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行论第110节课

第一百一十节课

在第七品《精进品》中,为对治三种懒惰,作者分别讲了四种助缘、两种力量(实行力和控制力,后者亦名主宰力)。在实行力当中,下面讲出现罪业时应如何制止。

癸二、出现罪业则制止:

复如蛇入怀,疾起速抖落,

如是眠懈至,警醒速消除。

修行人出现懈怠睡眠时,要立即加以遣除,犹如胆小者的怀中进入毒蛇,会迫不及待地把它扔出去一样。

当我们六根内收出现昏沉,或者心识外散,耽著无义之事,或者明日复明日,一直把闻思修等善法往后拖,此时必须以正知正念摄持,毫不迟疑地断除上述心态,立即恢复精进。做任何事情都离不开精进,如果没有精进,不要说出世间的修道,连世间的事情也办不成。所以华智仁波切说:“我们一定要精进修持正法,就像懦夫怀里钻进蛇或者美女头上着火一样急不可待。”佛经中也有很多这方面的教言和比喻。

说起毒蛇入怀这个比喻,我想起了一个人,他叫兴桑,现在是我们文殊学校的一位老师。他在年轻时特别喜欢恶作剧,有次把一条蛇装在很漂亮的口袋里,扔在人来人往的路上,自己则悄悄躲在树丛中。不一会儿,有个人骑马路过,看见这个口袋后,赶紧从马上下来,东看西看,觉得四周没人,于是很高兴地把它往怀里一塞,骑着马就走了。兴桑偷偷地跟着他,那人翻过一座山,来到四处无人的地方,安心地从马上下来,把口袋慢慢打开——突然“哇”的一声,只见他把口袋一扔,飞也似的跑了。(这个兴桑真的很坏,那天我们也在说他。他自己也得不到什么,就是想看别人出洋相。那个人可能觉得口袋很漂亮,里面肯定装了值钱的东西,也许一边骑马一边摸:“这到底是什么呀?”)

毒蛇有种可怕丑恶的力量,一旦入于怀中,任何人都特别恐怖,所以我们常用毒蛇来比喻恶人,说“某某人很坏,就像毒蛇一样,谁都不愿接触他”。当然,这里是用来比喻快速,说相续中出现懒惰睡眠时,千万不能听之任之,规规矩矩地跟着烦恼去,想过段时间再精进。岁月不饶人,我们当以最快的速度消除它,一旦发现它的萌芽,立即提起正知正念,以高僧大德对治烦恼的精进来鞭策自己。譬如,奔公甲每当生起烦恼时,马上就会意识到,坚决不与之同流合污。有一次他在施主家偷茶叶,突然提起正念,大声呼喊:“我这个人正在干偷茶的勾当,快来把这只手从手腕处砍断。”还有一次施主在僧众中供养酸奶,他坐在行列中,看到前面的人分了大量酸奶,心想:“这么好的酸奶轮到这里,似乎没有我的份了。”当萌生这样的念头时,他马上惩罚自己,当即把碗扣下,不再接受酸奶供养。

欲界的众生,相续中没有睡眠懒惰,也是不现实的事情。尤其是大城市里的有些人,白天忙忙碌碌做很多事情,晚上回家后好像成了尸体一样,恨不得马上倒下睡觉,基本上没有学法闻思的精力,这也是一种普遍现象。但我们发了大乘菩提心的人,既然对世间法有如是的信心和勇敢,那对生生世世的解脱大业为什么不愿意精进?因此,自己对自己要有一种控制方法,否则,凡夫人自觉地入于正道,这是极为罕见的。

自古以来,很多高僧大德在对治烦恼方面,采用了很多很多手段。堪布根霍在《入行论大疏》中,引用了罗钦(大译师)仁庆桑波(宝贤)的修行方法:大师于晚年时闭关七年,从来没有出过山洞。他在洞口做了三道门,每道门上写有不同的警策句,最外面的门上是:“如果我生起一刹那的恶念,请护法圣尊惩罚我,断绝我的命根。”中间的门上是:“如果我生起一刹那的自私自利,请护法圣尊惩罚我,断绝我的命根。”最里面的门上是:“如果我生起一个执著分别念,请护法圣尊惩罚我,断绝我的命根。”他老人家尚且用这种方式来要求自己,我们具有各种烦恼的凡夫俗子,为什么不需要精进呢?

虽然在凡夫地的阶段,不休息肯定不行,身体要放松,心也要放松。现在的世间人,成天提倡的就是放松,身体要休闲消遣、旅游观光,心也要放松按摩。(不知道心的“按摩”是什么样的,如果世界上真有这种按摩,达到的效果应该是内心清净安宁,没有许多烦恼琐事困扰心头。)但在适当休息的基础上,自己应该把握自己的时间,若一直等上师来安排日常作息,恐怕是不现实的。学习这部论典的人,大多数年龄也不小了,如果是幼儿园的孩子,老师讲完后自己马上忘了,那老师拿着鞭子一直关心你也有必要,但我们不用这种管理,人应该有一种控制能力,否则修行成就永远遥不可及。

现在很多人晚上睡的时间太长了,白天散乱的时间太久了,这是修行人的最大违缘。为了对治这两种过患,我们应想办法尽量少睡(睡得过少也不行,这会导致工作效率不高),同时白天尽量不要散乱,通过各种方式来控制自己。这一点,不说我们大乘佛教徒,就算是有修养的世间人,也不太喜欢这些散乱。我昨天遇到一个领导,他说:“某某人非常好,不抽烟、不喝酒、不打麻将、不散乱、不喜欢观光旅游,也不喜欢跟人闲聊、天天说些无关紧要的话。他一心一意地工作,并且经常学些有意义的知识……”

世间人对好人的标准尚且如是安立,我们佛教徒就更不用说了。然而有些修行人并不是这样,当然,我没有听说学《入行论》的人中,有人整天喝酒抽烟、打麻将、逛妓院,但是有相当一部分人,日子过得非常散乱,今天去见某某人,明天跟家人吃饭,后天又去观光旅游,只要有假日,就跟大家一起出去玩,大概在三四天当中,根本没有闻思修行和思维法义,甚至有些人的一辈子都是这样打发的。如果他们钱花不完,非要让旅游公司发财,那我们也没有意见,但这样的生活有没有意义呢?自己应该观察一下。

我们在座的出家人,也不要把目光放在“什么时候休息”、“到哪里去吃饭”上面,这些不是人生的意义。人生的意义是什么?只要对众生有利的事情,不管是不是休息时间,都要尽力去做。若对众生没有利益,且自己的修行也没有境界,这样散乱有什么必要呢?

此处主要是讲断除懒惰,现在人的耽著恶事懒惰非常可怕,很多人并不是没有时间,关键是自己的心不堪能,一天二十四小时,在散乱和分别念中很快就过了。

每逢误犯过,皆当深自责,

屡思吾今后,终不犯此过。

作为凡夫人,纵然经过百般努力,但由于无始的烦恼习气所致,也常会失去正知正念,因疏忽而犯下过失,如违犯戒律、对道友发脾气、生起贪心嗔心等。每当我们犯错误之时,都应该认识到,并深深地谴责自己、呵责自己,屡屡思维:“我这样的人,已在上师面前获得了大乘菩萨戒,又再三于诸佛菩萨前承诺:精进忏悔以往的一切罪业,从此之后绝不再犯。倘若现在还重蹈覆辙,那实在是不合理!”

有些人说:“我这个人真的很坏,已经学了《入行论》的《安忍品》,现在还是发脾气。”我们作为凡夫人,断除相续中的烦恼,并不是理论上了知后,当下就能立竿见影,毕竟很多烦恼属于“修所断”,需要通过修行才能断除。就像有病的人虽然知道吃药起作用,自己也吃了一两颗,但如果没有长期服用,顽固的慢性病也不容易马上消失。

有些慢性病患者,总抱怨自己的病不好,明明看过医生,医生给的药也服用了,但还是没有明显效果。其实病也分几种,有些头痛,吃个止痛药就好了,但有些病并非那么简单。我们的烦恼也是如此,听了上师的教言、看了几本书后,马上起作用的也有,但比较顽固的烦恼,不一定就能迅速灭尽。在这种情况下,假如不慎犯了一些轻罪,或做了不如法的事情,应该对自己有种非常厌恶的态度,习惯性地呵斥自己。

以前的大德们也是如此,他们在修行过程中并不是没有烦恼,从开始到最后,还是要面对各种各样的挑战。但是他们有勇气,依靠一而再、再而三的对治,烦恼的本体自然暴露无遗,最后它“羞愧难当”,慢慢就消失无迹了。

因此,我们每次做不如法的行为时,一定要呵责自己,心里默默地发愿:“从现在以后,再也不犯诸如此类的过失。我这个人太坏了,所学的知识,除了看别人的过失外,自己根本没有行持。”其实,我们现在所学的知识,是治疗八万四千烦恼病的甘露妙药,但因为自相续太低劣的缘故,有时候接受不了,有时候虽然表面上接受,但全部成了口头禅,只会纸上谈兵,无法与自相续结合起来。要知道,我们学习的这些教言,并不是看别人过失的镜子,而是为了反观自己、针对自己。

尤其一定要经常发誓再不造罪业,这种发誓的力量非常强。明朝嘉靖年间,江西有一位俞公,人虽然很聪明,但一生中的灾祸接连不断:他有五个儿子,四个夭折,一个失踪;生了四个女儿,也只剩下一个。(那天有个人说:“你们藏族人的孩子特别多。”看来汉族人的孩子也不少,只不过是现在政策控制了而已。)他妻子伤心过度,两眼都哭瞎了。(藏族人当中,因伤心而哭瞎的历史,我没有见过,也没有听说过。但在汉地的很多书里面,经常是这个人也哭瞎了,那个人也是哭瞎了,他们是怎么哭的?这个问题我正在研究当中。)

后来俞公通过一些因缘,深深地意识到:自己以前虽然做些善事,但都是在表面上求虚名,心中的意恶太重。于是在观音菩萨像前,叩头至流血,发誓愿善念永纯、善力精进,倘有丝毫自私自利,永堕地狱。从此,他一言一行皆如鬼神在旁,不敢欺肆。并于每月的最后一天,对该月行为作一番总结,在文字上记录下来。(我们每个人若也有这样的正知正念,经常总结当月做了什么坏事、做了什么好事,或者一年中到底做了什么,对自己有所监督还是很好的,否则,不管过了多少年,自己变好变坏也没有察觉,这样不太好。)后来因为三宝的加持,他的命运有了明显改变:走失的儿子回来了,妻子的双目复明了,事业等方面也非常圆满。可见,行持善法的功德无量,他今生如此,来世就更不用说了。

所以,立下坚定的誓言非常重要。有些人出家或者受居士戒时,发露忏悔以往的罪业,立誓今后一定要改变,有了这种坚定的誓言后,很多行为与过去大相径庭。在我们学院里,也有些闻思成绩相当好的人,以前在社会上混得很厉害,周围的环境比较可怕,但现在通过学佛以后,跟过去相比起来,自己也觉得有天壤之别。

其实,一个人的心能不能转变,关键在于自己是否坚强,如果坚强的话,心是可以转变过来的——依靠上师的加持和自己的精进,以往特别散乱的,后来对学法很有兴趣;以往行为相当不如法,后来变成非常了不起的修行人,这种情况不可胜数。从印度大成就者、密宗高僧大德的传记中也可以看出,有些人当过妓女、猎人、屠夫,后来通过上师的加持和佛法的感化,心态逐渐转变过来,在历史上成了非常伟大的成就者。

学习这一品以后,我们应该注意几个问题:一是不要散乱于无意义的劣事;二是不要轻视自己,应该对自己充满信心;最关键的是,要合理安排自己的时间。听说你们昨天买了很多闹钟,等一会儿下完课后,回去好好琢磨琢磨,看每天的时间怎么安排。有时候我很想去每个人的家里看看,估计有人会把闹钟调在4:55。这些人是很坏的,刚醒过来迷迷糊糊的,连脸都来不及洗,听课恐怕是不行的!

壬三、成办同品之事(违品是懒惰,同品就是精进):

故于一切时,精勤修正念,

依此求明师,圆成正道业。

总之,在任何时候,都要精进地修持正念。护持正念的根本是依止上师,通过这种方式,能圆满我们菩提正道的事业。

此处总结了上述的所有道理。不管是春夏秋冬、白天晚上,我们都要有一颗精进的心,在行住坐卧一切威仪中,精勤地护持正念。有些人呆在家里或者跟道友在一起,还算是比较可以,然而一旦出差,离开这种环境,就和不学佛的人同流合污,原来的道心一败涂地。

那天有个人说:“堪布,您不要对大城市的人要求太高了,我们这些人确确实实太忙了。”他唯一的理由就是太忙了。其实人生中散乱的事情非常多,如果一直要做,那永远也做不完。所以忙还是不忙,完全由自己来决定。当然,我也发现他们特别忙,没有条件的人,为了钱财而奔波,有条件的人,为了享受而操劳。在家人琐事本来比较多,光是照顾家庭就有一大堆麻烦,若以出家人的标准来要求他们,这是不现实的。但我也并没有这样,现在外面学习《入行论》,一个礼拜听两堂课,基本就能赶得上进度。假如这还接受不了,觉得要求太严了,那干脆退出来好一点,你可以全天候地去散乱。可是,在短暂的人生中,这种学习机会又有多少呢?自己不得不考虑。

《现观庄严论》云:“不耽著不疲,周遍摄持道。”里面讲了三种精进,对治上面的三种懒惰。不耽著精进,断除耽著恶事懒惰;不疲厌精进,断除同恶懒惰;诸道摄持精进,断除自轻凌懒惰。如果没有这些精进,住在大城市里肯定每天琐事缠身,甚至住在山洞里闭关的人,也可能天天放录音机。(现在很多地方都有信号,我有时候担心,闭关的人拿着一个手机,天天往外打电话。)魔王波旬将贪嗔痴、散乱懈怠等烦恼毒箭,天天不断地射向我们,如果没有控制能力,散乱时时都有、处处都是。

所以每个人应该调整自己的身心,如果整天找理由,我觉得也没必要。若对你们不负责任,我每天念一点忏悔咒,不讲这些也可以。但若互相说个好话,而不指出毛病缺点,你们这么多年来首先没有遇到佛法,现在遇到佛法又不精进,确实非常非常可惜。因此,大家理当用一切时间来精进修持,不是一天两天、一年两年。

在精进的过程中,第五品所讲的正念很重要,我们随时都要自我警策:“我是一个修行人,已经受过大乘戒律,必须要精进,不能跟这些人一起散乱。”若要此心态永远保持下去,唯一的方法就是不离上师。《札嘎山法》中说:“我们这些初学者,应当像谚语中所说的‘小孩拉着母亲的衣襟’一样,瞬间也不离开上师。”假如不具足这种因缘,有些大德说,那绝不能离开上师的教言。按照《毗奈耶经》的要求,修行人入门之后,最少十年不能离开上师。但现在的有些人,刚刚遇到一个上师,上师稍微指点一下,就马上到别处去实修,这种修行是不会成功的。因此,若想修行的境界得以增长,希望大家不要离开上师。

实在没这个因缘的话,现在的科技非常发达,那每天不要离开上师的殊胜教言,一定要经常提醒自己,用正念来约束自己。诚如阿底峡尊者所说:“修行人当日夜不放逸,以正知正念观察自相续。”每个人应该为自己设置一套监控设施,看看白天做了什么、晚上做了什么,经常总结自己的一言一行,这样,境界才会越来越高。

为了完成利益众生的道业,心相续的改变是每个修行人的目标,为圆满此目标而精勤努力,利根者在短暂的时间中也能解脱。如宋朝的莹珂法师,念佛三天就获得了往生。他是一位出家人,不守寺院的清规,破戒造作罪业。但他有一个好处,就是深信因果,想到自己所作所为必堕地狱,就生大恐怖,请教别人自己还有没有救。道友给他一本《往生传》,他看后痛哭流涕,有很深的感动。于是发心求生净土,把寮房关起来,不吃不喝,一句佛号念到底,拼命念了三天三夜,把阿弥陀佛念来了。

阿弥陀佛告诉他:“你还有十年阳寿,好好修行,临命终时我来接你。”莹珂就向阿弥陀佛请求:“我劣根性很重,五欲六尘的诱惑这么强,再活十年的话,不晓得又造多少罪,有没有往生的把握也很难说。十年寿命我不要了,现在就跟您走。”阿弥陀佛听了他的话,点点头同意:“好!那我三天以后来接你。”(这是净土宗老法师讲的公案,应该会有确凿的来源。不过,有些净土宗法师说,密宗的一生成佛不合理,我想问一句:“如果密宗一生成佛不合理,那净土宗三天往生难道合理吗?”)

莹珂把寮房打开,兴高采烈地向全寺宣布,三天之后阿弥陀佛接他往生。寺里的人都认为他发神经,这样一个恶人,怎么可能三天往生?到了第三天,他洗了澡,换了新衣服,高高兴兴地做准备。大家开始都不理解,但后来在念佛堂中,他念了几声佛号后,告诉大家:“阿弥陀佛来接我,我要跟他去了。”说完,就走了。

所以,如果下了特别大的决心,前世的因缘又比较殊胜,尽管即生中造了一些恶业,但也有解脱的机会。有些人对自己没有信心,觉得:“我以前杀过很多众生,当过什么样的坏人,不要说今生,乃至生生世世都不会解脱。”始终自暴自弃,抱有一种强烈的失落感。其实这大可不必,就像《净土教言》中所言,只要依靠佛的加持力和自己的发愿力,定有机会获得解脱。反之,即使你修行很好、智慧不错,从来也没造过恶业,但若有了傲慢心,不精进的话,永远不可能得到成就。所以,精进在世间、出世间中相当关键。我们有些道友非常精进,一边发心,一边闻思修行,最后考得怎么样,大家也是有目共睹。有些人的智慧并不是那么高,但因为太精进了,就能超越很多人。

当然,凡夫人没有懒惰是不可能的,我们总会有这样那样的毛病,只有自己才最清楚,只不过没有互相沟通而已。若以圣者的慧眼来观察,每个人心里产生的烦恼,不要说我们自己,甚至诸佛菩萨可能也有不同的感觉。但是诸佛菩萨知道,这种心只是暂时的显现,它有好转的能力和因缘。所以大家在学佛时,应该精进一点,不要停留在口头上,精进不会让你失去什么!

辛三、主宰自己:

为令堪众善,应于行事前,

忆教不放逸,振奋欢喜行。

不管做任何一件善事,首先要反反复复地观察思考,并忆念第四品所讲的不放逸(如观想烦恼过患而不放逸、观想人身难得而不放逸),在行事过程中,努力振作精神,以欢喜心而行持。

无论是听课、绕佛塔、诵经典、放生,做任何一件善事时,前提最好是自觉行持,以欢喜心去做。我昨天问有些修经堂的道友累不累,个别道友说:“您不要天天说我们很累,能做这件事情,在有生之年中是最快乐的,虽然身体有点累,但心里非常高兴。”应该有这种欢喜心!假如经常说:“我好累啊,我好苦啊!活在人间真没意思!”天天愁眉苦脸,不是抱怨自己,就是嗔怪他人,那么做任何事都相当困难,成功率也会很低。但若你对事情充满信心、充满欢喜心,则能做到事半功倍,迅速圆满善法。

其实,真正很累、很可怜的人,就是杀场里的屠夫,他们每天杀那么多众生,真的非常可怜。而我们所做的这些善事,对今生来世都有利益,既然如此,就应该高高兴兴,不要心烦意乱,整天看这个不顺眼,跟那个有矛盾。在这个世间中,人与人之间的关系,若详细观察,是比较复杂的。不要说素不相识的两个人一起合作,就算是一家人,彼此的想法不同、爱好不同、心态不同,很多观点也合不拢,发生矛盾冲突是正常现象,没什么可大惊小怪的。

上师如意宝讲过:“做任何一件事情之前,先要观察自己的心,若是无记心或恶心,就干脆不做,若是善心就一定要做。去做的话,前前后后要考虑周到——这样做会不会半途而废,最后会不会成了自私自利的心。决定完以后,做的时候一定要用欢喜心。”上师每次要求大家做一些善事时,都要以欢喜心来摄持,这一点非常重要。《法华经》云:“为一切众生,欢喜而爱敬。”我们做事情的目的就是为众生,在做的过程中,要有欢喜心、爱心、恭敬心,假如有了这三种心,则肯定有非常大的意义。

有些善事依靠精进,也是依靠自己的毅力。《影尘回忆录》中有一段非常精彩的文字说:“见月律师,虽是中兴律宗的一代祖师,可是在他的叙述中,并没提过自己怎样享受、怎样露脸,完全是说为法怎样受罪、怎样吃苦、怎样受委曲忍耐。同时也没提出什么理论来叫人行持,完全是以身作则。可是他在字里行间,已暗示后人:要想做出世间的大业,必须在种种艰苦生活中挣扎,在种种拂逆的环境里奋力。

俗言说:‘不经一番寒彻骨,怎得梅花扑鼻香。’出家人为的是了生脱死、住持正法,令佛法久住于世,利益众生,并不是为享受而来,也不是为露脸而来。没有百折不挠的精神,绝不能肩荷如来家业;没有斩钉截铁的毅力,绝不能成就出世道果。”

这一段教言真的很感人,大家在做事情时,也应该懂得怎么做。现在有些发心人员,每天都在默默地奉献,他们做的事情太多太多了,但人们根本不知道。那天有位居士激动地说:“我回去之后,一定要告诉大家:我们的法本、光盘等学习资料来之不易,里面有包括您在内很多人的心血!”(我原来认为自己是主要的,结果她说“包括您在内”。)

的确如此,那天我去了做法本的工厂,看到一本书有好多工序,一道一道的,很多工人的手都裂了。你们有些人每次拿到法本时,觉得“今天来一本,明天又来一本,都不知道放在哪里”。其实它的来源是很不容易的,先要做,做完后装订,装订好后根据需要量而运送……在整个过程中,有多少人付出了心血和汗水?但他们从来没有抱怨过,一直在默默无闻地做,最后获得的是什么?就是大家发自内心的转变。倘若你们的修行真有转变,我想在座的很多道友,“包括我在内”都是愿意付出的!

如絮极轻盈,随风任来去,

身心若振奋,众善皆易成。

就像轻盈的柳絮随风飘送、来去自如一样,我们的身心如果调柔,为欢喜心所带动,那么一切善事轻而易举即可成办。

人的心态很重要,禅宗这样认为,密宗也是这样认为,所以大家先要认识自己的心,尽量不要被烦恼控制,每天都是苦不堪言。虽然《中观宝鬘论释》说轮回是痛苦的自性,快乐只是暂时的、虚伪的,这方面讲了很多理由;《中观四百论》也讲轮回的本性是一种痛苦;诸高僧大德在教言里,也一再宣说轮回痛苦。在这样的痛苦中,心完全快乐有一定的困难。但是我们通过学习佛法,心的欢喜是无法用文字来描述的,每个人或多或少都有所感受。

很多人在没有学佛时,对生活、感情等乱七八糟的事情非常执著,为此流过的眼泪若积在一处,不敢说有大海那么多,但一碗可能没问题,爱哭的人甚至有一大锅。这样的话,懒惰的人就不用提水了。(听说有些人特别懒,不愿意到很远的地方去提水,节约水的方法多种多样。)

假如心没有快乐,很多事情都难以成办。现在西方心理学家,通过对心情进行各种测试,得出的结论是:心情的放松愉悦很重要,若想长命百岁,就不能有焦虑、牵挂,不然对寿命有一定的损害。所以老年人想长寿的话,不要天天想这个、想那个,执著这个、执著那个,而应春夏秋冬都很开心,时时处于快乐的状态,就像那天所讲的禅宗教言:“春有百花秋有月,夏有凉风冬有雪,若无闲事挂心头,便是人间好时节。”在这样的心情下,做什么善事都会很欢喜,而且功德也非常大。

法王如意宝在解释此颂时,提起他老人家的一段有趣经历:在文革期间,有个非常愚笨的领导,给法王等一群高僧大德解释革命语录,其中有句话是:“人固有一死,或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那个领导说:“你们知道吧,人总有一天会死,你们也死,我也死。死了以后,有些尸体特别重,就像泰山一样——所谓泰山,是我们附近的这座山。有些尸体特别轻,轻得像柳絮一样。鸿毛指的是柳絮,柳絮知道吗?就是秋天被风吹动的那个柳絮。”后来法王一直笑。

这些愚笨的人,真的没有惭愧心,在法王这样精通世出世间的大德面前,还如此大言不惭。那个人的水平很低,读的时候也磕磕巴巴,但在那个年代,他成了积极分子的领导,一会儿给法王发脾气,一会儿批斗他们,说:“知道吗?这个语录是很深的,一定要给我好好背诵!”(众笑)所以,我们讲《入行论》的时候,千万不要这样解释错了。

假如对善法有了欢喜心,做什么事情都很自在、很方便、很容易,否则会经常产生放弃退怯的念头。有些人去听课时,看到下雨了,就满肚子牢骚:“下雨还要去听课,多累呀!最好什么课都不用听,呆在家里多开心!”对他来讲,听课完全是一种压力,这是修习善法最大的障碍。

我在这么多年来,凡是去一个上师面前听法,都有一种欢喜心,可能也是跟前世的习气有关吧。平时接触领导做一些世间交谈,心里还是有一定顾虑,事后感觉非常累。而听闻佛法的话,不管那个上师讲得好不好,一听说今天是去听法,不是其他的事情,自己马上就精神振奋、非常快乐。在这样的心态下,做什么都会得心应手。而有些人像被关在监狱里一样,天天想着什么时候得到释放,以此心态来闻思修行,绝对不会成功的。

当然,行持善法要有欢喜心,行持恶法不要有兴趣。有些高僧大德由于往昔的串习力,凡是造恶业的事情,自己从不愿意参与。我们学院有一位大德,每当听到别人说过失或讲些无聊的话时,他脸色马上变了,就不说话了。而一提起弘法利生的事业、大乘佛法的教言,他就兴高采烈,立即打开话匣子。这种情况不是一次两次了,其实人的性格还是跟习气和素质很有关系。所以,大家行持善法要兴致勃勃,造恶业尽量不要有很大兴趣,一旦产生恶念,当下要励力忏悔。

好,《精进品》已经讲完了。非常非常希望大家精进,不要懒惰,如果有了精进,学佛一定会成功的!

 

〖第七品释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