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品 观察恶行

 

奸诈者虽说爱语,是为私利非真敬,

亲近鸱鸮虽发笑,此乃凶兆非真喜。

奸诈的人虽然说话委婉动听,但那只是为了一己私利,并非真心对人恭敬。附近的鸱鸮虽然发出笑声,但那是凶兆而非喜讯。

在与人交往、共事之时,一定要善加观察,以智慧抉择。因为世间上的人,有忠厚耿直者,也有奸诈狡猾者。忠厚耿直的人自是良朋益友,可以放心地和他们交往。对于口是心非的奸诈小人,则应加倍小心,因为他们丑恶的心灵上披着一层善良的外衣,他们的语言甜美动听,宛如一把涂抹蜂蜜的利刃,当听者津津有味地品尝甜言蜜语时,也正面临着利刃刺伤的危险。那表面上的恭敬爱语即是违心之说,他们并非见到你的功德生起敬信而作赞叹,却是施展种种伪善伎俩成办私利,或赞他以显己,或博取他人的欢心和信任,以便拓展自己的邪恶势力等。不仅世间凡人如此,在修学佛法的人当中,类似情况也颇多。正直的人依止上师生起无伪的信心,泪流满面、汗毛竖立,以无比恭敬之心,赞颂、讴歌上师的功德,堪为真敬。有的人四处寻访名师,用尽世间上的手腕,以串珠似的美妙言词极力吹捧,实是为了个人的名闻利养,好让名师及其身边的信徒重视他,这即是奸诈者的虚伪爱语。

一般的人都喜欢听悦耳的话,乐意别人赞叹自己的功德,即便是莫须有的功德也不揭穿,在别人大唱赞歌的同时,自己也就飘飘然、乐陶陶地随着别人转,以致蒙受损失,后悔莫及。有智慧的人经常观察自己和他人,在奸诈者赞扬之时,丝毫不为所动,同时以深邃的慧眼直窥其心,衡量此人的居心,如是则能轻而易举地戳穿他的把戏。但是,并非人人都具有这般殊胜的智慧以及敏锐的观察能力,这又应该怎么办呢?全知麦彭仁波切曾教给我们一个甚深的窍诀:在别人称赞自己的功德时,应内省自心,思维所赞功德是否具足,若有,不必为这赞叹而欢喜,因为你本有的功德非由他人的赞扬而生;若无,不管他人如何称赞,你也不会因此而生起功德,所以更不能欣然自喜。

在此作者将奸诈者的爱语比喻为鸱鸮(猫头鹰)的笑声。前文已多次提及,猫头鹰是一种很不吉祥的鸟,它的“笑声”给人带来的是凶兆,而并非对人的恭敬和欢喜。相传很久以前,一只猫头鹰飞到三十三天的宫殿上放声长笑:“嘿嘿、嘿嘿、呜呼、呜呼……”天人们听到后极不欢喜,准备将它杀死,刚要动手时,猫头鹰却狡猾地说:“我这是在为你们念吉祥咒,六种妙音之一,你们怎么能杀我呢?”它讲了许多娓娓动听的妙语,骗过了众多天人。事后不久,天人被非天打败,才知猫头鹰的笑声是很不吉祥的恶兆。

劣者先用言所哄,安心之后再欺骗,

渔翁先放香饵后,诱杀极多鱼类也。

狡诈的劣者先用言辞来蒙哄,等你安下心来然后再进一步欺骗。好比渔翁,先放许多美味的香饵,之后便诱杀极多的鱼类。

劣者在欺骗别人的时候是不择手段的,这里所讲的“先用言所哄”即是骗子们惯用、众人最容易上当的一种方式。他们施以骗术的前行便是察言观色,从嘴里喷出各种符合对方心理的花言巧语,一次又一次不懈地努力,直至达到邪恶目的为止。而被骗者,初时或多或少会有些戒备之心,最终经不起甜言蜜语的攻击,慢慢地他会觉得“嗯,此人不错,是真心对我好”、“他的话有道理”。在攻破最后一道心理防线、博得你完全的信任后,骗子们就神色泰然地坐收渔利。当被骗者蒙受巨大损失之时,才猛然惊呼:“我上当了!”纵然悔恨万分,痛苦不堪,却也于事无补。时下出现一些高举“佛教大师”旗号的骗子,以类似方法蒙骗智慧欠缺、不明取舍的信众,获取不义之财。迫切追求法义和利益的信徒,在未经仔细观察的情况下,觉得“大师”的言行、威仪无上贤妙,便大兴供养,恭敬承侍。追随一段时间后,“大师”原形毕露,自己非但未得到法义反而使烦恼毒焰更炽盛,此时才会发现自己已经走偏了。

同样,渔夫捕鱼之时,事先总会在鱼钩上放置香饵,静等鱼儿上钩。鱼类首先会试探,经过一番“调查”确定没有危险才放心吞饵,孰不知与此同时却被渔夫从水里钓了上来,任其宰割。鱼儿虽然后悔,但除了做一些无用的垂死挣扎之外,也没有什么逃生的办法。曾经有一群小鱼在一个寂静的水池里自由自在地生活,水池旁边一只年迈的鱼鹰早已对小鱼们垂涎三尺,却心有余而力不足,伤心至极时,它常垂头丧气地望鱼哀叹。一天,一只小鱼游到鱼鹰身旁,见它一副可怜的模样,就问:“你为什么难过,是遇到伤心事了吧?”老奸巨猾的鱼鹰一听,心里不禁一阵狂喜,立即从脑袋里蹦出一个坏主意。它表面仍然装着十分悲伤的样子对小鱼说:“眼看着水池要干涸了,我怎么能不伤心呢?失去水池这个依靠处,我们只有死路一条,想到日后的悲惨命运,我就伤心不已。”小鱼一听非常着急,立即回去跟伙伴们商量对策,却是一筹莫展,不得已又去和鱼鹰商议。鱼鹰说:“小山的那一面有个比较大的湖泊,如果我们都迁移过去,便能解除危难。”小鱼们先是一喜,但马上又沮丧地说:“你有本事飞过去,而我们却万万做不到,只能等死了。”鱼鹰脸上露出悲悯之色说:“你们不要太伤心了,我不会见死不救的。我把你们叼起来送到大湖里,不就都得救了吗?”小鱼们高兴地欢呼,毫不犹豫地答应了。于是鱼鹰叼起一条小鱼飞到山坡上吃掉,来来回回小鱼就快被吃光了。然而这一过程被隐藏在暗处的青蛙看到了,它一开始就对鱼鹰的“好心”起怀疑,便悄悄地跳到鱼鹰常下落的山坡上仔细观察,终于见到了小鱼惨死的一幕。等鱼鹰又在行持它的“慈悲”事业——来叼最后一条小鱼时,青蛙看准机会,扑上去咬住鱼鹰脖子,除掉了恶劣的鱼鹰。尽管这是一个传说,但也充分揭露了劣者先用言语蒙哄以作稳君之计,待对方安心之后再进一步欺骗的丑恶嘴脸。

劣者乃至弱小时,本性尚是善良者,

有毒荆棘未成时,尔时不能刺伤人。

恶劣狡猾的人在各方面都处于弱小的时候,其本性还是善良的,正如有毒的荆棘树,在其幼小的时候没有能力刺伤任何人。

这里讲的劣者弱小时所具有的善良本性,是指奸诈者在其年龄、智慧、能力等未成熟时,不得已而显现出善良、温顺的一面。他们并不是真正具有善良的本质,尔后经恶劣环境影响变成恶人的。比如提婆达多,生生世世与佛作对,有时他也显得善良、温顺。一旦各方面条件成熟后,其隐藏的一切恶劣习气便暴露无余。出家为僧也恶习难改,成为破坏僧团、谤佛、害佛的恶劣之徒。世间凡夫多因恩怨而互相仇杀,失利的一方因为没有能力,往往会立下“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的誓言,仇恨的火焰在其本人乃至后代的心中持续盛燃着。他们勤学苦练,伺机复仇,在各方面能力不具足时,他们也显得谦善、和顺、吃苦耐劳、逆来顺受等。当能力、时机成熟时,他们则一反常态,行为举止也不再如以前那样温顺,完全变成一个恶毒、阴险、杀人不眨眼的恶魔。如杀害释迦族人的帕吉波国王。

此种恶劣狡猾的人,最初好比未成熟的荆棘树,嫩枝嫩叶,柔弱娇小,不管人们怎样折打、揉捏,它都能默默地忍受,毫无怨尤,显得异常温顺。但我们绝不能认为它的本性永远如此软弱。它也是在等待机会,一旦生长成熟,它会扬起尖而硬的锐刺虎视眈眈地面对一切有情,稍有接触或冒犯定会被其扎破手指、皮肤,乃至遍体鳞伤。而遭到奸诈恶人伤害之后的感觉比被毒刺扎伤的滋味更难受。为此作者教诫我们,待人处事小心谨慎,当奉行“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的原则。

心里思维一件事,口上言说另一事,

此乃名为狡猾者,亦是愚人装学者。

在心里思维盘算一件事情,而于嘴上却言说另一件事情,这样的人就称为狡猾者,也是愚笨的人伪装学者的伎俩。

一些人为了成办一件事总是在心里筹划盘算,但口中说出来的话仿佛是与此事不沾边的另一件事。他们企图用这种方式蒙骗别人以期达到自己预定的目的,这即是狡猾者的本性,也是我们常说的“口是心非”之人。他们为了自己的利益,比如钱财、名誉或权势等,嘴里却口口声声地说是为了救度可怜的众生,为了人民的幸福、快乐……乍听其言,一定会为他们那种“毫不利己,专门利人,无私奉献”的豪情壮志所感动,但落到实处时却令人大失所望。他们非但未曾利益众生,甚至为了私利不惜伤害众生。有的人说:我一切都是为了你。但实际却是为了他自己。还有的人口头上说为上师做事,而事实上却是拿上师做招牌牟取自利。人心不古!这类人像瘟疫一样四处流散,一不小心就会受到他们的损害。

口是心非的愚人还常常装扮学者。目前汉地一些修行人连五十万遍加行都没圆满,就说自己是金刚上师。更有甚者连佛法中最基本的教义,如人身难得、寿命无常、轮回痛苦等都不懂,却说自己是弘扬无上密法、救度众生的瑜伽士。当别人向他请教问题的时候,他会把眼睛瞪得像乒乓球一样,呆呆地直视虚空,好一会儿才从“定”中出来,惊叹不已:“啊!大圆满的境界真是太妙了,不可思议,不可言说!”接着对提问者说:“这些都是大圆满的境界,只能体会,用言语是无法表达的,你慢慢地修吧……”尽拿些密宗的高调来支吾搪塞,这些就是所谓的愚人装学者。

有关狡猾者的公案很多。古印度曾经有一个憨直老实的人,一次偶然的机会他得到一个金瓶,却不知其价值。于是询问他人,一个狡猾的人对他说:“这是金瓶,价格昂贵。但是我们应该共同拥有它,因为找到金瓶的是你,而发现其价值的是我,所以我也有权利享用。”憨者觉得有理,便爽快地答应了。他们商量把金瓶埋藏在一个秘密的地方,需要时一起来取。事后狡者心生一计,为独吞金瓶而将其转移到别处。过了一段时间,他邀约憨者同去挖取金瓶,却遍寻不见金瓶踪迹。狡者先发制人,对目瞪口呆的憨者大吼:“一定是你把金瓶偷走了。”见对方吓得愣在那里,于是顺水推舟装出一副宽宏大量的样子:“唉!算了,只怪我们福报不够,可能是金瓶长翅膀飞走了,自认倒霉吧。”当憨者缓过神来后,并未按其制定的“套路”走,突然口齿伶俐起来:“我绝对没偷,否则当初就不会答应与你共享,肯定是你偷了。”狡者一招不灵又使第二招:“如此,我们可请国王决断,弄不好可要坐牢啊!”一方面想以“国王”和“坐牢”来威胁对方;另一方面想,凭自己的聪明才智,能言善辩,定能获胜。而憨者心胸坦荡,毫无惧色。到了国王处,狡者抢先陈述经过,并一口咬定是憨者偷了金瓶。幸好国王是位正士明君,他说:“你的理由不够充分,我要调查核实。”狡者一计不成又生一计说:“我有个好主意,不如明天我们约个时间一起去埋金瓶的地方询问土地神。”因当地的土地神非常灵验,国王思索了一会儿就同意了。

狡者回到家中,唆使父亲假扮土地神。第二天一早,父子俩到了藏金瓶的森林,儿子把父亲装进一截朽木,两头堵住只留了一点供呼吸的缝隙。一切准备就绪后,他才去与国王等人汇合,来到藏宝之地时,首先火祭,继而念诵祈祷土地神的祭文。狡者说:“请土地老爷显灵,指明偷金瓶的人。”此时从朽木中传出了“土地神”的裁决:“是憨者偷的。”国王觉得有些蹊跷,但默不作声。憨者急了,用力地推摇朽木:“你说是我偷的,可以把我烧死,但我认为你冤枉了我,所以我决定先烧掉这块土地神木头。”说完就从口袋里掏出火石,捡来树叶枯枝要烧这截朽木。狡者见势不妙,急忙上前阻挡:“不能烧,否则要受惩罚。”憨者一把推开他:“有什么不能烧的,烧了它之后就烧我。”火焰盛燃,越来越旺,烟也熏进了木头里,“土地神”实在忍受不住了,大喊:“放我出来,我不是土地神。”至此狡者的阴谋完全失败,金瓶也回到了憨者手中。

口是心非的狡诈者装腔作势害人不成反害己,也即是我们常说的“聪明反被聪明误”。也许有人会想:我的手段高明些,不会露出马脚。但是业果不虚,即使今生侥幸逃脱,来世也会遭受因果的制裁。

若是极为狡猾者,暂时虽成终摧毁,

驴蒙豹皮偷食禾,最后被人杀掉已。

如果是一个诡计多端极为狡猾的人,虽然暂时会成办一些事情,但最终将被摧毁。好比蒙上豹皮的驴子去偷食禾苗,最后还是被人杀掉了。

心怀不轨的狡猾者以恶劣的发心、卑鄙的行为牟取私利,如果短期内做一些坏事,暂时可能不被人发现,然而最终必定会遭到毁灭。比如社会上那些大盗宵小,杀人越货、贪赃枉法之人,暂时可以用种种手段得到利益,并且尽力掩盖。但是“做贼瞒不过乡里,偷食瞒不过牙齿”,干的坏事多了就容易露出马脚。正所谓“久走夜路必遇鬼”,一旦东窗事发,只有后悔不迭而捶胸顿足了。

曾经有一个狡猾的人养了一头驴。一次,他偶然得到了一张豹皮。看着豹皮,他心生一计:如果我给驴蒙上这张皮,然后把它放到别人家的田里吃庄稼,就算被人发现也不敢怎样,因为人人都怕豹子,时间一长,就能省下一大笔饲料钱,这可是一本万利的好买卖呀!第二天,这头披着豹皮的驴子就大摇大摆地去吃别人的庄稼了。初时,人们见到豹子吃庄稼的确不敢管,以致驴糟蹋了很多庄稼。众人虽然没有怀疑豹之真假,但一致认为,长此下去后果不堪设想。于是招集众人一起杀掉了这头吃素的“豹子”,最后才发现是头披着豹皮的驴。当然那个狡猾的人自是得不偿失,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目前,有些冒牌居士和出家人也正披着佛教徒的外衣,用各种各样的方式欺骗虔诚的信徒,若不马上回头,势必越陷越深,终究没有好下场。在此,作者已对他们发出了警告,希望沉沦恶途的狡猾者能悬崖勒马,洗心革面重新做人。知过能改者仍可算是有智之士。

若是奸猾诈巧者,公开谎言能骗人,

盗者山羊说为狗,婆罗门便舍山羊。

如果是一个老奸巨猾、权巧善诈之人,那么他们公开地说谎言也能欺骗对方。正如盗贼诈说山羊是狗,其婆罗门主人便抛弃了山羊。

狡猾的人在欺诈方面,口才技巧等都具有一定的能力。他们的言语动听,表情诚恳,不仅在背地里损害众生,而且也以公开的谎言欺骗有情。比如一些妄称有神通的“瑜伽士”到处撞骗:“看你的气色不佳,嗯!有一冤鬼缠上你了,需要斩妖除害。”“你是天人下凡,与我有殊胜因缘,曾发愿辅助我‘弘法利生’……”又如一些外道邪师,宣扬反佛教反科学的谬论,患病不求医、以恶为功德、自焚可生天等。奇怪的是居然还会有无数的愚人上当受骗而不觉醒,欣乐随行,虚张声势以致生灵涂炭,纷堕险坑。

此颂用一个盗贼欺骗婆罗门的故事来说明恶人以公开的谎言行骗的情形。以前有五个盗贼结伴而行,此时远远的路上有个婆罗门牵着一只山羊正朝他们走来。为了骗取山羊,盗贼们凑在一起商量,决定五人各自拉开一段距离,待婆罗门走到跟前,每人都说山羊是狗。当婆罗门走到第一个人面前时,盗贼面带奇怪的表情,惊讶地问:“尊敬的婆罗门,您牵着这只狗做什么?”婆罗门猛吃一惊:“分明是山羊,怎么说是狗?”盗贼说:“哈!山羊!谁见过这样的山羊?你若不信可问问其他人。”说完做出赶路的样子匆匆离去。婆罗门看着他远去的背影,认定此人是个疯子,摇摇头继续赶路。没走多远就碰到第二个盗者,他以同样的表情和语气说羊是狗并劝他马上扔掉。婆罗门申辩:“这不是狗,是山羊!你看这羊角、尾巴、蹄子,狗不是这样的呀!”盗者说:“反正这是只狗,趁早扔掉吧!”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紧接着碰到第三人,也说是狗,婆罗门生起了一点怀疑,开始注意这只山羊。此时第四人走过来又说是狗,婆罗门疑心大增:“几个人都说它是只狗,看来这东西八成是狗,不是羊……”当碰到第五个盗贼,听到同样的一席话后,婆罗门完全相信了,他自言自语:“我一定是着魔了,把这只狗当成山羊牵着走了这么远。”于是毅然抛弃了山羊。就这样五个狡猾的盗者用公开的谎言骗取了婆罗门的山羊。

狡者亲自行罪恶,反以诳言欺哄人,

大天口出伤叹声,骗人而说苦谛声。

狡猾的人亲自实行的诸多罪恶之事,反以诳言妄语明目张胆地欺哄他人。正如妄称比丘的大天悔罪叫苦,发出种种伤叹声,却又骗人诡称是在宣讲苦谛。

诡计多端的人犯错误、造罪恶之事后,丝毫不会承认,或者将罪名强加于人,或者为自己找名正言顺的理由,以种种妄言诳语欺骗众生。他们于骗人方面有一定的能力,暂时能骗取一些人的信任、恭敬,让人觉得他的过失也是一种功德,但这些把戏早晚会被戳穿,骗得了鬼却骗不了神。

以前印度有户富裕的人家,但苦于膝下无子,于是四处祈供土地神。不久果然遂愿,生下了个诈看起来具足福报的儿子。父亲喜不自胜为其取名大天,为筹备盛大喜宴庆贺此事,父亲只身下海求取如意宝。这个婴儿以前世的业力,成长得异常迅速,仅十年时间就长成一个虎背熊腰的壮汉,然而父亲尚未归来。大天淫欲炽盛常与母亲行不净行,其母也乐意随顺,并对他说:“你若想与我长此生活就得杀掉你父亲。”大天听后前往海滨,待父亲归来时,杀死父亲后返家。过了一段时间其母又与另一个男人有染,大天嗔心大起,杀死了母亲。他认为自己的罪行凡人不可能知道,只有附近一位具六种神通的罗汉知道,于是一不做二不休,悄悄地把罗汉也杀了。此后因大天的恶行使当地受到大灾难,百姓缺衣少食,困顿不堪,尽管如此,人们仍然对出家僧人很恭敬并尽力供养。大天走投无路,就自己剃掉头发,从尸陀林找得一些衣服披在身上假扮出家人,因此也得到了足以维持生命的供养。初时他到牧场上为牧民讲故事,开示一点佛理。因为他本来就十分聪明,骗术也很善巧的缘故,牧民都恭敬地依止承侍他。他还自称具有神通,于是名声逐渐传开了,甚至有许多出家人拜他为师,请他传戒。当时附近有许多阿罗汉因厌烦世间而静居山林。相比之下没有大天“度化”众生的能力大,故尔罗汉身边的弟子也转而依止了大天。他的眷属多达十万。据历史记载:释迦牟尼佛涅槃后,再也没有一个凡夫能像大天一样摄受如此众多的眷属。

大天在僧众中不仅以大比丘身份自居,而且还宣称是灭尽烦恼我执的大阿罗汉,因此他越来越受人恭敬,名声也越来越大。说来也怪,听他传法的弟子也有许多证得了阿罗汉果。大天到了晚年,才觉得自己的做法很不对,一天晚上,他准备睡觉时,回想起往事心里愧悔难当,终于忍不住发出种种愁叹、痛苦的声音。这些伤叹之声正好被附近茅棚里的比丘们听到。第二天早上,众比丘去他座前发问:“您是已经断除烦恼痛苦的大阿罗汉,为何昨晚发出种种伤叹之声?”大天说:“你们弄错了,我并非因痛苦而伤叹,而是在宣说四谛法语‘呜呼苦谛、呜呼集谛、呜呼道谛、呜呼灭谛’……”一部分比丘相信了他的话,另一部分比丘尚有疑惑,于是又提了一些问题。也许是大天业力开始现前了,他竟然没能回答。比丘们又问:“您不是罗汉吗?怎么连这么简单的问题都不能回答?”大天说:“我虽是罗汉,但智慧未达究竟,舍利弗也有解答不了的问题,只有佛的智慧才是最圆满的。”此后大天越来越烦恼、痛苦,众比丘又问:“您得了罗汉果位怎么还会起烦恼?”这时,大天不得不承认:“我已经退失了罗汉果,现在成了一介凡夫。”众弟子听到后相继离开了他。最后大天业果成熟,落得堕入地狱的悲惨下场。

在佛法兴盛的时代,大天比丘竟能欺骗众多修行人,如今时处五浊恶世,狡猾者的欺骗手段自然更是高超精明。所以待人处事需要多方面的观察,依止善知识更应小心谨慎,善加抉择。

狡者伪装语甜蜜,未经观察勿轻信,

孔雀身美声悦耳,然彼所食皆为毒。

狡猾的骗子极擅伪装,说出的话也非常甜蜜,在未经观察、了解之前千万不要轻易相信他们。比如孔雀不但体态优美,而且声音悦耳动听,然而它所食用的都是毒物。

歹毒狡猾的人为了达到某种目的,常常把自己装扮成老实、诚恳的样子。他的行为如同正人君子,语言也要经过一道特殊的工序——搀拌蜂蜜,一出口就能使听者心花怒花,戒心全无。受骗者往往会迷醉在甜言蜜语中,未经观察便轻信萍水相逢的朋友,将自己的事和盘托出并委托其代办重要事情。初时,狡猾者为了得到对方充分的信任,也有可能把一些小事做得很圆满。但是好景不长,一旦时机成熟,他们就会大刀阔斧地做损人利己之事,定要让被骗者吃尽苦头。所以,逢人遇事都要认真观察,俗话说:“画龙画虎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在未详细了解一个人时切不可全抛一片真心。否则仅凭表面现象便觉得此人诚恳、热情、心地纯善,完全可以信赖而视为知己,但却事与愿违,上当受骗后才后悔不迭,大呼小叫又有什么用呢?

在修学佛法方面也特别强调观察,比如学密法,首先上师和弟子都应互相慎重地观察。宁玛派祖师莲花生大士曾说:“不观上师如饮毒,不察弟子如跳崖。”如果弟子未经观察便轻率地依止一位能说会道、乔装伪善的邪师,终将堕入三涂。又若上师未仔细观察弟子是否具足法相而随便给狡猾者传以甚深密法的灌顶和窍诀,则此弟子一旦生邪见,打骂、诽谤上师或嗔恨金刚兄弟等就犯了严重的密乘戒,必堕金刚地狱。按密续的观点,弟子犯戒,金刚上师也有过失,双方都将堕入金刚地狱。由此不观察的危险程度和观察的重要性可想而知。

在此,作者将上述道理做了个比喻。狡猾的人犹如孔雀,其体态、尾屏、色泽美丽非凡,是整个鸟类中的佼佼者,它的声音也婉转动听,但我们却不能由此断定孔雀是十全十美的。有经验的人都知道,孔雀常以有毒的食物充饥,其体内遍满毒素,即是典型的内外不一;外表华美,内在恶毒。古人说:“美不在外表而重在心灵。”所以任何人都要努力使自己具足善良美好的心灵,缺乏贤善品性者,佛法也难以将其教化。

狡者伪装老实人,一旦他会引诱人,

无耻之人卖驴肉,先用兽尾让人看。

狡诈的人起初会伪装老实人,一旦机缘成熟,他就会引诱欺骗别人。正如一个厚颜无耻的人,卖的是驴肉,却先拿野兽的尾巴给人看。

心地险恶的狡诈者,往往面善心恶,行骗之前总会装出一副忠诚、和善、老实的样子,做什么事都是既相合佛法又不违反世间法律规则的模样。背地里却图谋不轨,见缝插针,想方设法钻空子、找机会。一旦得势或赢得别人的信任,他就开始实施阴谋诡计,引诱、欺骗、伤害别人以达目的。以前有个国王领地辽阔,牛羊奴隶无数,妻妾成群,财富有如多闻天子。他无子嗣,只有一对眉清目秀如花似玉的女儿,一个叫金花,一个叫银花。国王视两女儿如掌上明珠,疼爱至极,并为她们派了个贴身女佣名辛达玛。女佣容貌一般,心地歹毒,但表面上却装出温顺和蔼的样子,尽心伺候两位公主以博得主人的欢心。金花银花心地善良,平易近人,将辛达玛视若姐妹,常常一同游玩戏耍。天长日久,女佣摸透了两位公主的脾气,认为她俩傻气老实。于是暗自盘算:我若将她俩害死,国王这份家产岂不是垂手可得。主意已定,她更加尽心地伺候两位公主,同时找机会接近国王夫妇,端茶送水,嘘寒问暖大献殷勤。她首先巧设计谋使大公主投水自尽,随后冒充二公主银花嫁到另一国王家。此时女佣反仆为主,百般虐待银花公主,令其放牧牛羊,打柴做饭等。最后辛达玛的诡计被丈夫识破,遂活埋毙命,狡猾的人虽逞一时之威,而终究不会有好下场。

曾经有个毫无廉耻的人在街上出售驴肉,因为驴肉有一股骚味,人们都不喜欢,所以一直卖不出去。这个狡猾的人为了尽快卖掉驴肉,便去找了条野兽的尾巴挂在驴肉旁边,鼓吹此野兽肉营养丰富,其味上佳,存货不多,欲购从速……很快驴肉被抢购一空。这个故事和“挂羊头,卖狗肉”的性质是一样的。目前商场上一些狡猾的商人也是如此,他们在伪劣产品上标注名牌商标,诈宣是进口原装、国内名牌、出口转内销等。当消费者使用产品时,就立刻会咬牙切齿地咒骂。如是等等,不一而足。

以前藏地的佛教徒纷纷结伴前往汉地朝拜五台山。当地的饭店老板虽然知道藏人不吃马肉,但为了赚钱,就把牛头挂在马肉旁边,把马肉当牛肉卖。当时许多藏人吃了马肉,最后看到马蹄才发现原来店主是在“挂牛头,卖马肉”。又有些奸诈的俗人见出家人常得许多供养,就马上将脑壳剃光,穿上僧装,跑到经济发达而虔信佛法的地区赶经忏、做佛事。他们以“短期出家”为业,谋取信众的供养和恭敬,待到名利双收之后,便脱下工作服——僧装,换上笔挺的西装,打道回府。如是诸多狡猾者恶劣、卑鄙至极,必定会遗臭万年。

有些寡廉鲜耻者,以他财物装门面,

如同友衣当坐垫,以表对客之尊敬。

有些寡廉鲜耻之人,总是以他人的财物给自己装门面。如同一些无羞的人,将朋友的衣服拿来当坐垫请客人落座,用此方法来表示对客人的尊敬。

无惭无愧的人自己不具足财物,却强装大富人家,将他人的财物当成自己的布施给别人,以表示慷慨大方,或供养上师以显自己信心深厚。如是不掏分文,借花献佛,便撑足了门面。社会上有些人在请客送礼、走亲访友时,借来高档商品、时髦服装以显阔气,有的为了不使自己显得寒酸,只好忍痛割爱,“打肿脸充胖子”,将自己积攒的血汗钱拿去买高级礼品,门面倒是充足了,但回到家又会因买的礼品花钱太多而心痛得唉声叹气。

还有些人把三宝的财物当作自己的东西随便送人:“这个送给你,啊没事,我说了算。”说得简单轻松,仿佛他一个人就能代表三宝,而事实并非如此。佛经中讲,三宝是殊胜的福田,仅以微薄的供养就能获得巨大的善根,若私自挪用、盗用、随意转赠三宝的财物,哪怕一针一线也终将堕入地狱,受狱火烧灼。《百业经》中即讲述了许多此类公案。

如今以他人财物装己门面的寡廉鲜耻之人非常多。比如有些人在请客的时候,把朋友的衣服铺在座位上,请客人在上面安坐,以此表示对客人无比的恭敬之心。当然,客人也会觉得此人“真够意思,对我如此看重”。这些无惭愧之人既没有损害自己的利益,同时又得到别人的称赞,他自然还会对这类事情乐此不疲。这在正直的人看来会觉得可耻,若要表示对客人的尊敬,尽可拿自己的衣服去当坐垫,而用朋友之衣来充门面实不应理。所以,不管做什么事情,自己有能力就尽力去做,没有能力就不要轻举妄动,切不可违背世间道德和佛教因果。

本来稍无羞耻者,丑事亦是当光荣,

甘存地方诸王族,擂鼓庆贺杀父者。

本来没有一点羞耻的人,把丑事也要拿来当光荣炫耀。好比甘存地方的王族,将杀父之人视如英雄而为其擂鼓庆贺。

“丑事”藏文原颂为“丑语”,指丑恶的言论,比如诽谤金刚上师及佛法僧三宝,或大谈邪见以及宣传自己所做的种种恶劣之事等。而“丑事”范围更广,且包括了丑语。又如偷盗本是值得羞耻的行为,但小偷和强盗们总是宣扬自己偷盗的技术是如何高超、手法是怎样娴熟、伪装是多么善巧、所得是如何丰厚等。他们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并由此而感到自豪,尽力炫耀、交流和推广。有些人不学佛法,也不遵守世间法规,这本是一种丑恶的现象,他们却自以为洒脱、自在。还有些人在诽谤上师三宝时,显得口才出众,喋喋不休。这本是业障深重的表现,但有的人却随声附和,对此丑事大加赞赏,认为他们能言善辩,说得有“理”。而智者对此等行为只能悲愍、同情,并如不净粪一般舍弃远离。

在甘存地方,世代相传一种恶劣的习俗。王族中,若王子将父王杀死,王族众人就要擂鼓庆贺,然后把他送上国王的宝座。以前,当地有位国王因公事常处异国。他有二子,小王子大部分时间和母亲在一起。小王子8岁之时,一次问母亲:“我什么时候才能当国王呢?”母亲回答:“你可能没有机会当国王,因为你父王健在,就算父王过世,也该由你王兄继位。你现在若能杀死父王就可以登上王位,这是历代延续的风俗。”小王子听后,为王心切,决心弑杀父王。他准备了一把锋利无比的短剑暗藏于身,等待时机。一次国王回国小住,小王子扑到父王身上撒娇,问候辛劳。父亲自然不会对儿子心存戒备,于是小王子趁机抽出宝剑,砍断了父王的脖子。消息很快在王族中传遍了,人人都称他为英雄,并敲锣打鼓庆贺这个杀死国王的良辰吉日,然后把他拥上了国王的宝座。在藏地也有个恶劣的习俗:两人打架,获胜的一方,众人会对其赞不绝口:“哦,他很了不起,用刀子捅了对方几刀,确实是个英雄……”好勇斗狠的恶劣风气由此蔓延不绝。真诚祈盼上师三宝赐予加持,令众生改掉颠倒的恶劣习气,使娑婆化为清净祥和的净土。

愚者虽做有利事,有些亦成大祸根,

如同雏鹊拔母羽,尚自以为报母恩。

愚笨的人虽然想做一些有利益的事,但有的却会变成巨大的祸根。如同幼小的喜鹊拔掉母亲的羽毛,还自以为是报答了母亲的恩德。

有的人虽然发心纯善想做一些好事,利益众生、弘扬佛法等,但因缺少取舍的智慧,不明何事当做、何事不当做、怎样做会有好效果,结果非但无益反会成为祸害的根源。以前有一个大富翁,身边的人都想讨他欢心,对他毕恭毕敬。富翁每次吐痰的时候,左右侍者争先恐后地抢着用脚把痰蹋掉。有个蠢人从来就没有找着机会蹋痰,他冥思苦想:“如果等痰吐到地上,全被别人争着蹋掉了,看来只有在富翁想吐的时候抢先去蹋。”于是他“看准”时机,当富翁正想咳嗽吐痰时,便抬起脚踏在富翁的嘴上,结果嘴唇被踏破、牙齿也踏断了。富翁大发雷霆,狠狠地惩治了他。做任何事情都要合乎时宜,明辨取舍,否则,强设功力愚昧妄动,只会弄巧成拙。又如某些佛弟子对其上师有很大的信心,确实想赞颂上师的功德,使更多的人生信得利。但他们面对听众,不观察,不取舍,走到哪儿说到哪儿,见人就说,而且添油加醋,不切实际地胡言乱语,以致有些听者当下生怀疑、起邪见。有些人当时相信,但后来发现上师不具足这样或那样的功德,便立刻退失信心,生起邪见,甚至加以诽谤。若此人又把邪见到处宣扬就会让更多的人受损,如此“利益众生”无疑已为自他种下了三恶趣的祸根。

在明媚的春天或是收获的秋季,小喜鹊们便会用嘴把母亲的羽毛一根一根地拔下来,拔光后就吃母亲的肉,它们欢喜地看着母亲死去,认为那是尽了最大的孝道。藏族人有个传统说法,即是将不孝顺父母的人称作“喜鹊儿子”。由此我们应该认识到利益众生不但要有纯正的发心,而且还应有取舍是非的智慧,知时势具智慧者方为俊杰。

有些薄情寡义者,他恩所得装门面,

龙王勤降之雨水,农夫以为自福德。

有些薄情寡义的人,把依靠别人的恩德所得到的利益拿来装门面诈显自己高强。好比龙王辛勤降下的雨水,农夫们却以为是自己的福德所致。

见识肤浅的人,不能明了许多道理,无有学识和办事能力,常常需要依靠别人的恩惠来维持生活,但他们在感恩戴德方面却做得很差。这类人薄情寡义,往往会把从恩人处得到的利益看成是自己福报显现出来的,或诈说是自力成办的。比如玉琳国师前世的弟弟天赐,幼时父母双亡,兄弟俩相依为命,过着穷苦的生活。哥哥天仁谨记母亲临终的训示,尽心尽力地抚养弟弟,含辛茹苦地供其读书,粗重的活计全部自己担承,像一个奴仆侍奉主子一样照顾弟弟。而弟弟却是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稍有不周便对兄长谩骂、责打,但学问方面一无所成。兄长学问深广,不但能做好文章,而且还写得一手好字,绘画方面也是一绝。有一位虔信佛法的富家小姐对学问、字画尤为赏识,天赐为了讨小姐欢心,将哥哥的字画拿去送给小姐,诈说是自己所作。其行为、发心恶毒卑劣至极,但最终没得好下场。

一些人学佛几年,知道了一点佛法知识,他们会认为自己很有善根福报,或者认为是自己精进努力的结果。这些人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善根、精进固然重要,但其中最主要的还是依靠善知识和道友的帮助,不然单靠自力学修佛法,只能得到一些肤浅受用。若想从轮回中解脱或成就佛果,依止善知识是必不可少的。在此作者又一次强调了知恩报恩的重要性。《二规教言论》中也说:“父母上师长老等,利己人前不报恩,护法诸天耻笑彼,失却助伴如僵尸。”俗语“饮水思源”也是这个道理。所以智者时时刻刻都应忆念他人的恩德,切不可成为一个薄情寡义之人。

好比龙王为了庄稼丰收,辛勤地降雨,极大程度上帮助了农夫。按理农夫应摆设供品酬谢龙王才对,但是他们非但不这样做,反而认为是自己的福报,矢口否认龙王的功劳。《俱舍论》中讲,降雨也需要一些助缘,最主要的还是靠龙王。所以农夫需要雨水灌溉庄稼的时候,可以念一些供养龙王的仪轨,心诚则灵,往往上午祈请,下午就会降雨。当然与众生的业感也有很大关系,若是恶业深重,承受干旱恶报的地方怎么祈请也不会下雨。祈雨时还要看龙王的心情,若高兴就能如愿,若不高兴也很难如愿。

愚者以业享福时,以为自己精勤果,

啃骨刺破上颚血,老狗当作骨髓精。

愚笨的人在享受往昔善业所成的福报时,以为是自己今生精勤劳动的成果。比如老狗在啃食骨头时,尖骨刺破自己的上颚所流出的血,反而认为是骨头里的精华。

《中阿含经》中说过:“彼众生者,因自行业,因业得报。”种善因必得善报,得人生、闻佛法,乃至荣华富贵、名闻利养无一不是累劫积聚善业资粮所致。而愚痴的众生不明因果真理,只看表面现象,认为通过自己勤劳的双手和不懈的努力才换得了如今幸福美满的生活。过去波斯匿王有一位女儿,名叫善光,聪明又美丽,父母疼爱她,全宫廷的人也都敬爱她。父王对女儿说:“我精勤地治理国家以致国富民强,你也正是因为我的缘故,所以有享受不尽的荣华富贵。”女儿对父亲说:“这些都是我善业的力量,不是你精勤的结果。”国王三次问她,三次回答都一样。国王很恼怒:“那今天就试试你业力的福报。”随即下令:将善光嫁给最卑贱的乞丐。善光很坦然地说:“我自有业力福报。”于是空手和穷人一同离开了王宫。而这位穷人却是舍卫城最有地位家族的后裔,他俩来到化为废墟的家址,随所行处,地表下陷,地下埋藏的财宝显露出来。然后二人以珍宝雇人建房,不到一个月,宫室屋宇拔地而起,其中宫人奴婢不可胜数,丝毫不逊于国王。所以说因果定律是放四海而皆准、亘万古而常新的真理。《涅槃经》说:“善恶之报,如影随形,三世因果,循环不失。”

有些出家众或居士共同聚集在一个清净的道场,人数多达万人,共同闻思修行。这也是无始以来积累善业资粮成熟的果报,而愚笨的人却认为是靠自己精进得来的,他们会想:如果不是我精勤努力,不畏艰难地长途跋涉,肯定没有机会来这清净道场。如是把一切都归功于自己的精勤,但事实并非如此。因为要与几千乃至上万数以上的僧众共同闻思修行大乘佛法,需具足很大的善根,而这样的善根仅靠短期内的精勤努力是决定无法成熟的。

不明因果的愚人就像老狗一样。老狗在啃食骨头时,太专注、太用力,一不小心尖锐的骨刺就会扎破它的上颚,自然是鲜血直流。但老狗并不知道那是自己的血,反以为是骨头里流出的精髓,越啃越觉得好吃,越啃越起劲。

有些愚者夺亲人,仅为养活无关人,

如于砍首严饰尾,除非疯人谁肯为?

有些愚人掠夺亲人的财物,仅仅是为了养活与自己无关的人,如同砍头来装饰尾巴的荒唐之举,除了疯子外又有谁会去做呢?

一般来说,对贫苦人发放布施是应该的,但也要根据实际情况而定。如果亲人都赞成,那么施舍点钱财是很有意义的事,若是在自己家境拮据、亲人也反对布施的情况下,就没有必要掠夺亲人的财物去养活那些无关的人。因为这样做亲人会对你生反感,社会中人也会对你有种种不好的看法,甚至使一些欲学佛而举棋未定的人产生误会,远离佛门。

进一步讲,亲怨平等,显宗和密宗都共同承认,大乘发菩提心也要求学人修习自他平等。若未真实生起亲怨平等的广大舍心,此时作为一个平凡的人,仍应分清亲人和怨敌。对于怨敌当然不能报仇,应该对他们发慈悲心;对于亲人则应该知恩报恩,特别对于生身父母,更要尽力承侍,这也是一个佛教徒应该做的。佛经云:父母之恩德,纵使两肩负,不能报万一。退万步说,就算不能报恩,也不能以诈骗偷盗甚至强夺的形式,把亲人的财物送给无关的人或怨敌。

夺亲人财物养活无关者的人,与砍头饰尾的疯人一样愚蠢。以前有一个靠驯养动物演节目挣钱维生的人,一时获得一只美丽的孔雀,他用这只孔雀赚了不少钱。可好景不长,一段时间后,孔雀尾巴上的羽毛开始一根根地脱落,最后落得光秃秃的一毛不剩。此人非常着急,无可奈何之际,忽然发现孔雀头顶尚有些美丽的羽毛,于是顿生异想,把孔雀顶毛剪下来贴到孔雀那光秃秃的屁股上。这样一来非但未达预期的效果,反而使孔雀变得更加难看,他自己完全断掉了孔雀这一生财之路不说,还要忍受着做别人的笑料。

愚者不至所需处,反而常诣无用处,

无用泉水夏天流,春天需水时干涸。

愚者往往不会去到需要自己的地方,反而常诣不该去的地方。泉水在夏天无用之时不停地流淌,当春天需要水的时候,它却干涸了。

愚笨的人不知取舍,颠倒而行。比如某个地方对他很适合,别人也欢迎他,若去无论对自己还是对众生都有很大的利益,但愚者就是不去。而别人不欢迎,同时对自己的事业或持戒修行等都没有好处的地方,他却兴趣十足,经常光顾毫不厌烦。一些愚笨的修行人,常住上有公事或劳动的地方他们从来不会露面,总是千方百计地躲避,好像善业资粮已积累得太多而无处存放了。当有人责问的时候,他却振振有词:“我这也是发菩提心嘛,把积福报的机会让给道友们,愿他们早成佛道。”真是说的比唱的还好听。这类人对闻思修也不精进,闻法也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还美其名曰在家中修“睡梦瑜伽”,其实像老猪一样睡得昏天黑地,一塌糊涂。“出关”以后又四处游荡,逛商场、下饭馆、郊游、娱乐比谁都来得精勤。破坏纪律的地方如影院、歌厅、争吵斗殴之处,却是十处敲锣九处都有他。去到红尘中放逸地生活,他也有一个绝妙的托辞“我这叫入世修法,体验世间人的苦楚,以便应机施教”云云,真是自欺欺人!

夏季,人们在山上会发现许多泉眼,从中冒出的水不但清澈,而且相当充足,但没有什么用处,只是白白地流淌,正如愚人去了不该去的地方。当春天真正需要水的时候,泉水却早已干涸,一滴水也挤不出来,好比该去的地方愚人偏偏不去。这样的人着实不少,无需帮忙时,他们天天都跑到你家来,真正要他们帮忙时,却遍寻不得尊影,这种反常现象真让人啼笑皆非。

对于善良之正士,劣者特别会欺凌,

如同火舌会焚烧,含油灯芯非余尔。

对于慈悲善良的正士,愚笨的劣者会特别地对他们加以欺凌,如同火舌,它只会焚烧饱含油脂的灯芯,而不烧其余的物品。

有正士善知识的地方,也必然会有恶劣的人出来对他造违缘。因为恶劣的人嫉妒、我慢等烦恼非常炽盛,他们虽然不会嫉妒与自己平等或不如自己的人,但一见到具足无量功德的善知识处处受人恭敬供养时,嫉妒的火焰便会盛燃,烧得他焦头烂额,坐立不安,继而引来嗔恨大将军助阵。这种状态下,诽谤挖苦、恐吓威胁等魔子魔孙也纷纷出场,疯狂地对大德们发起猛烈的人身攻击,迫其迁往他方。历史上的许多大德虽然以慈悲心为众生普降法雨,却经常遭到恶劣者的欺凌,如全知无垢光尊者被赶出寺庙,大译师贝若扎那被流放等。历代很多高僧大德学问深广,修证圆满,无论哪方面都无可挑剔。但他们的功德越大,劣者越不能容忍,好似眼中钉、肉中刺一般非拔掉不可,又如水与火一样不相容。相反,那些不学无术、不分善恶的人却不会受到诽谤,因为他们与劣者同出一脉,见行一致,臭味相投。

点灯时会发现火舌总是焚烧满含油脂的灯芯,而且越烧越欢。因为含油的灯芯特别易燃,比如具功德的正士遭受劣者的欺凌。但如果是其他一些不易燃烧的东西,如石头、水、铁或是不含油脂的灯芯等,火焰是不会去焚烧的,即便去烧,也不可能盛燃。同理,一个不具足功德的人,也就不容易遭到诽谤。

劣者如是欺凌大德,而大德不记恨不报仇,反而愈加悲悯他们。以前在寂静的森林中,住着一位菩萨化现的犀牛,性格忠厚,心怀宽广,具大悲心。附近的一群猴子每天都欺负犀牛菩萨,肆无忌惮,但菩萨从不反抗,听之任之。过了很久,住在树林里的一个夜叉看在眼里,恨在心里忍无可忍,便来对菩萨说:“这群可恶的猴子天天害您,您怎么不反击呢?您的角是金刚角,连坚硬的岩石都不堪一击,摧毁这些猴子更是易如反掌。”但菩萨却说:“它们能成就我的忍辱波罗蜜多。它们也很可怜,所以不能报复。”夜叉听后,十分佩服,遂悄然隐去。高僧大德与劣者之间的差异从来都是如此的鲜明。

粗者方能调粗暴,温者对此怎调伏?

拔除痈疽须炙割,和缓治疗将毒化。

以粗暴的行为才能调伏性情粗暴的人,而温和的态度怎么能够调伏得了?好比拔除痈疽毒疮,必须用火烧、刀割的方法,若以和缓的方式治疗将会使毒疮更进一步恶化。

粗者是指一些高僧大德为了调伏刚强难化的弟子,而在外表上显现比较威猛之相,即身体做出严厉可怕的样子,口说令人畏惧的言词,其实内心充满着大悲菩提心。比如宁玛派的祖师莲花生大士、普巴金刚、马头金刚等,就连大慈大悲的观音菩萨有时也会显现忿怒之相调化众生。对于劣者,用温和的方法是很难调伏的,因为劣者性情粗暴,蛮不讲理,其中也有魔的眷属,他们常时伤害众生,且对佛法的弘扬作种种障碍。

高僧大德调教弟子并非一味的忿怒,有时也需要温和,他们极善于灵活运用,温和但不失严厉。以前有一位大德——堪布达日仁波切,他慈悲地摄受了许多弟子,但经常对弟子发脾气,有时甚至大打出手,将弟子们打得鲜血淋漓。乍看来他完全是一个嗔心十足的粗暴之人,但正是因为这种粗暴的调教方式,才使他身边那些性情暴劣的弟子改掉了恶习,获得殊胜的功德乃至共、不共之成就。醒悟过来的弟子心怀感激,常言:“上师的打骂是最殊胜的加持,没有上师的打骂,我也不会有今天的成就。”

闻思过《三十忠告论》的人也许会有疑惑,因为无垢光尊者曾说:“浊时中于野蛮之眷众,为其面责等虽是善意,依彼生起烦恼之因故,言谈平和即是吾忠告。”也就是说末法时代的众生野蛮、不易调伏,虽然以善意来对他责骂等,但依此责骂,弟子会生起烦恼的缘故,所以应该说温和的语言。那么无垢光尊者和萨迦班智达的观点是否相违呢?不!这两种观点并不矛盾,只是侧重点不同罢了。一方面要以慈悲心平等心善待一切众生,尽量说温雅之语,另一方面以更大的慈悲心显现忿怒之相,用强硬的手段令暴劣之徒弃恶从善。也即是当温和时一定要温和,该严厉时一定要严厉,目的都是为了度化众生。

用粗暴的方式调化众生,正如治疗痈疽之类的毒疮。毒痈又名有头疽,疮形圆如轮,皮色青瘀,奇痒难忍。若不及时治疗就会逐渐溃烂,扩散为大面积的化脓性炎症,是一种传染性很强的毒疮。俗语“长痛不如短痛”,这种毒疮只有用炙烧、刀割等果断的方法才能立竿见影顿显奇效。如果仅用平常的药,以温和的方式来治疗势必令毒疮恶化、扩散、传染。这样越发不可收拾,终将导致难以治疗的惨局,患者将感受更大的痛苦。正如暴烈的人若不及时采取忿怒的方式进行调化,自是后患无穷,他们定会恶化变质,害人害己,最终必堕恶趣。

国王依法当护国,否则彼将会衰败,

太阳若不除黑暗,则定彼受罗睺食。

作为国王必须依法治理国政,否则他就会走向衰败,太阳若不能驱除黑暗,那么它定然是被罗睺星吞食了。

一个贤明的君主若能依法执政,那么他的国家必定会兴旺发达。国家富强之后,人民也自然能得到很大的安乐。这里所讲的“法”包括两个方面,一个是世间法规,一个是佛法。世间法规带有强制性,而佛法重在调心,可以让人民自觉地依法奉行,故佛法比世间法规更为重要。如果一个君主既不依佛法也不依世间法规治理国家,则此国定会逐渐衰败。正如三次出兵攻战、屠杀释迦族的恶王,幼时因争坐佛的宝座而被释迦族的勇士呵斥、羞辱,遂怀恨于心缠着母亲要求做太子。母亲即以妖术蛊惑老国王,顺了儿子心愿。于是老国王立了两个太子。国王死后,国家一分为二,仁慈的庶民尊奉大太子为王;凶恶的民众则跟了恶太子。恶王得势即令属下制造武器,各种军用器械齐备后,就骄纵着猛将武士前去攻战释迦王族。攻破城门,士兵如同堤岸决口一般涌入城中,他们掘地为坑,将释迦族人齐腰埋入土中,又驱赶大象拖着横木概杀之。有的遭马踏,有的被刀砍,此情此景惨不忍睹。事后恶王于湖中洗浴,天神变作毒蛇来咬恶王及士兵。当时近半数的士兵被咬伤,毒液遍布全身,肢体发黑,有的在水里死去,有的跑了一百步或一里地死去。幸免于难的士兵与恶王逃回王宫,然而恶鬼也随之云集宫中,夜晚时有人声、怪物声相交杂,显得阴森恐怖,众人聚在一起与鬼物相持不下,直到天明才算捡了条命。那时佛告阿难:“释迦族的业报结束了,恶王的罪孽现前了,七天后太山地狱的鬼将用烈火焚烧国王和他的臣民。国王的罪孽难以挽救,就如同释迦族的灾难一样难以解救。”果然悖逆的恶王及其邪恶的眷属都活活地堕入了太山地狱。这即是未按法规行事的结果。

太阳本来具有一种不共同的能力——遣除黑暗,若太阳不能遣除黑暗,则一定是被罗睺吃掉了。太阳被罗睺食即是我们所说的日食,日食有两种,一种尚有光明仍能除暗,就是平常所见的日食;另一种是光明尽失完全不能除暗,是极为罕见的。据藏族老人所言,三十多年前出现的一次日食现象,惊心动魄着实令人感到恐怖。那次日食发生在中午十二点,当时整个大地完全被黑暗笼罩,与夜晚一样伸手不见五指,持续了近两个小时才逐渐复元。

若在恶人当管下,或速坍塌楼房下,

或将崩溃山峰下,则会时时心生惧。

如果在恶劣者的管制之下,或是处在快要坍塌的楼房下面,以及行将崩溃的山峰底下,那么人的心时时刻刻都会产生恐惧。

世间人大都珍视生命,看重财产、地位、名誉等利益。然而三界有情常时生活于火宅之中,无有片刻的安宁。人心是何等的脆弱,人生又是何等的痛苦,忙忙碌碌,人的一生就在辗转感受欲火煎熬、提心吊胆中度过,担心的事多,恐惧的事更多。本颂即用三种常见的比喻说明了心不堪忍而时时生惧的对境。

首先,自己若在一个性情暴躁、人格低劣的人手下干事,则会对此上司时时生惧。虽然自己没有做任何违法之事,但此劣官喜怒无常,总会找岔,说不准什么时候就会对自己下毒手。那可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任何一个属下都可能成为恶官手上的玩具,任其摆布,高兴时一手提拔,生气时一脚踩扁。这样每天都要从各方面来考虑,当真犹如“惊弓之鸟”。

再就是置身于摇摇欲坠的危楼之下,时时担心危房倒塌而危及生命,可谓触目惊心。在这种情况下,人们绝不会久留,路过也会绕道而行或是百米冲刺般一晃而过。就算危楼下充满种种欲妙也无暇顾及,丝毫不会生起欢喜之心。且不说危楼,就是一些低矮泥房的墙壁稍有倾斜,人们也不敢久居。曾经有位新龙喇嘛住在一所简陋的房子里。一天夜晚,他躺在床上仰望“天花板”,总觉得房子马上要塌下来,不敢住在里面,于是搬到外面睡了一夜。第二天一看又觉得没什么问题,但仍然不敢住,遗为空屋。事过七年,那无人居住的危房依旧“健在”,可主人还是不敢住进去。

又如行至即将崩溃的山峰之下,也会使人感到恐惧。夏季雨水的浸润,山上的土石开始松动,常常会崩裂滑坡。山峰突然塌垮之时山石飞泻,势不可挡,山下的人若不及时躲避,自是难以幸存,惨遭活埋一一毙命。从成都坐车到色达,途中要经过多段险路,悬崖危壁高耸入云,略向公路倾斜,好像马上就要倒下来一样,猛一看似乎上面一些小石头已经开始往下滚了,在这惊心动魄的时刻,旅客们立即会合掌祈求三宝的护佑。虽然坐汽车从下面经过只需短暂的几分钟,却好像过了很久,要是长期呆在下面,就算有十个胆,也会被吓破的。

即使具有高智慧,性情恶劣亦被舍,

毒蛇顶上虽饰宝,智者谁肯抱怀里?

一个人即使有高深的智慧,但若性情恶劣也会被人舍弃,好比顶上装饰有如意宝的毒蛇,有智慧的人谁肯把它抱在怀里?

性情恶劣者是污秽、犯罪的人,也是危害社会的毒虫,他们的灵魂与行动是“丑”的,弑亲的逆子、卖国贼、无耻的野心家等。衡量一个人的好坏首先在于品格,学识和智慧固然也很重要,但必须在崇高的品格上才能显出他的高贵。古今中外的名人志士尤为看重的也是品格,他们用朴实无华的言语谱写了无数优良品格的赞歌,同时以激烈尖锐的言辞唾骂、斥责了恶劣的品性。一个人无论具有多么高深的智慧、广博的学识,但若性情恶劣也必然会被世人抛弃。学校里培养学生要求德智体全面发展,德也是放在第一位,足见其重要性。一个学生无论成绩多么优异,若无良好的品格则不可能被评为“三好学生”,也不会得到师长的重用和同学的恭敬。就算他拿到大学文凭或硕士、博士等学位,也是“英雄”无用武之地,因为心灵肮脏者,总使人望而生畏、敬而远之。凡是与他交往过的人都会摇头哀叹:“枉有一身聪明才智。可惜!可惜!”不得已只能弃他远去。同样,一些修行人只重理论不注重修心,讲、辩、著样样第一,成绩显著,但没有良好品格,争强好胜,常与金刚道友发生冲突,而且强词夺理,恶语中伤,那时他所学的佛言祖语全都抛到九霄云外,这样的人定会受人鄙视,终将被遗弃。哲人乌申斯基也说过:“在恶习的包袱下,真不知有多少崇高的事业,甚至杰出的人物遭到失败与堕落。”

有智慧而品性恶劣的人,作者在此喻如头上装饰如意宝的毒蛇。如意宝自然是贵重至极之珍宝,也是世人梦寐以求的。但毒蛇却不会因有如意宝严饰头顶而显得尊贵和崇高,它内藏剧毒,不停地向四周喷射毒气,任何人接触它都会遭到伤害。除了疯人以外,智者谁会把毒蛇抱在怀里呢?人的品性有多种,有的口恶心善,嘴上说得凶,但心地却很好;有的口善心恶;有的口恶心恶;有的口善心善。但不管怎样,品质越恶劣的人越容易被人抛弃,而品质端正、性情贤善之人则备受欢迎尊崇、被人重用。

有些国王如烈火,亲近彼难满其愿,

疏远亦惧不摄收,不亲不疏亦畏惧。

有些国王就像烈火一样性情暴烈,对他太亲近了很难使他满意,但若太疏远了又怕不被他摄收,即不亲近又不疏远地对待也会感到畏惧。

创业的帝王都是雄筹伟略之人,但两三代以后“长于深宫寺人女子之手”的皇帝便连米从哪棵“树”上长出来都不知道了,即是不知民间疾苦的昏君。这类天生一定为王的人也可称作“职业皇帝”,他们嫉妒文臣因其文才学问比自己好,又反感武将的武略高于己,往往会做出杀戮重臣、罢黜能臣等莫名其妙之事。对于此等暴君若太亲近了也难使他满意,无论你多么忠心,多么卖力,他始终不会觉得你好,反而总在“鸡蛋里挑骨头”。正是因为接触的太多,暴君怕自己的恶事被宣扬而对你心存戒备。承侍这样的国王,自始至终都不要生起“我要使国王对我感到满意”的念头。

基于此,有些人就会说:“既然与国王太亲近了无益,那么就远离他吧。”但疏远后又怕国王不摄收自己,如是诸多愿望便不能实现,比如升官发财、光宗耀祖等都将成为泡影。在烦恼深重的国王面前,你若对他太疏远,他也许会认为你桀骜不驯、目中无人,竟敢对我一国之君如此轻视冷淡……国王一旦生起这种看法,自己以后的命运如何就很难说了。所以有这诸多顾虑之后,也不敢太疏远。

有问:“太亲近了不行,太疏远了也不行,那不亲不疏总行了吧?”仍然不行。因为在恶劣的君王面前,处中道而行乃是前怕虎、后怕狼的两难境地。天天都在心惊胆战中过日子,无论怎样精勤也没有使国王满意的时候,这正如我们通常所说的“伴君如伴虎”的道理。同样,对待世间恶劣的长官也是如此。所以说恶劣的国王就像烈火一样,让他的属下左右为难。亲近时会被灼伤,远离时得不到温暖,不远不近又是倒痛不痒的状态,仍然不能脱离恐惧的笼罩。

劣妻恶友及君,此三谁人肯亲近,

猛兽横行之林中,智者谁人常安住?

卑劣的妻子、邪恶的朋友以及残暴的君主,这三者谁人肯去亲近呢?在猛兽横行的森林中,有智慧的人谁会在那里常时安住呢?

龙树菩萨说:“禀性报怨如杀者,欺轻夫主如男偶,纵使片物必行偷,宜可弃兹三贼妇。”做妻子的如果好吃懒做,心胸狭窄,出点小事也会大吵大闹,充分体现“泼妇”之特性,说明她是卑劣之人。有的对家里亲人如同怨敌一般,抱怨不休,轻则打骂,重则提刀砍杀,对丈夫更是常加欺辱,丈夫就像她的木偶一样毫无自由,或是贪欲心极重,瞒着丈夫盗取家里哪怕是很微小的东西,更不要说贵重的物品了。这样的妻子一定要舍弃。

邪恶的朋友自私心重,唯利是图,为自己的利益不择手段,不惜“卖友求荣”。此类事例从古至今层出不穷,与之相交即应如毒蛇一样防范。如言:“在欢乐时,朋友会认识我们;在患难时,我们会认识朋友。”一旦认识到朋友的恶劣行径,一定要如敝帚般舍弃。莎翁说:“朋友间必须患难相济,那才能说得上是真正的友谊。”

至于暴君不能亲近的理由在前颂已明示,故不再赘述。亲近以上三类人,非但无益反而会引来无穷的后患。比如在森林中遍布老虎、狮子、豹子等猛兽,它们横行霸道,四处寻觅猎物,一旦发现,它们就会发起猛攻,将其碎尸万段,分而残食。一个有智慧的人怎么可能在这种危险的环境中吟诗作画、优哉优哉地安然居住呢?他们定是刻不容缓地离去,绝不会让这些残暴的家伙对自己制造违缘。如《君规教言论》中所说:“远离傲慢之愚者,昏庸暴君与劣妻,一切恶劣之环境,则已获得诸安乐。”

傲慢令人变无知,贪欲令人变无耻,

若常轻视自眷仆,则此长官定衰败。

傲慢之敌会使人变得无知,无止境的贪欲则会令人变得寡廉鲜耻。一个长官若常常轻视、欺凌自己的眷仆,那么他一定会遭到衰败。

傲慢令其主人不见自己的过失也不见他人的功德。如果自傲而轻人,自信而自满,即已将自己封闭,不向外面吸收可贵的精神食粮,也即是对朋友关门,拒绝他人的批评和意见。这种人如若拥有智慧、学识或功德会使他骄傲自满,除了自己以外,眼中看不见别人,如是固步自封,他的特长就逐渐退失,最后成为愚人。大作家海明威说过:“炫耀广博见识或渊博学问的人,是既没有见识也没有学问的人。”

傲慢和贪欲都是烦恼,本质相同而作用有别。贪欲使人变得无耻,可以从两方面讲,一是贪人,二是贪物。为满足自己的贪心,人们抛弃了世间的准则也放弃了对佛法的遵奉。其实贪心大的人永远也没有满足的时候,这即是世人所呵斥的“贪得无厌”,他们会无羞耻地做出种种伤天害理、违背道德良心的事。

作为君主或长官,若不以德治天下,常常对自己的眷属加以凌辱,无故责罚、打骂等,那么他的事业、地位、名誉很快就会遭到衰损,甚至丧失生命。以前,印度有位叫真空巴的国王,他有两个儿子,小王子自知当国王的希望渺茫,志愿修道。征得父王同意之后,他离开皇宫进入人迹罕至的密林,专心修持外道仙人的苦行。时日不长,国王驾崩,太子继位后不久也死去了。俗语说:“国不能一日无君。”群龙无首的大臣们商议后,决定迎请潜居深山的小王子回宫继位。初时小太子道心坚定不愿下山,但经不起大臣们的屡屡哀求,遂回宫登上了国王的宝座。新国王淫欲心猛厉,为了满足贪欲,他立下了邪恶的法规:“国中未婚的女子,国王都拥有初夜权。”手下大臣极为反感,纷纷对他善言劝诫,但这位贪心炽盛又傲慢无知的国王根本听不进去,一怒之下将劝告他的大臣杀死。这样过了很长时间,一天,一个女人在众人面前裸体奔跑且站着小解。人们都指责她不知羞耻,可她却说:“大家都是女人,有什么不好意思,你们这些女人能站着小便我为什么不能?”旁人说:“我们明明是男人!”那女子立即反驳:“不!这个国家只有国王一个人是男人,否则你们怎么会容忍自己的妻子、姐妹和女儿受侮辱呢?国王的行为比我更可耻,你们为什么要忍受呢?”真是一语惊醒梦中人,早已忍无可忍的臣民冲进王宫,消灭了这个荒淫无度的暴君。这个故事里的主人公集傲慢、贪欲和轻视下属的过失于一身,因此成为一个无知无耻、终遭衰败的可怜虫。

有利之语说者少,听受彼言更为少,

高明医师极难得,遵医嘱行者更少。

能说有利语言的人很少,而听受良言的人就更少了。医术高明的医师极其难得,但能谨遵明医嘱咐疗病的人更少。

俗言:“忠言逆耳利于行,良药苦口利于病。”耳中经常听到一些不中听的话语,心中经常想一些不顺心的事情,这才是磨练自己德行的磨刀石。如果听到的话句句中听,遇到的事件件顺心,那就如同把自己泡在了毒酒中。但世间上,能说有利言辞的人少之又少。比如某人行为越轨,有失检点,旁观的人会教育他、帮他改过吗?经验告诉我们,世人多抱以“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态度,“只扫自家门前雪,哪管他人瓦上霜”。更有甚者看到别人做坏事,犯错误乃至堕落时,他会幸灾乐祸地手舞足蹈,又怎么谈得上对人说有利之语呢?说有利语者如此鲜少,而能接受别人的善语而乐意改正错误的人就更少了。人最大的敌人就是骄傲自满,总以为自己对,好像真理都在自己手里;总以为自己有能力,别人都不行,好像世界上没有自己,地球就不会转动了,这样的人怎么可能去听受那逆耳的忠言呢?比如时下能传讲佛经教理的真善知识已是很难得,但是再看看听闻的人又有多少?卑劣之徒持邪见为正见,对真理的语言丝毫也听不进去。

说利语者和听受彼言者之间的关系,同高明医师与遵医嘱者之间的关系非常相似。从古至今高明的医师如华佗、扁鹊等应世神医屈指可数,但面对此等药到病除之神医,身患恶疾的病人又有几人能遵医嘱按时按量服药、不违犯禁忌呢?太少!太少!最终自食其果,苦上加苦。佛在世时,一时与诸比丘共住曼嘎达圣城。由于种种因缘佛示现生病,继而舍利子、提婆达多以及诸比丘都病了。鉴于这种情况,当时最高明的医生——耆婆详细诊断后,为佛开了二两药,其他人只有一两。此时提婆达多不高兴了,他想:“果达玛(佛陀之名)有什么功德要吃二两,我和他一样是王族种姓却只能吃一两,这太不公平……”于是他吃了二两药,但因他不具足佛的功德,所以药力发作,他剧痛难忍而在地上扭曲翻滚。无奈,又请来耆婆医生,然而医生也束手无策,他说:“药可以治病,但若用药过度,便会转成无药可治之病。”提婆达多疼痛难忍,只好请佛加持。佛将手置于他的头顶说:“如果我对常损害我的提婆达多和我亲生之子罗睺罗没有丝毫偏袒、分别之心,如是愿他的病马上痊愈。”因佛早已远离贪嗔等烦恼,对一切众生都平等对待,以谛实语的加持,故而提婆达多的病当下痊愈。

过越狂妄自大者,不断遭受诸痛苦,

狮子极为傲慢故,狐狸让它背象体。

过分狂妄自大的人,将会接连不断地遭受诸多痛苦。正如狮子极其傲慢的缘故,而被狡猾的狐狸利用,让它背大象的尸体。

在嫉妒和傲慢恶魔的毒害下,人会显得狂妄自大,目空一切,由此便会遭受诸多痛苦。如楚霸王项羽也正是因为自尊自大的缘故而痛失天下,暴尸荒野。狂妄之心,人皆有之,但程度不同就会有不同的结果。过分狂妄便会自吹自擂,忘乎所以,结果又常常是精力耗尽,原形毕露,或因能力有限,夸下的海口无法自圆其说而受人惩治,终将陷入无尽的烦恼痛苦之中。

狮子傲称兽中之王,但也因为狂妄自大而中了狐狸的奸计,为其当了一回“苦力”。曾经狮子杀死了一头大象,当它正津津有味地美餐之时,狡猾的狐狸厚着脸皮上前撕了几块肉。狮子有点不高兴,却故意逗狐狸说:“这象肉你怎么有权利享用?不过你若能将这一整块象尸背到另一个地方去,我就不治你的罪,并且将这头象尸赏赐给你。”心有余而力不足的狐狸受了讽刺,脸上火辣辣地一阵痛,认为狮子太狂妄了,决心报复。于是它大大咧咧地说:“好吧!我这就把它背走,不过您要在后面为我唱颂歌。”狮子大惑不解:“凭什么要我为你唱颂歌?”狐狸说:“您真不知道?”狮子摇摇头。狐狸神秘地说:“有一部论典中讲,能背象体行走的野兽是高贵的,而那些不能背象体的劣等野兽则应跟在后面为它大唱赞歌,这样,天神才会生欢喜心。现在我要背象体,只有委屈您……”狮子暗想:如果我为它唱赞歌,岂不成了卑劣者?若消息传出去,我还有什么脸面当兽王呢?想到这里它对狐狸说:“既然论典中有这种说法,我身为最高贵的兽王,自然应该由我来背象体才对。如此你跟在我身后唱颂歌。”说完他就背起象体得意地往前走……无有智慧又狂妄自大的人就像狮子一样可怜、可笑,终究要感受无量的痛苦。

乌鸦埋藏之食物,或为恶人谋福利,

或于瘠田撒种子,此等望多受益少。

乌鸦埋藏的食物,或者去帮恶人谋求福利,或是在贫瘠的田地中撒播种子,这些行为往往是期望甚多而受益鲜少。

将勤苦奔劳而寻找到的食物埋藏在地下是乌鸦的天性。每次乌鸦找得食物仅用少许填肚充饥,将大部分节余下的作为“伏藏”,以待来日缺食之用。它衔起食物匆匆飞走,认准一个安全地带,便用嘴于地上刨坑,存放食物。为了便于寻找,它会选用天空中的一朵白云作为标记,观察许久,牢记于心。但是空中的白云总在刹那不停地移动,不一会儿,乌鸦那美好的希望就随着它认定的白云一起飘走,然后永远消失了。当乌鸦急需食物而前来寻找之时,白云杳无踪影,即便找到一朵相似的白云,但其底下的土地中也挖不出食物,它只有失魂落魄地哀嚎。

对于恶人的种种劣迹,通过第三品“观察愚者”与本品“观察恶行”的宣说,应该有一个深刻的认识。恶人最显著的特征即是忘恩负义,因此无论以什么样的发心去为他们谋福利,都没有实义,你不可能得到任何回报。他们不会记住你的恩德,永远是一副吃倒泰山不谢土的本性。必要之时,他们会恩将仇报,正如救起落水的恶狗,上岸来反倒咬你一口,好让你刻骨铭心。若是渴望更多的回报而对恶人施以钱财,委以重任,授以绝技,或是鼎力相助,尽心侍奉等,则是大错而特错,事与愿违,那可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的“买卖”。

有经验的庄稼人都懂得精选优良种子撒播于肥沃的土地,才会有丰硕的成果这一道理。而愚者不观察取舍,不询诘讨教,总是孤注一掷,反其道而行之。他们将种子撒播于贫瘠的土地上,仍然期望得到丰收。受了委屈的种子联合抗议——稀稀拉拉地冒出几颗又小又瘦的苗芽作为送信的使者,其余的则拒绝出土。本颂三个事例都犯了原则上的错误,虽然付出努力,寄予厚望,但最终还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引用乌鸦藏食和瘠田播种的例子作铺垫、陪衬,以便再次强而有力地揭露恶人的本性。

若无详细观察前,对谁亦不应信任,

放逸之中出过错,亲友往往成怨仇。

如果没有经过详细的观察和了解,在此之前对任何人也不应信赖。常时放逸、麻痹大意中会出过错,亲友往往也会变成怨敌。

对于一个人的信任,来自于反复详细的观察。如果他的语言、性情、人格各方面都正直可靠,才能信任于他。对方无论是高官或伟人,学者或是乞丐,对之若未经观察或是只经粗略的观察都不能信任。不轻信的理由很多,因世间善于伪装的狡诈者甚多,他们说出话来言真意切,死人都会被说活。若仅听闻片面言辞、仅观表面现象而轻信他人,于蒙受巨大损失后才大呼上当受骗又有何用呢?那可是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

放逸是一切过错的根源,世间的许多过错、各类事故往往都缘于放逸。待人处事,若不谨慎仔细,常时粗心大意,不观察取舍,草率行事,轻信别人,最终会损害集体的利益,毁坏自他。比如一位建筑公司的老板,在接工程后,若自己不精勤,闲散放逸,轻信下属,又不去现场督察,就会导致建筑材料被浪费,质量不达标的后果。有的工程未完全竣工便已倒塌,令员工伤亡,老板倾家荡产不说,还要吃官司。又如寺庙里为常住服务的人,若放逸不负责任,毁坏、遗失、任人挪用或转赠三宝的财物等,必将导致无穷的过患。因三宝的财产都缘于十方信众,无义地毁损后,僧众无法享用,施主也不能增长福德,管理财物的人员必定要负完全的责任。这样的过错引来的后患自是不言而喻,其果报在《百业经》中已有详细的论述。

有些人虽然也很谨慎,但他的警惕性只限于外人,自以为亲友是可靠的,无需观察。但亲友也是人,也有贪欲和嗔恚等烦恼,若疏于对亲友的观察,自己同样会遭受他们的伤害。沿海一带曾经有一位资产数百万的大老板,他经营有方,使自己的公司越办越红火。后来,他安于闲散的生活,乐于养尊处优,便把公司业务移交给自己的亲弟弟。时过一年,弟弟将公司作抵押,以兄长的名义于银行贷取巨款,事后又将公司转卖他人,自己则携家眷移居海外。当银行对其兄索要贷款之时,因无力偿还而气极至狂,成为一严重的精神病患者。所以,未经观察任何人都不可轻信。

世上劣物虽众多,然无劣人更可恶,

其余劣物可改造,改造劣人除非灭。

世间上劣等的物品虽然很多,但却没有恶劣的人那样可恶,其余坏的东西可以改造,而要想将劣者改造好,除非他死掉。

劣物泛指所有品质不好的东西,动物中有,植物当中也有,在人类生活所需的物品中更多。一提起劣质产品,人们就会皱眉摇头,长吁短叹,绝对找不到一个“崇拜者”。虽然劣等物品对人类无益甚至有害,但没有劣人可恶,若劣物劣人并到一处强迫人去选择,那么稍有智慧,明事理的人肯定会选择劣物而舍弃劣人。有者感言:“遇此劣物而未遇劣人,实乃不幸中之万幸。”何以故?因为劣者心性卑劣蛮不讲理,不求善法,不讲因果,为非作歹,任何地方出现此等劣人便不得毫许安宁。在正士眼里,劣人就像严重的精神病患者,无可救药,既怕他们又可怜他们。若对其宣讲伦理道德或佛法真理,无疑是对牛弹琴,他们充耳不闻,随时可能对你来一阵“狂轰滥炸”,令观者闻风丧胆,唯恐与其相遇。

劣人比劣物更可恶可怕的主要原因,即是劣物可以改造,而劣人却无法改造。比如一间粗陋的房室,经过维修装潢后可以变得华美;贫瘠的土地可以通过施肥、灌溉等方法夷为良田;一件衣服如果款式不佳或穿起来不合身,也可以修改;家电用具出故障都能修理或改装。甚至一座年久失修、摇摇欲坠的大型建筑物,如佛塔、庙宇、高楼等皆可通过技术人员的努力,经过一番改造而焕然一新。人们常说:“征服自然界,改造自然界。”也即说明人类是具有深广智慧的高级生命,有能力改造好劣等的事物,故而人类骄傲地自称为万物之灵。然而对于恶劣的人却无力将其改造,这万物之灵唯独对劣人不灵。很多人做过试验,企图将恶劣之人改造为贤善之士,他们耗尽毕生的精力换来的只有失败,没有成功。在科学技术蓬勃发展的今天,仍然没有研究出改造恶人的新方法。劣人丑恶的品质是无始以来养成的,并且是在五毒染缸中精心炮制而成的,要想在他短短的一生中断除,谈何容易,那简直比登天还难。对于容貌丑劣的人,可以通过美容术改造为殊妙天仙般的绝代佳人或是英姿飒爽的俊男。但在这里所讲的劣人特指其丑恶的心灵,即使聘招天下能工巧匠云集也无力改造,有志之士的确爱莫能助。此等人堪称“活死人”,即便华佗再世,扁鹊重来也无有“妙手回春”之力。只有在恶人的生命画上句号之时,才算是对他做了相似的改造,那时街坊邻里乃至亲戚朋友都会拍手称快:“他终于死了,感谢上苍。”除此之外,世间上不可能找到一个改造劣人的办法。如格鲁派大德云:“弟子若愚痴,闻思可增慧,若人格恶劣,则无法改变,故不应摄收。”所以,无论何时何地,恶人都是最可怕的,令人生惧的程度比之虎豹狼等猛兽有过之而无不及。

虽用百种知识来,助利劣者亦不喜,

凡诸亲近人成敌,此乃劣者之特征。

即使运用百余种知识来帮助劣者使其得利,但他也不会生起欢喜之心,凡是与他亲近的人最终都会变成仇敌,这些即是恶劣人的特征。

“百种”即各种各样的意思。对待恶劣的人,无论用智慧、学问还是欲妙受用,来帮助、利益他们,欲使其生起欢喜,但劣者不生欢喜反生嗔恼,这即是恶劣人的特征之一。比如提婆达多,佛慈悲地将其摄为眷属,授以甚深解脱妙法,苦口婆心地教导。但他利令智昏、无有满足,不忆念佛的恩德反而嗔恨、嫉妒佛陀。他犯下了三大忤逆之罪:推倒高山,企图镇压佛祖,伤佛脚趾;又放纵醉象害佛;离间僧众,并杀死众多比丘尼。

如果给人格贤善的人传授显密甚深窍诀,或者开示一些基础佛理,他们就会激动得热泪盈眶,欢喜地顶礼、膜拜,千恩万谢无以言表。如是佛法于恭敬中求,他们定是受益不浅。但对于恶劣的人,道理讲得再清楚,他也不会接受,行为反而越来越坏,态度也越来越恶劣。凡是与他接触、亲近的人最后都将变成他的仇敌。在交友的过程中,他们喜新厌旧,见异思迁,今天跟这个人好,明天又去讨好那个人,然后游说诋毁,挑拨离间。结果凡是与他相识的人都跟他产生了矛盾,有多少朋友就有多少仇敌,这也是劣者的特征。

作者介绍恶劣人的众多特征,其目的是为我等擦亮眼睛,明辨取舍好人和坏人。在没有证达大平等的境界前,善恶取舍是极其重要的。

劣者无论再改造,性情不会变贤善,

煤炭无论再改造,其色无法变雪白。

恶劣的人无论怎样改造,其性情也不会变为贤善。好比煤炭,本性为黑色,无论对它怎样改造、洗涤,其颜色也无法变成雪一样白。

前文明示,对劣者传佛法或讲世间道理都不能令其改恶从善。他的性情、人格、品质、言行无一不是恶,如是“本来面目”无法改造。此类人生来粗野凶恶,常时残害、欺凌众生,无有慈悲良善之心。他们胆大包天,违法乱纪,犯下弥天大罪而被公安人员“摄受”入狱,于农场等地进行劳教改造。在狱中他们也会耍手腕,百般讨好看守,装出一副改造好了的贤善之态,以便减刑,提前释放。一旦出狱,他们就如出笼之鸟,重获自由,却未得“新生”。他们恶习难改,重操旧业,又将从狱中烂友处学来的作恶绝技付诸实践。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他们又蹲进了监狱,如是反反复复,只要不判死刑,便视进牢狱如归家,毫无惧色。

又有一因果面前的“英雄”,口吐“我不下地狱谁下地狱”之类的豪言壮语。这种愚痴的劣人自称效仿地藏菩萨,欲去地狱走一遭,了解狱民疾苦以便救度。他们以愿力不能去,便想方设法以业力前往。造恶业竟也如此理直气壮,完全不懂佛法的真义,仅是断章取义,歪曲、篡改历来用以攻击邪论恶敌的法宝。中正之论从邪恶的嘴中说出来也染上了邪恶的色彩。恶劣人的性格确实无法改变,下地狱不怕,又何必学佛呢?违犯世间法规进监狱,就算判无期徒刑,也最多关你一百年。但无间地狱的寿命是多少劫,学佛之人应该很清楚吧,那金刚地狱就更不用说了。若真下地狱,他们也许不会再这样狂妄、顽强,被阎罗狱卒抓走的时候,溜须拍马也无济于事,阎王善恶分明,铁面无私。恶劣的人的确是不见棺材不落泪,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放着解脱大道不走,硬往地狱钻,虽得珍宝人生,终不能被善法调伏、改造为贤善之人。

比如煤炭,内外俱黑,本性如此,无论用什么方法,如用洗衣粉、漂白粉、肥皂之类的东西浸泡或钢丝刷洗刷,都无法使它变成白色。有些脾气暴劣的人,进入佛门后能正视自己的缺点并依法对治:“我是个坏人,脾气很不好。”遇到逆缘时,会想:我乃佛门弟子,不能生嗔,否则有失佛法的庄严。能有这样深刻的认识,说明他是个可以改造的好人,而真正的恶劣者从来看不到自己的缺点,也就自然无法改造了。

遭受恶人所欺处,遇见贤人亦会舍,

如被毒蛇所害处,虽见金链亦逃避。

在曾经遭受过恶人欺骗的地方,受骗者遇见贤善圣人也会舍弃。正如在被毒蛇伤害的地方,被蛇咬过的人就算见到金链也会吓得逃避。

俗语说:“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世上许多邪恶的勾当都是打着正义的旗号进行的,而许多伤害也是在爱的名义下实施的。卑劣之人行骗的高超技艺着实惊人,有时假的比真的看起来还要真实。于是人们往往把李鬼当成李逵,而真的李逵来了,却被当成假李逵。但是假的终究要露出马脚,一旦假面具被戳穿,显出丑恶的本面,人们便痛悔不已,连呼倒霉。在被恶人骗了很多次以后,人们有了经验教训,“免疫”能力也增强了,也就是说警惕性大大提高了。在这种状态下就算是遇到真正具有法相的贤者也会满心怀疑,不恭敬看来也是理所当然的了。比如外道邪师误导民众,宣扬放纵欲望、作恶为功德、无勤得安乐等邪说,自己则装出一副洒脱自如的样子。当亲见外道师烦恼深重,贪婪暴敛等丑恶本面时,人们大失所望,心想:宗教全是骗人的把戏,马列主义、无神论说得很有道理。并发誓不再学任何宗教。又如在台湾有大量从尼泊尔等地过去的骗子,他们穿着庄严的僧衣行骗。早期,台湾的佛教徒信仰甚笃,对所有的出家人都恭敬供养。很多人就是利用这一点来行骗,有些去“灌顶”,有的去“传法”。他们什么仪轨都不懂,只是拿一个手鼓无有章法地乱打一气,嘴里“呢呢、啊啊”也不知是哪一国的语言。据说这类人有一个专门的团体,他们先在尼泊尔搞个假护照,到台湾后就给信众发通知,预告“传法、灌顶”的时间和地点。届时,他们拥簇一位肥头大耳、面色白皙的人当“活佛”,在众目睽睽之下,恭恭敬敬地将其送上法座。这位“金刚上师”灌顶时什么仪轨都没有,什么心咒也不念,只是在一连串谁也听不清的呓语中加些“嘭嘭、札札”将法器置于信众头顶,只念“嗡,阿比肯扎[1]……”灌顶结束后诈骗集团股份公司的成员便开始分享胜利果实。首先有成千上万的人接受灌顶,继而人员渐减,最后真相大白便无人问津。经过几次类似的折腾,当真正的高僧大德莅临之时,他们也不敢去亲近依止,便用“警惕”的铠甲保护自己,多可怜!这里不是说佛教徒爱骗人,是说不懂佛法不信因果的人,利用佛教行为来牟取暴取,此类虚伪的恶人于其他各宗教和党派中都屡见不鲜。

这种情况就像某人曾在一处被毒蛇咬伤以后,当他再次经过此地时,心有余悸,即使一条金链摆在地上,他也会疑心是毒蛇,使内心的恐惧感平增几倍,不考虑不观察拔腿就跑。此人并非不爱金子,而是担心被蛇咬的恐惧感作祟。所以,在曾受骗子欺诳之地,佛教大师非但不会受到尊敬,反而会被当作骗子而受人攻击。

恭敬之境即圣者,恭敬劣者即祸根,

乳汁对人是甘露,若喂毒蛇则增毒。

真正应该恭敬的对境是德智双具的圣者,若恭敬恶劣的人即会因此而埋下祸根。好比乳汁,对人来说它是无上甘露,若用来喂养毒蛇,则只会使其增盛毒素。

圣者即是品格高尚、学识渊博或是修证圆满的高僧大德。有殊胜的功德者,慈善、和蔼、乐于无私奉献,凡事都以众生利益为出发点,对别人施以的毫许恩德也牢记于心,这些都是高尚的行为。他们即是圣者,也是最殊胜的恭敬对境,对彼等恭敬承侍或供养则有利又有义。佛门中人对上师更应恭敬,因为上师是一切加持的来源。若人缺乏恭敬心,则傲慢心横梗于胸,因此看不到别人的功德,更看不到自己的过失。这样就连世间上的智慧也不能提高,那又怎能生起证悟的空性智慧呢?

对于劣者却不能恭敬,因为劣者没有功德和智慧,恭敬他们非但无益,反而会成为祸害的根源。正因为你的恭敬,劣者会觉得你是害怕他,一方面他越发骄傲,另一方面他还会想出各种手段来害你,从而使更多人害怕和恭敬他。曾经有一个邪师自称学识渊博,对于各种星相占卜的技艺无不精通。他装出一副慈悲的样子,用欺骗的方法伤害一些善男信女牟取利养。求神问卦的愚夫愚妇接踵而至,此邪师耀武扬威,不可一世,口若悬河地高谈阔论,弟子们毕恭毕敬地俯首听令。为了显露自己广大的神通,他指着一个极虔诚的弟子说:“你心怀鬼胎,触恼了天神,不日即将大祸临头。”那弟子闻言,吓得瑟瑟发抖,连声祈求护佑。邪师则装模作样地来回踱步,时而望天,时而跪于神像前,口中念念有词,最后婉言说道:“你不用害怕,我已替你在天神前求了情,你阳寿尽后直升天界,望你在天神前也替为师多美言几句。你回去焚香沐浴,今晚即是你升天的吉日。”为证明自己的预言,当夜邪师便将其谋害。

恭敬劣者是祸害的根本,好比牛奶对人类来说是一种营养丰富的饮品,老少皆宜,经常饮用能增强体质,延年益寿,使人精力充沛,因此对于人,牛奶可以说是一种甘露。然而用牛奶喂养毒蛇,牛奶一进其体内便转为毒汁,结果只能是使毒蛇更恶毒,助长其残害众生的能力。故牛奶对于毒蛇来说则变成增长罪业之因。通过这个比喻我们应该明白,同样的恭敬,若对境是圣者则为解脱之因;若对境是劣者则为轮回痛苦的根源。

纵使设法依劣者,然而不会成齐心,

如同麻雀再喂养,彼亦不会安心住。

纵然使尽各种方法去亲近或依止恶劣的人,却很难与其达成一致的目标。如同喂养麻雀,无论怎样努力,它也不会安心地住在你身旁。

高尚的人和低劣的人之间有很大差别,前者和蔼可亲,平易近人;后者却浑身带刺,暴烈乖僻,难以接近。即便想尽种种办法靠近劣者,欲使他生起欢喜心,却难于上青天。因为他恶劣的性情促使彼此不齐心,目标始终不能达成一致。一时碰巧芝麻落进针眼里,幸许他会高兴一阵,说几句随顺你的话,但一会儿又“旧病”复发,高唱反调,为所欲为。有的人出于好心欲以自己的才识,崇高的品格感化劣者,初时以柔和语、利他行一步步靠近劣者,博取好感。趁对方高兴的时候便开始婉言劝导:“你道德品行都很好,只是有两个缺点,一是容易生气,二是做事莽撞。”此时劣者的笑容顿时凝固,霎时晴转多云,继而狂风怒雨,他抓起好心人举手就打:“我什么时候容易生气,又什么时候做事莽撞啦?你可真会瞎编乱造,认识你这朋友倒了八辈子的大霉。”此类劣人无论别人怎么做,也满不了他的愿,其性格始终好转不了。因此干脆不要接近他们,这样就能避免许多不必要的麻烦。曾经有位隐居深山的老禅师,救得两个落难的盗贼。禅师细心地照料他俩,亲自上山采药为其疗伤,时时以佛理相慰。不到半月,他俩伤势痊愈,体力恢复,便在老禅师的劝导下假意拜佛,而得见寺中珍宝——一尊一尺高的纯金释迦牟尼佛像。他俩不禁内心一阵狂喜,互相对视露出会心的一笑。当晚他俩施展飞檐走壁的绝技盗走了金像。

上述劣人如同麻雀一般情义寡薄。某人喜得一只麻雀,为其制作了一只精致的鸟笼,每天喂以可口的饮食,对它轻言细语地安抚。这样过了很长时间,小麻雀时时鸣叫,声音悦耳动听,主人满心欢喜。一次主人清洗鸟笼,无意当中将笼门打开,那麻雀便如离弦之箭,头也不回地直冲云霄,从此消失得无影无踪。麻雀本是一种躁动的小鸟,它自由之时且不说,即使被关在狭小的鸟笼子里,也是跳来跳去无有片刻安宁,主人对它再好,也始终得不到它的好感。所以,对于麻雀般的恶人,真心对他好,他也不领情,不知恩不报恩。度化众生也是如此,对恶劣之人讲佛法只是浪费时间,徒费口舌,起不到一丝一毫的作用,就算佛祖亲临,他们也不会被感化,即是佛所说的“无缘不能度”之人。这种恶人如果出现在佛友之中,则应毫不吝惜地舍弃。

时常精勤分裂者,甚至好友亦离开,

如同河水常冲刷,岩石亦会出裂缝。

经常挑拨离间、搞分裂的人,甚至最亲密的好友也会离他而去。如同河水长时冲刷的地方,再坚硬的岩石也会出现裂缝。

这里又讲了一种恶人的特征——喜欢搞分裂,挑拨离间。他们时常都很精进地在世人之间、佛弟子之间、佛教徒与非佛教徒之间说各种各样的离间语,搬弄是非。其精进若用于修学佛法则成佛有余,但他们偏偏精勤于充当张家长李家短的长舌妇,结果无益于己,反害自他。印光大师教导我们:“静坐常思己过,闲谈莫论人非。”又有人言:“隐恶而扬善。”可惜此类人充耳不闻,常常反其道而行之,岂不悲哉!如果分裂的言行仅是一次二次还有可能得到他人的谅解,但若频繁地挑拨,不用说一般关系的朋友,就连最亲密的朋友也终会分道扬镳。就算好到极限成为一家人,若丈夫经常打骂自己的妻儿,或妻子于丈夫和公婆之间搬弄是非等,这样的家庭怎么能长存呢?总有一天会妻离子散,轻者夫妻反目、父子相仇,断绝往来,重者会导致妻子服毒上吊、儿子弑父的悲剧。本来父母妻儿、亲朋好友皆是以因缘业力而会聚一处,不会恒久,业尽即散,照理应互敬互爱,和睦相处,然而却因恶劣者的暴烈性情不待业尽便匆匆告吹。印度的帕单巴尊者说:“夫妻无常聚时睦,勿起争恼一家人。”真诚地祈望恶劣之士能通过这些言教的加持而醒悟。

河水或飞泻直下的瀑布常时冲刷的地方,不用说一般物体,就连坚硬的岩石也会出现裂缝。通常用此赞美坚强的毅力,凡事持之以恒终能达到预期的效果,但这里用“滴水穿石”或“水到渠成”的道理做了反面教材,充分展现了搞分裂者所带来的危害。

自己骗人或害他,或谈上师友等过,

彼等若假不必信,或若真实令人惊。

自己招摇撞骗或是谋害他人,或是谈论上师和道友的过失,如果是假的则不必相信,但若是真实的则令人吃惊。

一个人不管是骗别人还是骗自己都不应理,骗来骗去,最后倒霉的还是自己。谎言无论包装得多么富丽堂皇,但其本性毕竟是虚假的,终究会有真相大白的一天,“骗得了一时却骗不了一世”也正是这个道理。骗人和害人都是因自私自利的发心所驱使而采取的一种愚痴卑劣的伎俩。以这种卑劣的手段虽可达到某种目的,如不劳而获、巧取豪夺不受制裁或有怨报了怨,无怨也因戏弄、残害了他人而快慰一时等,实则是一种心理扭曲的变态狂。这些都是不懂因果、无有慈悲心的表现,同时这种行为也是极其可怕令人吃惊的。其中又以杀害众生为最恶,三界中除了地狱以外,天、非天乃至蝼蚁之类的众生又有哪个不爱惜自己的生命呢?贪图暂时的微利而毁坏自己的未来,真是因小而失大,所得也只是南辕北辙的效果。如《正法念处经》中说:“杀一有情命,当一中劫住地狱。”而从地狱中解脱后,因恶业果报的关系还要被杀五百次偿命,可见害有情生命已远远超过其他罪业。明知此理者即应详细取舍以便脱离恶业的羁绊。

再者,谈论上师以及道友的过失也是非常可怕的恶业。上师有多种,如引导上师、灌顶上师、传法上师、皈依上师、忏罪上师等,乃至施予自己一句法恩的善知识都可称为上师。道友也有远、近、密等多种。佛陀教导弟子恭敬一切善知识,团结一切道友,慈爱一切众生,以平等心视一切众生与佛无异。常具清净心,不可谈论上师及僧众的过失,即便僧众真有过失也不能向人宣讲。尤其不能谈论金刚上师和金刚道友的过失,否则即违犯密宗根本戒。许多密宗经典都明确指出,若对金刚上师生一刹那的邪见,此人就会在金刚地狱中长劫感受痛苦,那可是“万寿无疆”啊!如果讲上师的过失,所得之等流果即是将成为盲哑之人,甚至生生世世不得人身。此理在《妙法莲华经》、《华严经》等显教经典中也有宣说。

以上诸多过患若是他人居心叵测而虚构捏造,那当然不用去理会,古人说“人正不怕影子歪”,无论别人怎样诽谤,若无中生有,他便是骂他自己,你绝不会因此被抹黑获罪。你若真具有上述那些过患,他人宣说你的过失,无论善心还是恶意对你来说都是极好的教义,鞭策你于修行途中不出偏差。这样就能使智慧的你速时从恶业迷雾中惊醒过来,修正前进的道路。对于宣说上师过失一患,从深一层意义作分析,则具足法相的上师不可能有过失。但有些业障深重的人,不见上师功德,仅见上师过失,甚至将功德视为过患。却不知上师为三世诸佛的总集身,其所作所为无一不是为了调伏、救度众生而做的示现。基于此,无垢光尊者和华智仁波切一致密意异口同声地宣讲了甚深窍诀:在听到某人诽谤自己的上师时,自己若有能力则应马上制止;若没有能力或因某种原因不便当面制止的话,即应捂住耳朵不去听,并以大慈悲心远离此人。同理,当听到他人谈论金刚道友的过失时,也不要去相信,更不能去参与或询问了解,应立即制止或远避,这才是智者的行为。

本来不应所说事,他人之前谁讲说?

无论虚假或是真,智者对此当小心。

本来不应该向外宣说的事情,有智慧的人谁会在别人面前宣讲,若人泄露秘密,无论是虚假还是真实,智者对此都应加倍小心。

不应向外宣说的事情于世出世间都有,个人、集体、国家等都有不同程度不同性质需要保密的事情。在佛法方面如密宗所宣说的甚深见解和行为等,于非法器面前则应保密。再者,自己修法的验相也不能随意告诉他人,上师或道友要求保密的事也不能向外宣讲……华智仁波切于《自我教言》中说:“恒需隐秘有三种,隐秘自己之功德,隐秘他人之过失,隐秘未来之计划。”特别是那些于自他皆无利反而有害的事情更不能公开宣说。对于此等应保密的事情,了知利弊者有谁敢说呢?智者之行为即是当密则密,纵遇命难也不会随意吐露半句。

对于自他皆无益的语言,比如谈论僧众的过失,若了知某出家人有过失于你自己又有何利;你若将此丑事辗转相告于他人又有何利?你自己起烦恼不说还要将此烦恼传染给他人,让自他同造恶业,这种于自他非但无益反而有害之举,作为佛弟子即违背了佛陀的教言。所以,遇到这种处境,不管事情是真是假都不能向别人宣说,智者对此应当小心,以“沉默是金”的态度对待。高僧大德欲言之时会详加观察,何言当说,何言不当说,审时度势明辨是非真伪。如麦彭仁波切在《君规教言论》中讲:“无利无害话语中,心中斟酌之大事,若于非时脱口出,众人皆知事不成。应当极其保密语,切莫泄露任何人,密友传与其密友,最终传遍全世界。无论关系再密切,无有必要莫泄密,因向女人说密语,多数身败名裂矣。”凡夫的心中横盛种种分别念,若未权衡利弊而随意宣说,定会引来无穷的后患,那时便捶胸顿足也无济于事。俗语:“说出去的话如同泼出去的水一样难以收回。”鉴于此,诸大德着重宣说,再再提及的也是“观察语言至关重要”。有志者欲入智者之行列则应将此理牢记于心。

贪欲财富之劣者,虽是亲友勿信赖,

大人面前受贿赂,多被亲友毁灭之。

对于贪受财富的庸俗之辈,即便是亲友也不能轻易信赖,劣者为了自利,随时都可能在大人物面前受贿赂,而最终不得好报,多数人都被亲友毁灭过。

贪欲猛厉的人无论对财产名誉还是权势地位都非常贪著,而且贪得无厌,永无满足之时。这种人是不可以信赖的,即便是自己的父母、兄弟、姐妹也概不可信任。他们良知泯灭,利欲熏心,在大人物的厚利诱惑之下便顾不得什么恩情、亲情、友情,肆无忌惮地卖友卖亲,甚至杀友杀亲。

以前有位菩萨化现的鹿王于森林中度化众生。一日,一人失足落水被急流吸卷而时隐时现,命在旦息,他嘘唏啼哭:“龙天圣灵,为何不怀愍搭救我这危难之人?”鹿王循声而至,立即跳入水中将他救起,那人感激涕零,倾言:“是您给了我第二次生命,您的大恩大德我永世难忘,我应该以什么样的方法来报答您呢?”鹿王说:“如果别人知道我的住处,便会加害于我,你只需对我的下落作保密就是最好的报答了。”落水之人满口答应,承诺之后就走了。

事后,当地国王之妃夜梦鹿王,毛有九色,角白如雪,美丽非凡。王妃欲得九色鹿,以其皮毛做衣,角做拂尘柄,朝思暮想,忧盼成疾。她趁国王探病之机述说了心中欲愿,国王说:“爱妃勿忧,我乃一国之王,何愁得不到这九色鹿。”于是下令征求:抓获九色鹿者,封以官吏,奖赏金钵银粟。落水之人闻之喜出望外,暗自思忖:天助我也,得此重赏可以享乐终身,鹿自己丧命,与我何干?他顿生恶念,违背誓言,当即禀告国王:“我知道九色鹿的下落。”言毕,落水人马上受到恶报身生癞疮,但他财迷心窍,不顾一切地对国王说:“此畜生具大神力,需国王带兵前往,否则谁也抓不住。”国王即刻带领众兵随落水者一起来到鹿王所住林中。当时鹿王正在睡觉,惊醒过来已在王军重围之中。鹿王冷静地四下环顾,然后径直走向国王,说:“大王住在深宫之内,是怎么知道我住在这儿的呢?”国王手指癞者:“他告诉的。”鹿王闻言,泪如泉涌:“大王,此人曾经落入水中,向天哀呼而无人挽救,是我不顾性命将他救出。他为报答我的恩德,曾发誓不向人说出我的住处。如今看来,此人没有良心,恩将仇报,还不如水中浮木。”国王听后惭愧不已,惊呼:“我的子民不讲信义啊!可耻!可恶!”严厉呵斥落水人并令他悔罪,随即解围回宫,颁布圣喻:任何人不得伤害此鹿王,违令者判以死罪。

由此公案揭露出劣者的卑鄙,这类人贪求财利,不顾惜恩情、道德、良心、仁义。又有两位相依为命的兄弟,平时感情不错。一次老大在外面杀了人,详情只有其弟知晓。事后被害者的家属许诺:说出凶手者,定以三千元作酬谢。弟弟闻之顿萌贪念,迫不及待地前去告密并收下了赏金。所以贪图钱财之人是人生大敌,智者何时亦不能贪恋财物,同时也应防范此等贪财的卑劣小人。

口说害人之语者,此等怨敌易制服,

心恨口说利人者,此等怨敌难制服。

仅在口头上说要害人,这种怨敌很容易被制服。而心中愤恨,口中却伪善说利益他人之语,这种怨敌是很难制服的。

此颂是站在世间法的角度来宣说制伏敌人的方法。一类人经常把害人挂在嘴上,说什么“我要杀他、揍他”,总喜欢将心中的怨恨不满通过咆哮发泄出来。俗话说:“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他的厉声狂吼便是给对手通风报信,提醒其注意。比如他说:“我明天要用枪来收拾你,等着瞧吧!”这样就能使对手防患未然,可以躲避或收缴其枪刀等方法破其战术。前文已明示“懦夫仅嘴说灭敌,远见怨敌恐叫号,战场遇敌敬合掌,返回家中说大话”,这种怨敌没有什么真实本事,只是把口号喊得震天响罢了,所以很容易被制服、摧毁。

另一类人把仇恨深深地藏在心底,暗中发誓:“此仇不报非君子,总有一天,我要……”而在表面上他不会显露分毫害人的行迹,所说尽是甜言蜜语:“我俩可谓是不打不相识,通过观察我认为您是一个正直善良的好人,也是一个不可多得的挚交。您的胆识、才能令我钦佩,若能常时亲近您,做牛做马也甘愿!”这样一说,对方将心比心,以善眼观待一切众生,深信这一番“肺腑之言”,便放松了警惕,认为我们以前虽有些摩擦、过节,但现在看来已经化敌为友了,他既然如此看重我,我也自应扶持善待他,大人不记小人过,且以“你敬我一尺,我必敬你一丈”的坦荡胸襟对待劣者。却不知这阴险的怨敌城府颇深,早已在心里制定好一系列对付、伤害你的策略,随时可能向你进攻。所以,这样的敌人是很难制服的。

了知上述道理,作为一个智者无论行于世间,还是致力于出世修法,在人与人交往之时切不可轻信甜言蜜语,而应仔细观察,善加抉择,以防被人暗算产生不必要的违缘。

巧治余痕能愈合,恶语创伤难复愈,

如同乌鸦谤鸱鸮,累劫彼此成仇恨。

通过善巧医师的治疗,身体上的伤痕能够恢复,但恶语对心灵的创伤却难以愈合。如同乌鸦诽谤鸱鸮,致使彼此累劫成为仇家。

目前的医疗技术相当发达,并且在日新月异地飞速发展,对于人类自身的内伤或外伤都比较容易治疗。比如一些在车祸、火灾、地震等事故中造成的创伤可以通过手术得以恢复,矮小的人也可以服用一些药物促使身体长高,就算内脏出现严重病症也可以移植新器官,至于一些跌打损伤就更不用说了。曾经有一位被鳄鱼咬得遍体鳞伤的女士,其容被毁,宛如一个面目狰狞的魔女,观之令人不寒而栗。后来幸遇一位医术高明的美容师,在其精湛的技艺、细心的照料下,其容貌大为改观,竟比毁容前更为美丽。

身体上的伤痕可以恢复,但被恶语攻击后,在心灵深处留下的创伤却是无形而难于恢复的。俗话说:“利剑割体疮犹合,恶语伤人恨难消。”假如某人在大庭广众之下被恶语中伤,其脸部立即呈现不悦之色,性情暴烈者当场便会 “以牙还牙”。有者虽不及时还击,但对这也是闷闷不乐,愤恨于心,甚至耿耿于怀乃至终生。古人言:“良言一句三冬暖,恶语伤人六月寒。”比如你没有偷东西,但别人一口咬定是你偷了,或自己没有诽谤上师三宝而别人硬说诽谤了……这时真正能安忍而住的人极为稀少,在此情况下结成的仇恨也往往是最难化解的。有位六旬老人吃斋念佛虔诚至极,一日,她远嫁外地的胞妹回乡探亲,老居士闭门不接见。原来年轻时代,其妹曾骂她为狐狸精,害死了父母,并告诸乡邻迫其背井离乡多年。直到她临终时仍摇头不愿再见这妹妹。所以佛陀教导弟子“时时言语要平和”,阿底峡尊者也讲:“设使目见他人时,当说温和诚实语。”

乌鸦和鸱鸮累劫为仇,其根源也来自于恶语中伤。相传很早以前,在森林当中有许多鸟类共住一处。在一次竞选鸟王的盛会上,鸱鸮名列前茅,众鸟一致认同它的优点:有一双很特别的眼睛,在夜晚的办事能力极强,它头顶上的角坚而有力,小巧玲珑,其身体也比较庄严……总之,鸱鸮比较具足当国王的条件。正在它春风得意、昂首阔步地迈向那豪华的宝座时,乌鸦发话了:“鸱鸮根本不能当国王!第一、人类公认它是一种不吉祥的鸟;第二、它头上那看似美丽的角,实际也是一种恶兆;第三、它的眼睛、嘴巴之所以为黄色,便是以前偷吃母亲食物而感召的果报……”真是一语惊人,众鸟皆对鸱鸮另眼相看,而且越看越不顺眼,自然鸱鸮的国王梦便落空了。从此鸱鸮同乌鸦结上了深仇大恨,直到今天仍未化解。略作观察便会发现,若在白天看见猫头鹰,众多乌鸦便会群起而攻之;若在夜晚,乌鸦们也往往在梦乡中遭到猫头鹰的偷袭。两者之间并没有其他的矛盾,仅仅因为几句话便生生世世成为仇家,真是冤冤相报何时休啊!所以众中出言应谨慎,特别是金刚道友之间,更不要因为几句不必要的恶语而结下仇怨,时时应以正知正念和甘露妙法对治自己的烦恼。

心里总是挂仇恨,嘴上尽说善妙语,

此乃恶劣仙人教,即违圣者之法则。

有些人总是在心里牢牢地记挂着仇恨,而在嘴上却尽说好听的善妙之语,这是恶劣仙人的教诫,违背了圣人的法则。

一些本性恶劣的人很容易与人结仇,一句不中听的话,一个不好的脸色,无意之中的伤害等都会使他在心里结下一个个坚实的疙瘩。他以恶毒的心来观待一切众生,甚至会认为世上无好人,人的本性都是恶。若两个恶劣的人互相磨擦,恶意违害,那仇恨便会成为刻骨铭心、永不磨灭的印迹,致使他们在背后竭尽诽谤之能事或者细心策划伺机报复。而在遇到怨敌时却尽力卖乖,百般讨好,极力吹捧“你很有能力,很了不起,若没有你这许多事情都办不成”、“你是我们的骄傲和庄严”、“不知什么缘分,我一见到你就高兴……”,真是说得天花乱坠,令怨敌全无防患之心,当受到迫害时才恍然大悟,原来他对我说的甜言蜜语是别有用心。更有甚者遭到致命的攻击后仍不能明白其中的奥妙。

表面上以善妙语言赞扬他人,而心里时刻都在盘算报仇雪恨的人,实际上是在遵奉恶劣仙人的教法。以前印度的一些婆罗门仙人如“阿卓唐”和“玛热加”等,他们对弟子的教导便是:凡有怨仇皆当隐藏心底,面对怨敌之时不能显露分毫,应以春天般的温暖妙言奉承,迷惑其心,这样才能出其不意地攻击,轻而易举地报仇。这便是婆罗门教中的一种邪规,然而与圣者佛陀的教规背道而驰。此中圣者指的是引导众生出离轮回苦海的怙主释迦牟尼佛。佛陀教导弟子:心怀慈悲而口吐温和之语,心口一致,视一切众生如父母。而心怀仇恨口说大悲利他的甜言蜜语,此种行为与佛法恰恰相违。

作为佛的弟子自然就应该奉行佛的法规。如偈云:“皈依佛竟,宁舍生命,永不皈依天魔外道;皈依法竟,宁舍生命,永不皈依外道典籍……”佛门中人若奉行心恶口善的婆罗门教法,是否已舍弃了皈依戒呢?鉴于此,众佛子皆应自省、深思,若有此患即应深生惭愧猛厉忏悔,励力改之。

王规论中虽宣说,一切怨敌全消灭,

应如拔出毒树根,然爱如子待如父。

在国王的教规论典中虽有宣说:对于一切怨敌都应像拔出毒树之根一样完全、彻底地消灭。但佛陀却教导弟子:于一切众生都应如慈爱子女和尊敬父母般地对待。

“王规论”又名《王典》或《国王修身论》,是一部国王必学的古典,也即是国王修身养性处理世法的指南。王规论中明确地指出:凡与国王作对的怨敌都要完全、彻底地消灭,不管采用什么方法,该罚则罚,该囚禁则囚禁,该打则打,该杀则杀,毫不留情,就像铲除毒树要连根拔一样,以绝后患永远不给其再生的机会。正如世人所言“斩草除根”,历代一些国王在惩治其怨敌时往往是株连九族。明朝大史学家方孝孺,秉笔直书,罪罪恶恶,因为他将明朝的黑暗朝政一字不漏毫无含糊地记入史册,便被诛杀十族(加老师一族)。然而以佛法治国的君主对怨敌则不能杀,也不能用恶劣的手段进行镇压,凡是发了菩提心的佛子,对待怨敌的态度应是爱如子、敬如父。也就是说我们对待自己的子女是如何慈爱的,对待父母又是如何敬重的,那么对待怨敌也应如是。如圣者无著贤菩萨所说:“吾如自子爱护者,彼纵视我如怨敌,犹如慈母于病儿,尤为怜爱佛子行。”这样也许有人会疑问:“此处要爱如子,那与前面说的国王可以制裁自己的怨敌,两者难道不相违吗?”不相违!因为即使制裁怨敌也是以菩提心为基础,正如慈父为使儿女改正错误而采取一些威猛的手段一样,没有嗔恨心与报复心。同样作为仁慈的君王为了国家的安定,也不得不使用一些刑罚惩治恶人,关键的一点即是须以菩提心为基础,以善巧的方法令劣者弃恶从善,但绝不可动用酷刑或是杀害众生。如法王松赞干布在其一生中从未残害、杀戮一个众生。一般的人在对待怨敌的时候都会夺口而出“以法规制裁”,这便违背了佛陀的教义,作为大乘佛子应慈爱一切众生,观一切众生为父母,故很少有怨敌。因为菩萨不伤害任何一个众生,所以不会有被害的果报,但为了圆满忍辱度,菩萨欢喜怨敌做违害。寂天菩萨在其不朽名著《入菩萨行论》中这样称赞怨敌:“世间乞者众,忍缘敌害稀。若不外施怨,必无为害者。故敌极难得,如宝现贫舍;能助菩提行,故当喜自敌。敌我共成忍,故此安忍果,首当奉献彼,因敌是忍缘。”对待怨敌如果能按照经论中所说的那样去行持,就能很快圆满忍辱度。

专为厉求私利者,谁肯与彼交为友,

农夫勤耕田地中,难以成长余杂草。

专为自己打算求取私利的人,谁愿意与他结成朋友呢?在农夫辛勤耕耘的田地中,别的杂草是难以成长的。

生生世世修习菩萨行的人,因发心和串习之力,其所作所为都是为了利益众生,有的甚至牺牲自己来成办别人的利益,这些便是高贵的大乘佛子之行为。但有的人,生就一副自私自利的性格,不为众生安乐而奋发却专门力求私利,往往自以为是,认为自己了不起而瞧不起别人,凡事皆把“我”放在第一位。比如乘坐汽车,仅仅因为座位,自私者便会展开一场激烈的唇枪舌剑,“这是我的座位,你往那边挪一下嘛,挤死了”,“这个座位不好,我要换一个”“我要靠在窗口边”,“后面太颠,我要坐前面”……你如果满足了他的要求,他也不会感激,因为他认为那是“应该的”。如果你没有按他的意思去办,或者动作稍慢了一点,也许挖苦、讽刺甚至破口大骂便如疾风暴雨般涌来,让你不得喘息。所以跟这样的人结交为友,实在是件非常痛苦的事。佛陀住世时,有一贫者私利心极强,看到什么皆欲据为己有,张口闭口全是“给我”,别人都讨厌他,谁也不愿与他交友。一次他看见一位长者为佛陀供养了上妙饮食,便毫不客气地向佛陀伸手:“给我。”佛了知他生生世世皆说“给我”而轮转苦海,感受痛苦,为对治其私利心,佛告之:“你若说‘我不要’,我便将此美食尽数赐给你。”

在大乘佛教中,对于自私自利的言行从来都是严厉破斥和谴责的,发菩提心最主要的便是利益他人,如果碰到事情老说“我我我……”,那肯定是不行的。就世间的道德规范来说也是提倡、赞美“助人为乐”的风尚,曾经还有人提出“人人为我,我为人人”的口号,这些都是私利者应学的善规。作为一个佛门弟子,如果不舍弃自私自利的发心言行,就会被世间善士耻笑,如此又怎么配称为“佛子”或“菩萨”呢?如若做一次社会调查“谁愿意与自私心强的人交友”,那肯定是走遍天涯海角也难觅“知音”,就算有也必定是他的同类——自私自利者,而且犹如昼间星辰一样稀少。如同农夫辛勤地耕种庄稼,施肥浇灌,清除杂草,扶植麦子、青稞、谷子等农作物茁壮成长,一有杂草便会及时地连根铲除,不给其生长的机会。

何人不知报恩惠,谁肯与彼交为友,

勤劳亦无熟果地,农夫谁肯去耕耘?

若人不懂得知恩图报,那么有谁愿意和他交朋友呢?在勤劳耕种也无成熟果实可收的土地上,又有哪个农夫肯去耕耘呢?

前文反复介绍了两种人的法相,一种是知恩报恩的贤善之人,仅受人滴水之恩也要以涌泉相报;另一种即是本颂着重宣讲的劣人,对他人施予的深恩厚德尚不报答,小恩小惠又何足挂齿呢?这种人恬不知耻,即便为他免去性命之灾他也不会感激,还以为自己是福大命大造化大、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之人。更有甚者,倒会疑虑这救命恩人怀有某种企图,从来不会想到对恩人作报答。所以,有智慧的人怎么可能与这样的劣者交往呢?就算成为朋友也无法长久,很快会翻脸,这种人终身无法得到一位真心实意的挚友。拉法特曾劝导世人:“那个有过三个朋友而先后失去的人,你不要做他第四个朋友。”这也说明恶劣的人难以相处,他只能孤独终生。

还有一类头脑迷糊的人,生来就不具足分辨亲怨好坏的能力,对他人给予的恩德或损害都极其木然地对待。当然,修行好的人奉行的亲怨平等不分别与此类愚劣人的不辨恩怨迥然不同,如登地菩萨乃至佛陀便是将恩德仇怨平等对待,受供养不生贪执,遭打骂也无嗔恨。而迷茫无智的人却没有这样妙高的境界,如果今天给他一百两黄金,他只“嗯嗯”两声,若对他嘲笑挖苦,他反当成是真正的称赞而兴高采烈。如此恩怨“一视同仁”甚至“头尾倒置”的人绝不会有很多人去亲近他。某些密乘弟子薄情寡义,求法灌顶犹如猎人打獐子取麝香一样,达到目的便舍弃上师,当面背面都会说:“他不是我的上师。”更谈不上对上师报恩了。此人便已犯了密乘根本戒,其他的上师不敢再摄受他,金刚道友们也纷纷远离他,不能共住乃至不能共饮一江之水。不知报恩之人也为世间人所唾弃。比如拜师学艺讲究的也是“一日为师终身为父”,要恭敬恩师,感恩图报,否则非但学不到精深的技艺,反而会被师父开除,遭同行的排斥。

比如,春天在一块田地上播下种子,中间辛勤培育苗芽,秋天若能获得丰收,农夫肯定乐意在这块田地上长期耕种。假如秋收之时一无所获,一年汗水付之东流,在希望的肥皂泡破灭的同时,定会赌咒发誓永远不去耕耘这块“瘠田”了。

蛮横又是鲁莽者,此人速将遭失败,

厚颜野象极横暴,岂非急受被阉割?

蛮横而又鲁莽的人,速时将会遭到惨痛的失败,厚颜难驯的野象也正是极其横暴的缘故,岂不是很快被阉割了吗?

不管什么人,如果不观察自己的身语意,那么他所做之事定会成为既背离佛法教规又违犯世间法规的罪业,迟早有一天会受到国家、人民以及因果的制裁,而失败衰损。此任意妄为、性情蛮横之人想平平安安地活一辈子是不可能的。从前有一小国,国王是位暴劣的昏君,其臣民愤恨他的昏庸无道,便聚在一起议论国王的罪过:“君王暴虐无忌,治国无道,苦死百姓也。”国王得知震怒异常,不加调查只听信身边佞人的话,将一个个贤臣捉来施以酷刑,残害至死。从此朝中缺少贤能的大臣,国事不能处理,国王以烂为烂,重用佞人,最后江山沦落,自己成为亡国之君不说,且险些断送了性命。

印度有一类未经驯服的大象,脾气蛮横暴躁,而且脸皮厚得赛过城墙拐弯,恬不知耻,时常横冲直撞,目中无人。在其前进之时横行霸道,不允许眼前有障碍物存在,茂密的树林在其经过之后定被夷为平地,惨不忍睹。印度还曾多次发生城市被野象群摧毁的事件。所以在印度人心中最为忿恨的便是野象,他们穷思竭虑采用阉割或砍头断足等方式来收拾它们,总之是想尽一切办法使其不能继续撒野。

有些人甚至修行人在业力显现时若不能调伏自己的身口意,定将导致今生下世遭受众多难忍的痛苦。为令诸众生能悬崖勒马,于解脱道上大步前进不落三涂,作者以大慈悲心在此反复旁敲侧击,拨开迷雾令我们重见天日。

如何布施恶劣者,自需之时不回报,

钳子虽常夹铁球,铁球怎能夹钳子。

无论布施给恶劣的人多少财物,当你自己需要的时候他们也不可能做一点回报。虽然钳子经常夹起铁球,但铁球怎么也不能去夹钳子。

无论如何对本性恶劣的人施以钱财,为其事业耗尽精力,付以鼓励,布施国政、妻儿、己身血肉等,在你需要帮助的时候却得不到他一丝一毫的回报,哪怕仅仅是一个好脸色。比如一个来自异地他乡的劣者,因人生地疏一时未找到工作,生活无有着落。另有一位好心人与他是同乡,且有一个好工作,常对他施以生活所需,为其工作四处奔波。后来劣者顺利地参加工作了,但却对曾经大力帮助过自己的同乡无有丝毫报恩之念,而且不闻不问视如陌路。当好心人生病或遭违缘之时,他袖手旁观,连一句安慰的话语都没有,又何谈去报恩报德呢?这便是劣者的本性,谁也奈何不了他。

诚然,大菩萨修行布施不会计较得失,但从世间法的角度讲,得到惠施却不知回报的人始终受人唾弃。大乘佛子修持的布施度,其意为布施到彼岸,内容即是要慈惠地抚育怜悯一切迷惑邪行的众生,饥者予食,寒者予衣,病者予药,炎热之时送去凉爽,乃至车马舟舆、各种珍宝、妻儿、国土,凡有索求,一一施舍。其救护众生之恩泽超越天地,深过海洋却未要求任何回报,即便遇到恶劣的求施者知恩不报反报以怨,他于自己所行惠施也毫无悔心。如义成王子、月光国王等,他们于人施舍财物时,就像养育自己的孩子那样慷慨无私,即使遭到驱逐或布施生命,其心中也只有悲悯而无怨恨。若布施行善者有望于积善余庆、转世受福,那么这种“零存整取”式心理终将使普救众生的布施精神蒙灰降格。

世间的伦理道德以及佛的教义皆提倡知恩报恩,古人言:“知恩不报非君子。”这也是做人的基本美德。比如钳子轻而易举便能将铁球夹起来,即是贤善之士常行布施的比喻。而铁球却不会反过来夹起钳子,因其浑身上下圆溜溜的不可能夹起钳子,这便是对常受人恩惠而毫不知回报之劣者的真实写照,其本性恶劣如此。由此修行之人应仔细对照自己,做铁钳还是铁球你尚有选择的余地。

劣者借口为利他,反而行持罪恶事,

是为假装利众生,智者谁肯毁自己?

卑劣的恶人总是借口利众生,但其真实行持的却全是罪恶的事情,这种即是假装利益众生的狡诈行,智者谁愿意去假装利人而毁坏自己的名声呢?

恶劣的人总是伪装贤善,对人也是笑容可掬,常说利他之语。然而他内心真正有利他的菩提心吗?所作所为真的是为利益众生吗?不!!!在他心里塞满了“害人利己”的恶念。他们时常高喊“我要利益一切众生”、“我是弘扬佛法的”、“我是在为上师做事情”等冠冕堂皇的口号,只是为达到目的所惯用的一种“善巧方便”,实为典型的“口蜜腹剑”。有位初入密乘的居士依止上师不久,得出一个结论:当上师真好,受人敬仰不说还于无勤中得种种供养,大有享用不尽之势。于是他上下求索,居然也想出一条挣钱的门路。他弄到几张上师签盖印章的信笺,上面满是藏文,他虽只字不识却也狂喜不已。不日他即下山“弘法利生”了。藏地自然无他大显身手之地,便远赴沿海一带的经济特区,打出招牌:“我是某某活佛的弟子,今奉师命特来贵地化度有缘。”说着便掏出那几张藏文信笺以及与活佛的合影:“哝,这便是活佛发给我的金刚阿阇黎的证书和对我弘法利生事业的授记。”继而他又拿出一颗碗豆大小的纯白舍利:“这是活佛传给我的佛陀真身舍利,灵感甚大,将来要建塔供奉,念你多世做我的大施主,助我弘法功不可没,今将此舍利暂存你处供奉。”那老板受宠若惊,对面前的“活佛”俯首礼拜,并奉以妙高法座,招募亲朋好友、名流大亨前来种“福田”。假活佛又以修建道场、印经放生等为名,令众人筹款。得此巨款,假活佛一样善事不做,只顾享用,偶尔给弟子“依利哇啦”地灌个顶。当众人对他生起怀疑而调查其底细之时,他便一溜烟地漂洋过海到别处逍遥去了。

此种卑劣者欺骗了别人,同时也欺骗了自己。他以巧计使自己“功成名就”,享尽五欲妙乐,却毫不考虑这种假装利众所造的罪业已促使自己踏上了一条通往三恶趣的不归路,真真实实地亲手摧毁了自己的今生来世,上演了一幕“飞蛾扑火”式的悲剧。作为懂得因果的智者深知假说利他所造之恶业,实是毁坏自己的高能核武器,对此他们只会望而却步。如果有能力,他肯定愿意去真实饶益众生;如果他还不具足利益众生的能力,那么智者此时会好好保护自己——认真修行,积资忏罪。若能了知此理,便能扫清修行道路上的障碍,弘扬佛法时也不会有很大的危险。

债务尾数余恨敌,恶劣刑法恶语论,

贱种以及劣行为,彼等自然会滋长。

世上恶劣的事物,如债务尾数、遗留余恨的敌人、残酷的刑法、恶毒的语言、卑贱的种族以及恶劣的行为,这些不用倡导自然也会滋长。

本品宣讲了愚人、恶人的种种卑劣行径,彼者恶行虽然没有人想要去发展和宣传,但它们仍旧如同瘟疫一样滋生蔓延。下以六种事例详细阐述此中道理。

(一)债务尾数:“欠债还钱”是天经地义的事,然而有些人债务的尾数,随着时间的流逝,非但不见减少反而越发增多。欠债之人竭尽全力欲控制债务的增长,甚至倾家荡产试图减少债务,但苦于没有额外的资金来源,总是入不敷出,不得已又出示借据。他们用借来的钱图谋发展,预计一本万利,大发横财,而结果却总是石沉大海,自然会陷入更窘困的境地。面对如此繁重的债务,心中万分困惑,若继续借必导致恶性循环!所以,在未遇到如天上掉下金子等意外收获前,他们永无翻身之日,债务于今生恐怕是还不清了……

(二)余恨敌:作为人都会遇到不同类型的敌人。对世间人来说有战场上的敌人、商场上的敌人乃至世袭祖上流传下的怨敌等;出世修行人也有众多烦恼敌,如果自己没有办法彻底调伏他们,便很少有“相视一笑泯恩仇”的机会。最后敌众势必更加兴旺发达,其网罗羽翼,子子孙孙亲朋好友直接、间接地都会成为你的怨敌,那时终将达到“一望无际”的程度,何时何地都可能遭到威胁和攻击。

(三)恶劣刑法:古往今来帝王君主们为了统治国家安抚臣民,制定了多种刑法,目的仅是制裁罪人,杀一儆百,警诫恶人切勿再犯。虽然其中也不乏比较和缓的刑法,比如古代的一位官员,他用茅草做成鞭子象征性地抽打几下,当罪犯感到羞愧时即将之释放,或罚以长跪、禁坐等。但此类和缓的好刑法却很难流传和推广。相反,那些非常残暴、恶劣的刑罚,如五马分尸、截四肢、入缸、灌酒、抽筋、剜眼、火烧等酷刑却很容易兴盛,备受暴君青睐,广为“弘扬”而且著书立说,重赏发明创造之人。

(四)恶语论:俗语“好事不出门,丑事传千里”,的确好人好事鲜为人知。如高僧大德的传记等除虔诚的佛弟子外,世间诸人便毫无所闻。相反丑闻、脏话、粗语、下流的口头禅等却很有市场,广为人知,争相宣扬。对于此等恶语,人们便显出非凡的智慧和记忆,往往是过耳不忘,并且举一反三、添油加醋、创造性地改编,广作演讲,使其越传越恶。比如诽谤上师僧众和本来不宜传开的事情却如长了翅膀似的,传遍天涯海角,仿佛已被众人亲见、罪不可赦了。

(五)贱种:比如卑劣的种姓、贫困的家庭,其子孙后代极易兴盛。曾有一对乞丐夫妇终日乞讨维生,但却生养了十八个儿女,以残羹秽饭喂养倒也健康地成长起来,无一夭折。命运总是这样捉弄人,贫穷的人不求子嗣却人丁兴旺,富贵的人往往是恐怕后继无人断了自家“香火”,而又求子不得,即使得到也不易养活,心怀忧恼。其实这些都是善恶果报所致,无需怨天尤人。

(六)劣行为:指恶劣、不如法的行为,比如吸毒、赌博、诈骗、偷盗等行为。虽然国家、社会、学校等各阶层、各部门都三令五申,严格禁止,但这些恶行不但未见减少,反而更增盛、繁多,甚至有些恶劣行为已逐步纳入“合法化”的管理,明目张胆地挂牌营业,开办赌场、妓院等,还按时向国家缴纳税金。通常恶人的行为在其萌芽阶段并不盛行,总是在少数人的实践和宣传后,众人觉得“对胃口”于是就跟着实行,很快它们就能风靡起来。而奉持善行者为数多少,比之喜好恶行之人即如手上尘与大地土之差别,这也是五浊恶世的一种自然规律,故而形成当前“行十善者寡,造十恶者众”的恶劣风气。

以上已圆满宣说了劣者之种种恶行,望读者阅后细细思维,以“有则改之,无则加勉”的态度审视自己的言行,进而达到完善自我的目的。同时也要仔细观察与自己交往的人,具足恶劣品行者应及时远离。当然,在自己力所能及的情况下尽量去帮助劣者改正恶行,也是我们学习本品的目的之一。

 

 

格言宝藏论释第五品终



[1]阿比肯扎:为梵语,意即灌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