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行论第129节课

第一百二十九节课

壬二(于静处生起欢喜)分二:一、略说连接文;二、广说。

前面已经讲了寂静地方的功德,此处又宣说寂静地方的优点,这有没有重复的过失呢?并没有。因为前面是总说,这里是分说;前面让初学者对寂静地方产生向往之心,这里是到了寂静地方以后,断除内外一切贪执,精进修行,且在修行的过程中不能离开寂静地方。或者还可解释为,前面是“身体”远离闹市而前往静处,这里是“心”依靠静处修持菩提心的真义。因此,寂天菩萨的教言前后并不重复,这方面大家应该清楚。

癸一、略说连接文:

故当厌诸欲,欣乐阿兰若。

综上所述,凡夫对美色、财物、名声等,很容易生起贪心,以此引生嗔心、嫉妒、傲慢等其他烦恼,所以我们必须对色声香味等五欲,生起坚定的厌离之心。

前面已用大篇幅详细叙述了贪欲的过失,并告诫修行人如何把握自己的内心,这样之后,大家应从内心深处有一种体会,确实觉得世间妙欲没有实在的意义。尤其是现在的年轻人,对感情、名色相当执著,认为追求这些是来到人间的头等大事,其实这都是虚妄分别念假立的,如果观察它的真相,对人的贪爱也好,对财物的执著也罢,根本没有可取之处。倘若你生起了这样的正念,这就是所谓的修行。

对喧闹的城市、诱人的欲妙心生厌离后,便会欣乐于前往阿兰若。“阿兰若”是梵语,义为寂静处。自古以来成千上万的高僧大德,均是依靠寂静处而获得成就的,博朵瓦格西在教言中说过:“抛弃故乡、远离亲友、断除愦闹、如理修法之人,离解脱不远了。”观察这其中的含义,就会明白他的意思无非是说我们修持佛法的人,一定要远离故乡亲友等各种散乱。

有些在家人可能想:“现在我离不开故乡亲友,也摆脱不了城市的散乱,按照这种说法,我是不是没有解脱的缘分呢?”也不是这样。像住山瑜伽士那样的修行机会,在家人恐怕是谈不上,但如果能把握自己的时间,对身心重新作一番调整,命运也会掌握在自己手中。现在很多居士通过修行之后,从来不看电视,也不到处去应酬,除了亲人重要的请客以外,根本不与不三不四的人来往,以前的恶友全部断交。而且平时也不逛商店,该做的事情做完后,就到佛堂去看书、听光盘、修行,把佛堂当作阿兰若,这就是城市里依止寂静的一种方法,这样也是可以的,佛陀并没有说非要到山里去。

当然,有机会前往山林里面,功德还是非常大。《月灯经》中说:“有人以希求心向静处仅迈七步,也比恒沙数劫中供养十方诸佛的功德大。”对于这个教言,华智仁波切曾再再宣说过。《学集论·阿兰若品》也引用《三摩地王经》的教证说:“住于寂静兰若者,心常厌离有为法,若人林居修解脱,此等功德自然生。”住在寂静处的修行人,对有为法生起极为强烈的厌离心,若能安住在森林中修行,那么增上善法、灭除烦恼、心得清净等功德,自然而然会产生。《窍诀宝藏论》、《大圆满心性休息》和《前行引导文》里面,也讲了很多依止静处可增长功德的教言。

我们真的需要在静处修行,没有这样的修行,恐怕在短暂的人生中不一定有解脱的缘分。如果你能身心寂静,即使患了不治之症,或者出现极大的违缘,也会有柳暗花明的机会。以前有一位喀1格西,不幸罹患了麻风病,想尽一切办法也无力回天。他认为自己一定会死,于是放下一切,远离人群、归隐山林,到节莫圣地专心专意地念观音心咒。后来他有一次做梦时,梦见一个白衣人加持自己,当他一觉醒来,麻风病就不治而愈了。

以前汉地有个人也得了麻风病,他去寂静的山里坐以待毙,看着身体一块一块糜烂,内心特别痛苦。有一天,森林里来只老虎,他特别害怕,忽然想起《金刚经》的四句偈,便闭起眼睛一直念。老虎走到他跟前,用舌头舔他的伤口,他更加害怕,颤抖不已。过了一会儿,老虎走了,他睁眼一看,伤口完全痊愈了。当然,这跟个人的信心和因缘有关,有些人患了绝症,也不一定这样就能好。

无论古代还是现在,修行人都有一种传统:自己的病若实在治不好,就到寂静地方去圆寂。我觉得这非常好。有些人得了麻风病或癌症后,觉得特别特别可怕,深圳有个癌症患者曾问我该怎么办,当时我从自己的感受讲了一些,但说是这样说,到时候我真的得绝症时,能不能把握自己也不好说。

不过有些人还是可以,我们学院里有个道友,前段时间被诊断为癌症,但她自己很坦然。她学佛的时间并不长,来学院的时间也不长,可是她的心态比较正常,一心一意地祈祷三宝,这就是坚强修行人的做法。否则,刚开始说得天花乱坠,真正落到自己身上时,就面如死灰、哭天号地,这不是修行人的行为。如果在寂静地方死亡,身心都会非常寂静,依靠这样的寂静,自相续中的功德也会增上。

现在的唯物主义者,承认人只有一世,死后就什么都没有了,所以一听到死的消息就恐惧万分。但你学过一些佛法的话,就会明白死亡只不过是从一个地方前往另一个地方,没有什么可怕的。就好比我原来在新疆做生意,后来生意不太好,准备搬到广州去,重新过另一种生活,但我临走的时候,不可能将房子等全部搬走,只有舍弃它们,随身带一个旅行包离开。同样,我们死的时候,房子、衣服、身体也无法带走,只有阿赖耶识上的善恶种子,才跟我们如影随形,前往后世去找新的“工作”。因此,从前后世的连续来看,死亡没什么可怕的。世间上那些名人巨匠,大限来临时,心情恐慌不安、极其害怕,在这种状态中撒手人寰,而我们修行人面对死亡的态度,跟一般的世间人完全不同。

大城市里人口密集,山林中与此有天壤之别,古人有云:“地宽天高,尚觉鹏程之窄小;云深松老,方知鹤梦之悠闲。”在寂静的地方,比比地的宽广、天的高远,能悟出大鹏的行程尚属窄小;看看云的幽深、松的苍老,才知仙鹤之梦确实悠闲。山中的悠闲自在洒脱,是人间任何一种快乐也无法比拟的。不仅世间人对大自然有诸般赞美,佛教中也俯仰即是,如无垢光尊者的《布谷鸟的妙音》、《林中仙人的实语》等中,有许多赞颂山林寂静功德的描述。

所以真正有智慧的人,应该放下争名夺利之心,到一些寂静地方去。当然,有些居士完全摆脱家庭单位,到静处去的机会不一定有,但每个城市附近都有一些幽静的环境,如植物园、寺院、高山、河边,有空的时候,应该到那里去放下一切,看看天的高广、海的辽阔,心自然会宽广起来,烦恼痛苦也会逐渐消失,对佛教的真理容易生起信心。因而,到寂静处去修持正法,是非常好的一种选择!

癸二(广说)分二:一、圆满之特点;二、安乐之特点。

子一、圆满之特点:

离诤无烦恼,寂静山林中,

皎洁明月光,清凉似檀香。

倾泻平石上,如宫意生欢。

寂静的地方,远离一切烦恼争论,大自然的美和大自然的快乐,谁都有权去享用。俗话说:“江山风月,本无常主,闲者便是主人。”大江、高山、清风、明月,并非属于某人专有,谁有修行的机会,谁就是它的主人。

众生的业力不相同,有些人对自己的家庭、城市,始终有种不同的执著,怎么样也不愿意舍离,而有些人特别喜欢寂静的环境,到了那里以后,什么烦恼都没有了,自己好像已经融入了大自然。我看到有些旅游的年轻人,站在高山上,在蓝天白云下,开心得不得了,放声大喊,尽情释放内心的激动。在大城市里,天天在熙熙攘攘中转来转去,突然出来以后,那种感觉无法用语言来形容,这也是寂静处所赐予的一种宁静。

寂静林间没有务农经商,也没有嘈杂喧嚷及各种争斗。从释迦牟尼佛开始,藏地历代的大成就者几乎都是依止静处而获得成就。汉传佛教净土宗、华严宗、禅宗的很多大德,也是依靠静处而证悟了心性。因此,自然环境对修行人来讲,还是有很大的意义。有些人说:“寂静地方和家里一模一样,没有必要到那里去,在城市里修行就行了。”这种说法对初学者而言,恐怕不太合理。无垢光尊者和华智仁波切都讲过,初学者很容易被环境染污自己的心,假如首先没有依止寂静处,相续中不可能生起禅定的境界。

在这里,作者还描写了寂静地方的景色:修行人住在山洞、茅棚里,到了晚上,碧蓝的虚空中,皎洁的明月洒下银色光华,给世间增添了一种美,修行人的心里也极为清凉。古印度的诗人,常把烦恼的酷热喻为毒火,月光的清凉喻为甘露妙药。在月光里、蓝天下、绿油油的草原上,任何烦恼都会荡然无存。有些人的心与大自然相适应,终年都在山里修行,城市的生活条件再好,也不愿意前往城市中,原因是什么?因为寂静环境对心有莫大的助缘。无著菩萨也说过,依止寂静处的人,烦恼逐渐减轻,善根自然增上[1] 。尤其是诸佛菩萨加持过的圣地,功德更是不可思议。对此,我本人确有深深的体会,一到大城市里跟各种各样的人交往,每天就迷迷糊糊地度过了,从早上到晚上,除了吃饭以外,好像什么事也没有做,但在寂静地方效果是完全不同的。

此处月光的清凉,相当于一种栴檀香露,在这种清爽怡人的气氛下,心会格外的惬意,格外的快乐。大家有时间应该去大自然感受一下,尤其是喇荣山沟的夏天,我觉得相当美。昨天我到山顶去看了一下,也许是个人的分别念吧,别人见仁见智,不一定有这种感觉,但是在我的眼里,这样寂静的环境,即使是五星级宾馆、皇宫、总统府也比不上,什么环境都无法带来这种快乐,这确实是我的一种心声。

修行人坐在石板上或者岩洞里,月光柔柔地倾泻下来,那种宁静的感觉,天上的尊胜宫或人间的皇宫也难比。古人对这种意境有绝妙的描述,如《菜根谭》云:“宠辱不惊,闲看庭前花开花落;去留无意,漫随天外云卷云舒。”人到了寂静地方以后,对荣辱的执著烟消云散,眼看着花开花落、云聚云散,感悟着诸法无常的亘古规律,又是何等的自在与逍遥?

有些人认为:“佛教整天叫人躲到山沟里去,完全是一种消极避世。”其实这种思想并非佛教独有,战国时期的庄子,也对寂静山林情有独钟。大家都知道,庄子学识渊博,但一辈子都是过清贫的生活,衣服上打着补丁,鞋子上也有几个破洞,有时还要靠借债度日,但即便如此,他也不为物欲所累,一生中安贫乐道。有一次,他去探望幼时的好友、当时已高居相位的惠施,惠施以为庄子来找他要官做,担心智慧德行高过自己的庄子,会威胁到自己的地位,所以显得很不自然,说话言不由衷。庄子察觉之后当即表明,他视官位如腐鼠,根本不屑一顾。当楚国的国君知道庄子的才德双全后,出重金聘请他辅政,庄子以讽刺的口吻说:“这无异于将我作为供品摆在祭坛上,到头来只是一个可怜的牺牲品而已。”一口回绝了邀请,依然过虚己游世乐逍遥的生活。

现在的人却恰恰相反,通过贿赂拼命巴结讨好上司:“可不可以让我当个副局长,你想一想办法,如果我当了副局长,到时候我把你女儿安排到什么什么地方去。”然后开始各种各样的狡诈行为。目的是什么呢?就是自己要做官。做官为了什么呢?要赚钱,自己获得快乐,而从不考虑周围的人。如果你做官后想帮助别人,那倒也可以,但实际上并不是这样。

所以有些人认为佛教才喜欢寂静,其实也不是这样,其他宗教和古文化都特别提倡这一点。因为寂静的生活有很多利益,可以带来意想不到的快乐。我们喇荣山沟有很多道友,原本在城市里的条件非常不错,但他们就是不愿意呆,舍弃一切的一切,来到这里过清贫的生活。个中滋味,应该只有自己才体会得到。

林风无声息,徐徐默吹送。

有福瑜伽士,踱步思利他。

在森林里,悄无声息的微风徐徐吹拂,鸟语花香的生活,对修行人来讲极其快乐。具有福报的修行人,才可以呆在这里。没有福报的话,在城市里不一定走得开,即使走得开,在那里也呆不住,呆个一两天,把行李一放,自己就跑了。

世间上的福报,分为洪福和清福两种。所谓的洪福,指在红尘里当大官、赚大钱,比如当局长、书记、大老板,钱包里的钱很多,银行里的存款也多,还有好多轿车别墅,在世间人眼里,觉得他的福报很大,特别羡慕。还有一种清福,就是在山里面终年累月地修行,虽然吃得一般般,穿得也很单薄,但他的心情很快乐。所以洪福与清福相比起来,我们修行人应该选择后者。

我有时候看到山洞里的修行人,真的特别特别羡慕,但我们学院的修行人,在外面的人看来也很羡慕,住在简陋的木屋里,每天过着简单的生活,心里没有压力和痛苦,非常开心。

在桑耶青浦的一个山洞里,听说有个年轻的姑娘在修行,她大概二三十岁,长得特别好。许多人问她:“你是什么民族?”她说:“我是藏族。”“你在这里呆多少年了?”“三四年了。”她虽然很年轻,但通过简单的交谈,很多人发现她的智慧非常不错,可是为什么在那里过特别简单的生活呢?有些人就是想不开。其实这些人真的有点笨,总认为住在山里的人,就是无有前途、走投无路的人,被业力的风吹到山沟里去了。实际上并不是这样,真正有福报的人,才能在寂静的地方修持。

我以前在泰国看过一本书,是阿迦曼尊者的传记,其中有一段的描写与本颂很相似:“黄昏的时候,微风徐徐吹来,尊者坐在宽阔的石板上,静静思维缘起空性和利他的道理。到了半夜,月轮挂在天空,给安静的森林平添了几许凉爽和舒适,那种快乐无法用语言来表达。”在他的著作或传记中,经常有对森林的不同叙述,阐述心与自然相结合的道理,看了以后特别特别羡慕。

我一方面来看,跟我的同学比起来,我的生活比较清净,从出家到现在,我从来也没有后悔过,更没有羡慕过在家人的生活,在学院里这样呆下去,觉得自己很有福报。可是跟山林里的修行人相比,我就自叹不如了。有时候去朝拜圣地时,看到那里的修行人,我觉得自己散乱太多了,要是能一个人住在那里多好啊,但晚年有没有这个福报也很难说。确实修行需要福报,没有福报的话,不一定有这种缘分,即使有缘分,也不一定呆得下去。

修行人在月光下、森林中,有种特别快乐的境界,这种境界可能世间人不一定能了解。李白说:“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他是比较悲观,看见床头的月光,就一直思念故乡。而我们作为修行人,应该是“举头望明月,低头思利他”,没有必要特别想家乡,应该好好地思维利益众生。

在寂静处的修行人,修菩提心非常重要。有些人整天住在山洞里,可能是没有遇到善知识吧,我以前去五台山、九华山,还有藏地的部分地方,见过很多修行人,也问了他们,但他们的修行好像与菩提心没有相联,这样不太好。住在寂静地方的话,应该像无著菩萨、乔美仁波切、麦彭仁波切、华智仁波切那样,精进修持利他的菩提心。大家以后有机会住山洞的话,应以修菩提心为主,这一点千万不能忘!

然而,我们大多数的人,很难有住山的机会,如果没有的话,稍微有空闲时,把自己的佛堂当作山洞,修利他的菩提心也很有必要。否则,一直等辞职、等离婚、等……临死之前有没有机会也不好说。所以大家应该把握当下,从现在开始,对自己的生活作一番调整,以前应酬特别多、散乱特别厉害,那么现在需要调整过来,为修行创造一种寂静的氛围。

现在有些城市里的修行人,比山洞里的修行人还好。因为在山洞里没有别人的影响,有些人天天睡懒觉。而城市里的某些修行人,早上起得早,晚上睡得晚,每天都是特别精进。当然,如果在山洞里非常精进,功德也确实不可思议,依靠寂静处的加持力,行住坐卧等一切威仪,全部都会成为善妙,《月灯经》云:“山中空闲殊胜处,一切威仪皆为善。”但如果没有运用起来,恐怕在寂静地方的散乱也比较多。

现在藏地的很多山洞不是很好,周围都有信号发射塔,在山洞里也可以打电话、发短信。1997年我随法王去鸡足山时,华首门那里就有信号,当时北方的城市还没有这些。而现在,桑耶青浦、无垢光尊者和华智仁波切的山洞都有信号,有些人整天用手机发信息,这可能不太像个闭关的人。大家以后如果真的要闭关,还是应该像闭关的样子!

子二、安乐之特点:

空舍岩洞树,随时任意住,

尽舍护持苦,无忌恣意行。

空无一人的山洞里、大树下、岩洞中,是往昔大德们获得成就的地方,我们随时都可任意安住。在那里,远离守护财产的痛苦,没有“你的房子”、“我的房子”的执著。(但现在藏地的有些山洞,洞口上写着自己的名字,声称任何人都不准入住,但他也不住在那里,听说已经六个月了,那个修行人还没有回来。其实山洞是天然的修行地,并不属于某一个人,你走后就不是你的了,其他修行人都可以住。)这样安住的话,能舍弃世间的各种妙欲,远离一切顾虑,无忧无虑、悠然自在地修行。

山里的修行人犹如日月运行一样,非常洒脱自在。莲池大师曾说:“食草胜空腹,茅堂过露宿,人生解知足,烦恼一时除。”在寂静的山里,用野菜水果充腹,随便搭个茅棚就可以挡风遮雨,人生只要知足少欲,贪嗔痴烦恼会一时摈除。以前在云栖山,莲池大师住了很多年,调化了山中的很多猛虎。当时有一只老虎,时刻依随在他身边,莲池大师到山下化缘时,老虎也紧随在后,城中的人一看,吓得纷纷逃窜。大师告诉老虎:“你赶快回去吧,如果你一直跟着,影响我们的化缘,我们回去吃啥呢?”老虎也非常听话,规规矩矩地回山等着。

可是,现在有些修行人与之完全不同。那天有个大老板说:“某某修行人说要在寂静的地方建寺院,我就供养他二十多万,没想到,他用这笔钱在某城市买了一套房子,我特别苦恼……”他一边说一边皱眉头,好像那种难受实在没办法表达出来。有些修行人的行为,给在家人的影响相当不好。其实在家人也应该先观察,不要看见一个上师,就凭第一感觉马上供养,供养完了以后,又开始后悔,要也要不回来,那时候不仅大家都不太舒服,可能来世更加麻烦。现在的修行人,跟以前比起来,差距还是比较大。在家人供养或者依止善知识时,还是应该谨慎为妙,否则抱怨也无济于事,打官司也有一定的麻烦。在家人的钱可以说来之不易,应该用在刀口上,不然对佛法也有极大的危害。

不仅修行人应远离守护的痛苦,世间人若能做到这一点,对自己也非常有利益。唐朝大将军郭子仪,因护国有功而被封王进爵,当他的王府建好后,每天都是府门大开,任人进进出出,郭子仪不允许府里的人对此加以干涉。不仅外面如此,内宅也是毫无禁忌。有一次,郭子仪的妻子和女儿在梳妆打扮,郭子仪站在旁边,像个仆人一样,一会儿递手巾,一会儿去端水……刚好被他帐下的一个将官看见了。他回去之后,把这一幕告诉家人听,于是一传十,十传百,整个京城的人都把这当成茶余饭后的一种笑料。(现在有些领导也是这样,当众讲话时衣装笔挺,气度不凡。但回家后马上到厨房里去,围着一个围裙,帮老婆做菜。)

郭子仪的几个儿子觉得很丢面子,就一起去找父亲,求他下令关起大门。郭子仪语重心长地说:“我这样做,不是为了求虚名,完全是为了保住我们全家的性命……[2] ”正因为他深知官场险恶,为了保全一家人的安乐,才牺牲了局部的利益。

所以门不一定非要关着,敞开的话,别人也容易接受,自己也没有太大的约束。我原来为了学院的有些事情,见过一个比较大的官员,他外面有三层警卫,每个人持枪,一直站着。我当时就想:“外面的侵略可能没有,但这样好像监狱一样,他会不会有约束啊?”当然,每个人的理解不同,也许有些人觉得这有安全感,但不管怎么样,心的宽阔非常重要。

离贪自在行,谁亦不相干,

王侯亦难享,知足闲居欢。

远离一切贪欲执著,随心所欲、自由自在地行持,与谁都没有牵连纠缠,这样的快乐即使王侯也难以享受,因此,知足少欲在世间中非常需要。

《佛遗教经》云:“行少欲者,心则坦然,无有忧畏。知足之人,虽卧地上,犹为安乐。”知足少欲的人,心很坦然,远离担忧、痛苦、畏惧;知足少欲的人,即使睡在地上,没有盖的也没有垫的,他的心仍非常快乐。

只要心有满足,就是最大的财富。龙猛菩萨在《亲友书》中言:“佛说一切财产中,知足乃为最殊胜,是故应当常知足,知足无财真富翁。”佛陀告诉我们,在世间一切财产中,知足少欲是最为殊胜的,只要有了知足少欲,纵然自己身无分文,也是真正的富翁。以此推知,假如怎么样都不满足,即使拥有一亿美金,也是欲壑难填,非常非常痛苦。

不仅佛教赞叹这一点,世间上有些名人也将之奉为信条。比如说苏东坡,他的有些行为很值得赞叹。他最初在杭州当太守,跟佛印禅师比较合得来,他们经常在那儿看西湖,一起坐在船里参禅悟道,研究研究东坡肉,日子过得挺好。(佛印禅师还是吃一点肉。现在汉传佛教有些和尚说:“藏传佛教吃肉,坏得很!”其实不能这样妄下定论,佛印禅师跟苏东坡交往的过程中,有时候也会享用鱼肉、东坡肉。)

接着他被贬官了,贬到南方去了,当时的南方偏僻荒凉,不像现在这样经济发达。(那时候的天涯海角,被认为是最可怜的地方,已经到天边了。原来法王也说:“我们念遣魔仪轨时,给魔王布施的食子,扔到天涯海角就可以了。而现在南方的有些城市,虽然环境很美,却是把魔王食子扔到那里的一个地方。”)那些苦地方没有东坡肉吃了,人家说“日啖荔枝三百颗,不辞长做岭南人”,天天有荔枝吃,他就不走了,挺高兴。(不过有人说吃这么多荔枝会上火,可能苏东坡的消化能力不错吧。)

后来他不当官了,没有人送礼了,但觉得“良天佳月寄中秋,菊花开日乃重阳”。天上有明月就当中秋节,菊花开了即是重阳节,天天都是良辰佳节,没有家人团聚也很开心。他是多大的福都能享,多大的罪都能受,而且不以其苦,所以林语堂先生管他叫“不可救药的乐观主义者”。

我们修行人里面,如果有一些不可救药的乐观主义者多好啊!他在木屋里也可以,山洞也可以,生病也可以,没有吃的也可以,始终都处于开心的状态中,那真是个好修行人。可是很多人恐怕不是这样,平时什么都看不惯,在城市里也痛苦得不得了,背书也不行,看书也不行,吃饭也不行……我那天不是讲了嘛,这种人一直盯着纸上的小黑点,永远也发现不了大片的白纸。

其实,这种乐观主义来源于知足少欲,所以法王如意宝常说:“凡是我的传承弟子,应该过知足少欲的生活,这样心里会很快乐,有没有财产都可以。人生是无常的,什么事情都要经历,如果你最大的快乐可以享受,最大的痛苦能够面对,这就是人生的一大快乐。”

因此,我们作为修行人,在城市里的话,尽量帮助那些密密麻麻像蚂蚁一样的可怜众生;住在山里面的话,应充分利用自然环境来好好修行;住在人不多不少的地方,要与大家和睦相处,与人为善。无论到什么样的环境中,自己都应该过得很开心,其乐融融!

 

 

[1] 《佛子行》云:“离恶境故惑渐轻,无散乱故善自增,净心于法生定解,居于静处佛子行。”

[2] 郭子仪功高振主,如果禁闭大门,不与外面来往,只要有人无中生有,造谣说他想造反,他全家老小都要死无葬身之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