]。《正法念处经》中将非天归类为旁生,而《瑜伽师地论》将非天归在天界中。

大家都知道,如意树的根长在非天境内,而果实生于天界,非天看见天人财富、受用尽善尽美,一切所需都是从如意树上产生,于是怒火中烧,在无法容忍的嫉妒心驱使下,全副武装与天人决一死战。不过在浴血奋战的过程中,他们经常惨遭失败,感受极大的痛苦。

非天包括在天界中,虽然与我们人类相比,他有很多超胜的福报、智慧、神通,然以往昔的业力所感,非天的嫉妒心、争斗心极其猛烈,因而依靠这种身份无法现见真谛。(在佛教历史上,从来没有听说非天在不舍弃他身份的情况下,获得了一地菩萨的果位,或者小乘预流果。)

非天的痛苦其实非常多,但简略言之就是这几种。我们不可能发愿要转生为非天,但是酷爱打仗、喜欢竞争、嫉妒心强的人,很容易感召这种果报。因此,大家平时要经常观察自己的心,看自己有没有特别严重的嫉妒心,有没有特别严重的竞争心?

辰二(知后为避免转生需精勤)分二:一、需避免转生之理由;二、因此为避免转生当猛厉精勤。

巳一、需避免转生之理由:

轮回自性即如此,天人地狱饿鬼畜,

生于何趣皆不妙,当知乃为多害器。

综上所述,人间、非天、天界、地狱、饿鬼、旁生这六道中,的确没有任何快乐,轮回自性即是如此,它是痛苦的本体、痛苦的所依。上至天界,下至地狱,无论投生到哪一处,皆不会有快乐可言。

只要相信因果的人,就不会想堕入地狱,但现在有些人自以为是,说起话来口无遮拦。曾有一个人到法王面前发愿,说自己死后要到地狱去度化众生,法王在课堂上批评说:“这个人实在是自不量力,如果他已经证悟了人无我,发这种愿也无可厚非,但若没有证悟空性,到地狱中一定会后悔的。不要说到地狱中,就算在特别炎热的夏天,让他到城市里给我打工50天,他也不一定愿意。假如连这一点都做不到,那到地狱去度众生是非常可笑的想法,这说明他没把地狱当作特别痛苦的地方。”

轮回的三恶趣中绝不会有快乐,那么,三善趣中是不是就有快乐呢?也不是。倘若你明白了轮回的真相,绝对不会产生一丝羡慕之心。《正法念处经》中说:“轮回犹如针之尖,何时何地皆无乐。”弥勒菩萨也说:“五趣之中无安乐,不净室中无妙香。”轮回是一切痛苦、一切祸害的来源和依处,就如同厕所是不净粪的盛器,而轮回即是痛苦的盛器,依靠它能产生层出不穷的痛苦。

然而,众生经常把这种痛苦误执为快乐,就像把火坑视为安乐处一样。无垢光尊者在《大圆满心性休息》中云:“贪轮回乐诸众生,如爱火坑受苦已。”《妙法莲华经》也说:“轮回六趣中,备受诸苦毒。”从这些经典中完全能了知,轮回中除了受苦以外,绝对没有任何快乐。尤其三恶趣的可怜众生,没有吃的、没有穿的,即使是发了菩提心的人,也拿着棍棒来害它,这样的话,真正的救护者、依怙者究竟在哪里啊?

巳二、因此为避免转生当猛厉精勤:

头或衣上骤燃火,放弃一切扑灭之,

精勤趋入涅槃果,无余比此更重要。

为避免一再地流转轮回,我们务必要精勤。怎么样精勤呢?譬如,你的头发或衣服着火了,那你定会放下一切,以最快的速度去奋力扑灭。而我们要想摆脱轮回、趋入涅槃,其精进程度要超过灭火,甚至火烧眉毛也不要管它,理应奋不顾身、不惜生命地精勤修持寂灭涅槃法,因为再没有比推翻轮回更为重要的事了。

有些人认为自己的事业很重要,有些人认为家庭很重要,有些认为理想的住处很重要……每个人都觉得自己执著的事情最重要,但在智者的眼里,这些都没什么价值。即使你的衣服被火烧着了,也无损你生生世世的解脱;即使你的房子被火一扫而光,也并非永远没有立身之处。我们最应该注意的是,解脱的种子千万不要被烧毁,就算身上着火了,也应把扑火放下来,一心一意地保护解脱的种子,以希求解脱之果,诚如经中所言:“但念无常,如救头燃。”

我们在希求解脱的过程中,精进理当贯穿始终。无垢光尊者在《窍诀宝藏论》中说:“未得成就之前永精进。”(大家应该记得吧?我当时讲的时候,要求你们一定要背下来。)乃至没有成就之前,我们永远都要精进,并不是学习时要精进,老了就不用精进了,也不是当上法师就不用精进了。只要没有脱离轮回而成就,我们今生中离不开精进,生生世世也离不开精进。

当然,明白这个道理后,不行持也没有用。《楞严经》中云:“虽有多闻,若不修行,与不闻等。如人说食,终不能饱。”纵然你对经教广闻多学,但没有修行的话,与未曾闻法无有差别。就像你对各种美食如数家珍,但不吃也不能饱一样,我们若没有精进地修行,佛法的甚深义不可能在自相续中了然呈现。

子二(说明善入清净品之理)分二:一、当诚信解脱果;二、实修因之道谛。

丑一、当诚信解脱果:

以戒定慧趣涅槃,寂灭调柔无垢染,

无有穷尽无老死,得离四大日月果。

那么,通过什么方式来精进呢?理应修持戒定慧三学,如此才有获得涅槃的机会。

《楞严经》云:“所谓摄心为戒,因戒生定,因定发慧,是则名为三无漏学。”守护自己的心,不为烦恼散乱所转,这就是“戒”;在清净戒律的基础上,可以产生“定”;有了定之后,方可证悟万法无有自性的智“慧”。依止戒定慧三学,可趋入远离一切烦恼障和所知障的寂灭涅槃。

涅槃分为两方面:灭尽有漏之蕴的“寂灭”,称为无余涅槃;远离不善、诸根调顺的“调柔”,称为有余涅槃。有余涅槃和无余涅槃没有任何烦恼,因而叫做“无垢染”。这样的涅槃灭除了轮回中的生老病死,恒常存在、永无穷尽,同时,也远离了外道所假立的各种解脱。

许多外道教派宣扬,今生中若精进修持,能获得地水火风四大所摄的果位。例如,胜论派认为色法实有,地水火风是神我的自性,通过修行可获得四大自性的圣者果位;顺世外道认为,人死之后入于地水火风四大当中;裸体派(胜者派)认为,所谓的解脱是一种色法,它位居一切世界之上,形状如倒置的白色伞盖。还有些外道声称,依靠修行可获得太阳、月亮的果位。这些解脱都是一种邪说,并非是真实的涅槃。

由于法身中无有执著与相状,所以,我们希求的“涅槃”其特征是——寂灭、调柔、无垢染、远离生老死病。得此涅槃之后,智慧法身功德圆满,依之而示现色身(报身和化身),事业自然而然具足,任运自成地度化众生。因此,为了断除三界轮回的苦因和苦果,我们应该依靠三学,希求远离戏论的般若波罗蜜多境界,这种境界与佛果无二无别,得到之后,佛陀的事业会自然呈现,进而利益天下无边的众生。

 

 

[1] 引业:引发总报,能令生于某处某趣之业。

[2]《佛本行集经》云:“天寿满已,自然而有五衰相现。何等为五?一者头上花萎,二者腋下汗出,三者衣裳垢腻,四者身失威光,五者不乐本座。”

[3]《正法念处经》云:“诸天报满,命终时,若先世有偷盗业,尔时见诸天女夺其所著庄严之具,奉余天子;若先世有妄语业,闻诸天女所说,生颠倒解,谓其恶骂;若先世以酒施持戒人,或破戒而自饮酒,临终迷乱,失其正念,堕于地狱;若先世有杀生业,寿命短促,疾速命终;若先世有邪淫业,见诸天女皆悉舍己,共余天子,互相娱乐。是则名为五衰相也。”

[4]在讲课之前,有一只野狗在经堂外狂吠,好长时间都不停止,影响上师讲课的录音效果。一位道友出去打了它,把它赶走,它被打时发出惨叫,上师听到狗叫后,狠狠地呵斥他,说外面正下着大雨,这只狗没有地方去,没有东西吃,本来就非常可怜,你竟然还去打它。然后很长时间都没有说话,强忍着泪水,还是流了出来。

[5]《正法念处经》云:“……名阿修罗。略说二种,何等为二?一者鬼道所摄,二者畜生所摄。鬼道摄者,魔身饿鬼,有神通力;畜生所摄阿修罗者,住大海底须弥山侧,在海地下八万四千由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