堪布阿琼仁波切密传

堪布阿琼仁波切著

丹增嘉措活佛  

自从佛法在雪域高原扎下根之后,一个又一个彪炳千古的高僧大德,便开始在这片观世音菩萨所化之大地上不断涌现。在代不乏人的大成就者行列中,堪布阿琼仁波切是前译宁玛派自宗一位杰出的典范与代表人物。

阿琼仁波切对无上密法中的内三续,特别是对位列九乘极顶的光明大圆满的甚深修法,不仅完全通达无碍,更以自身完美的修证境界在世人面前树立起大圆满行者的光辉形象。他那令人瞩目的成就以及由他亲传下来的耳传口诀,在整个藏地都极具影响力与声誉。如今,仍有许多大圆满的导师经常引用他所开示的殊胜口诀,来为弟子们直指心性本面;而无量有缘众生也因依照他的教言,直取了本初普贤王如来之果位。他的传承体系过去如是,现在及未来仍将不间断地把具信、具缘者度往究竟解脱的自在彼岸。

面对这样的一位成就者,寻求内在真实修证的人们想必会极欲了解他的生平传记。不过正像雍敦巴大师说的那样:“弟子所作上师诸传记,虚夸反致事迹不真实。”一般说来,弟子们撰著的师传,普遍不如其师本人的自传来得真实可信。而现在呈现在读者眼前的,恰恰就是堪布本人的自传,全书内容完全真实无谬、诚实可信。

尤其难得一见的是,本传记中包含了不少常见经论及引导文中根本未曾论述过的口耳相传之窍诀,比如华智仁波切与其大弟子纽西龙多(妙喜龙得)以及众多藏密硕德的珍贵、独到之教言,其内涵涉及到:前行引导、生起次第、修持本尊的体会以及大圆满直断(立断)和顿超中的理解、觉受、证悟等方面。

这一部凝聚着如此众多无上窍诀的传记,原来一直属于常人难以窥其堂奥的秘籍。老辈人都说:“要想翻阅此传记,必得先行放生等众多善事,否则就别想拜读此书。”但为了利益末法时期的芸芸众生,特别是那些真想趋入实修的正士们,我还是决定将之翻译成汉文以利广弘堪布之甘露妙法,也期盼更多的人们都能同沾法益。

需要说明的是:由于原自传篇幅较广,所以此次翻译时,就重点选择了原文中有关实修方面的内容摘要译出,且因此名之为密传。除了为使前后文语句连贯而稍加个别连接词以外,此译本再未对原文作任何改动。

最后还想表达一点个人的殷切希望,即愿一切从内心渴求闻思修行的人们,都能同趋无上密乘,并终凌佛法之巅!

藏历十五丁卯土兔年(公元1879年)十月初十的上午,我降生在绰达尼雅夏地区的纽西部落里,父名南嘉,母名班玛措。当我刚满八个月大的时候,未经爬行就已经会走路了。家乡的老人们见此情形都议论纷纷,他们认为这是不吉祥的征兆(短命)。

那年的某一个冬日,我紧紧依偎在母亲的怀抱里。凌晨时分却突然从睡眠中惊醒过来,当时瞧见了一个满脸怒容、獠牙毕露的黑色女人,她近前来用一大片红黄色的头发将我包住。我非常害怕,连忙张嘴呼喊:“阿妈!”这时却听见母亲说:“喊啥呀?我不是在这儿吗?”我定睛一瞅,眼前(的景象)已变换成母亲的面容。打那以后,我就会开口说话了……

大约过了一年以后,有位慈祥的老妇来做我的养母,从此我便时常躺在她的怀抱里入睡。而每当入睡的那一刻,耳边总会感到像是响起了雷声般轰隆隆的巨大声响,眼前则突然现出如同太阳照射在雪山上的那种反光,晶亮耀眼。过了一会儿,白光变成浑然一体的红光,恰似一片红得似火的云霞,我心里感到一阵憋闷。忽然,蓝光滚裹着白光,红光又被强光吸卷到里面,瞬间我就从中闷绝了过去……片刻之后,我处于一种无有中边的明空境界中,接着,四下里到处都遍满艳丽缤纷的白、红、黄、蓝、绿五种色光,其中间部分像是簇簇灌木丛的光团,周围则有大大小小、晶莹剔透的颗颗明点,散射着无量的光焰。与此同时,许多状如兵器般的束束光芒又刺入我的眼帘,心中不免感到万分恐惧……我一边喊着养母,一边叫嚷着:“怕、怕……”养母赶紧点起酥油灯照着我说:“不用怕!你看看,这不什么都没有嘛!”……

在我年仅3岁的那年春天,有一次,看到一头母犏牛的一只小牛犊在泥潭中挣扎、哀号,即将面临死亡。当时我心里就想:“它因前世所造恶业的果报,今世才会转生为如此恶劣的身相,经受了无量的痛苦,而且往后还要继续承受痛苦,该到哪里去寻找拯救它的怙主呢?……解除它痛苦的责任应该由我来承当!”想到这里,我就毫不犹豫地伸手把它从泥潭里拽出,并牵着它来到了一处洁净的地方,此刻它已是奄奄一息。虽然当时自己对于正统颇瓦法的观想还不懂,但仍将其神识观想成一粒豆子许的白色明点,并射向上方的虚空。同时嘴里不断念着:“供养上师三宝,啪……”如此反复地念了多次。结果牛犊断气时,头顶上如温泉般冒出缕缕热气,梵穴处的顶毛脱落了一大片,头顶正中破了一个拇指大小的洞。这个消息传出之后,有一位老喇嘛称赞说:“这不是普通人的行为,但暂时需保密!”

自此以后,凡见闻接触正遭受痛苦的众生,我都会情不自禁地生起大悲心。我觉得在整个轮回中,无论痛苦安乐、地位高低、贫穷富贵,都极不可靠,绝非永恒不变,因此一定要找出一条解脱的途径!那段时间,我时常处在厌世的心态中,若遇乞讨者,我都会公开或暗地里想尽办法对他们布施,甚至还和他们一同前往牧场四周挨家挨户地乞讨。父母亲属得知我和乞丐们呆在一起后,都认为这种行为是不祥之兆。然我自己在心里却常常想:“何时我才能真正拥有饶益下等众生的能力呀!”

如此清净的意乐是与生俱来的,这是否说明自己具备了少许大乘种性的器量?这就是我最主要的传记。

后来,我就一直坚持念诵六字真言,前后共计大约有一千万遍。

我出生的家庭在牧民中算是比较富裕的,拥有成群的家畜,由此每年都会宰杀不少绵羊。每当我看见那些无辜遭杀之牲畜的痛苦,就会掉头跑开,奔至山上,一整天都不回家,内心数数生起难忍的悲心。由于自己没有能力救度它们,因而怀有一种强烈的失望感,以致眼泪止不住地如雨水般掉落……

8岁时的一个夏日,我和父亲一起(干活),当时为了捆住负重的牦牛,我便去牵引它们。但由于未能抓牢拽拉牦牛鼻子的绳索(牛跑了或东西摔了下来),父亲大发雷霆,不停地责骂我。为此我十分伤心,心里产生了强烈的厌世心。我感觉到在轮回中,不论地位高低、身处何地均充满着苦痛,因此必须修持正法!而修持正法之前,首先就需要断除贪恋亲人的情执,否则就难以从轮回中解脱出来。以后,自己当远离家乡,风餐露宿地四处参学,依止善知识,刻苦修行……我下定了如此的决心。可是,母亲能否同意呢?一旦她应允,我立刻就启程。

随后,我详细地向母亲坦白了自己的想法,母亲听后吃惊地望着我说:“你是不是着魔了?我的孩子,你这么小,别说克服生活中的种种困难了,就是遇到一只狗都无法应付!只能是被狗咬死或者饿死。还是先别着急,等你长大后,若仍有修法的愿望,在附近也有好的上师,那时我会帮你找到的。”母亲不厌其烦地用各种理由劝阻我,这样,我便不得不暂时滞留家中了。

有一天,一位施主迎请僧众到他家中做法事祈福,(他请僧众们)念诵《心经》和《度母经》,我也在他家帮忙给僧人们倒茶递水。其中有一位老喇嘛叫桑吉俄赛,我在为他倒茶时未能倒好,(结果竟)使得他异常愤怒地训斥我道:“眼睛看着倒!”我辩解说:“怎样用眼睛去看呢?我们整天在念的《心经》里不是说‘无眼耳鼻舌身意’吗?”他听后气急败坏地冲我嚷道:“那你倒是给我讲一讲这如何没有的道理!”我幽默地回应道:“好哇,不过请你首先给我讲讲如何有的道理。”他(顿时瞪大眼睛)说:“哎哟,好大的口气呀,哼哼!”老喇嘛最终也没能讲出如何有的道理,我呢,也没讲出为什么没有的道理。

打那以后,我就时常默默地思考这个问题。一日,牧场迁移到一处叫齐郭的地方。当晚,在放牧回来的路上,途经木切拉卡山口时,我发现那里有许多茅屋,还有不少比丘。我走到其中的一位比丘跟前,问道:“您是谁?”他回答说:“我是月称。”在向他求得加持后,我接着问道:“想请教您一个问题。不久前,我去了一户讽诵《心经》的施主家,当时和一位老喇嘛辩论起有无眼、耳、鼻、舌、身、意的问题。结果他未能给我讲出眼、耳、鼻、舌、身、意存在的道理,我也无法讲出它们不存在的理由。您认为这个问题该怎么理解呢?”

听完我的问话,他告诉我说:“若能了知缘起二谛的道理,对有无眼、耳、鼻、舌、身、意的问题就会豁然开朗。”这时他对我念诵了一首佛经中的偈子:“眼耳鼻非量,色声意亦非,若此为正量,圣道复益谁?”我忙向他请教:“经中讲的是什么意思?”他微笑着说:“目前你的智慧尚未成熟,仅仅是个孩子,以后要经常琢磨这几句话,慢慢就会明白的。”我又请求说:“您给我传一个法吧!”这时他便将一本经函放在我头顶,并说道:“这是《入中论》的讲义。”随后他又念了许多似梵语般的经咒,还将一顶古旧的班智达黄帽及刚才放在我头顶上加持的经函送给了我。我本想把这两件物品带回家,转念一想,又担心家人会因过于迷信而阻止我在夜晚将陌生之物带回屋内。于是便将东西放在一处从那里就能够望见自家(黑色牛毛)帐篷的一块石头上,然后才回到家里。

家人问我:“为什么这么晚才回来?”我毫无隐瞒地把详细情况全部告诉了他们。但他们对我所讲的一切仍然表示怀疑,并质问说:“你不要撒谎,木切拉卡山口根本就没有你所说的那些茅屋。如果有的话,那肯定是仙人居住的地方,(既如此,)你为何不留在那里呢?能在荒野中找到帽子和经函是多么令人欣喜啊!……

次日早晨,我叔叔在得知了这个消息后显得比较重视,他对我说:“你快去把帽子和经函拿回来。”我于是立刻赶到昨晚放帽子和经函的地方,结果却发现那块石头上的帽子和经函已了无踪影……

 

以上是我回顾童年生活(所能想起的)若干经历,下面讲一讲我自己是如何依止善知识的:

我的(根本)上师龙多丹毕宁玛纽西龙多,在华智仁波切群星般的弟子中就如同明月一样卓尔不群。无论智慧、大悲心、加持力乃至证悟的体验,任何人都无法与他相比。在匝多巴地区的传说里有种说法:“假如没有纽西龙多,华智仁波切的法脉将不复存在!”他在二十八年的岁月里一直作为华智仁波切的侍者,于仁波切面前广泛闻思显密经论,从而获得了深广殊胜的法要。尤其是大圆满秘密心滴窍诀的究竟法要:现量直指超越所知、自然安住的智慧——本净直断和直指三身道显的法门——光明顿超,华智仁波切以似瓶而泄的方式使他圆满获取。

得到教法后,他并未仅仅停留在徒托空言的层次上,而是通过教证和理证,依闻所生慧将文词彻底辨清;又依思所生慧对内义如理加以抉择;之后便依闻思所得之定解前往寂静山林中真修实证,从而断除了所有的疑惑,达到了能以自相续与续部金刚语校对(融会相应)的水平。文波·丹增诺若、滚确俄赛及美囊根索,还有那塔活佛等人,他们几位原本都曾于华智仁波切座前发愿要倾其一生在囊亲热沃切地方过苦修生涯,然而仁波切非但没有开许,还向他们人人都交代了一个任务:滚确俄赛被安排去佐钦寺当堪布;文波·丹增诺若被派遣到格芒寺;其他三位(包括龙多上师)则需回到各自家乡,分别建立一所修行的道场。从那以后,我的恩师就依照华智仁波切的要求来到了这里,常住炯巴沟。他用了整整十年的时光讲述《入菩萨行论》,接着又花了三年时间讲解《三大休息》,前后总共享了十三年的时间讲经说法。他偶尔会以开玩笑的方式说:“十三年中,我因讲经说法而令分别念起伏不断,致使修行无有大的进展。假如我从一开始就专修大圆满法,可能现在已有一定的见修成就了吧!”

上师在几年内未曾接受过一丁点儿供养,在竹庆寺他一共住了九年,其间所收到的信财,前后七次全部尽数赠给了寺院。他完全遵循了噶当派大德的清净轨范,实与仲敦巴尊者无二无别。有一次他告诉我:“我曾在佐钦雪山中闭关三年,当时的生活条件极为艰苦。那时的佐钦拉丈也不像现在,(收入)十分拮据,修行所需的资具非常乏少,恩师阿哦(华智仁波切)也没赐予我什么。就这样度过了三年的岁月。当时,自己穿的是破旧的坎肩和三法衣,除此以外,再无其他衣物;而坐垫也就是一块石头。三年闭关结束以后,我去拜见阿哦仁波切,他关心地询问我:‘生活是否很艰难?’我回答说:‘生活是有点儿苦,但因这是对您的供养以及(祈请)门杰南克多杰上师长久住世的缘起,因此我的内心充满喜悦!’阿哦仁波切听后就说:‘“修士若未毁誓言,鬼神前来奉物资。”这两句话是不是专为你这样的修行者而说的?’不过对鬼神如何供养的情况却未详加讲述。之后,他继续讲道:‘如今有许多人虽然听闻了一些佛法,然而(他们)却不注重真正地实修。倘若能切实修持,那么肯定会有所证量。上等修行者天天都在进步;中等修行者则月月进步;下等修行者也会年年进步。如果要修行就一定得掌握重点,修行若无进展,则跟没掌握要点脱不了干系。仲敦巴尊者曾经说过:“轮番地行持闻思修,乃修行之关要。”’

为此,阿哦仁波切每次在讲完若干修法课程后,都会命令弟子们去长时修持实践。有一段时间,我们住在过窝尔玛,母亲每逢打酥油时总会单独留出一小块,待到积攒了一大块后就托人捎给我。我便将其供养给上师阿哦仁波切以供他吃糌粑时食用,当他发现这整块酥油是由(很多)小块合成时,思考了片刻后就突然问我:‘你供养的酥油像大黄的茎秆[1],这是怎么一回事?’我把实际情况禀告了上师,于是他就说:‘这是你母亲的心血,我怎么敢消受呢?’

有一天,阿哦仁波切问我:‘你想念母亲吗?’我回答道:‘不怎么想。’上师这时就教诲我说:‘这是因你慈悲心没修好的缘故,(从现在起,)你去前面那片杨树林中专心修持七天知母、念恩等七种菩提心的修法。’

依照上师的教言,我用了七天时间专心修持知母、念恩等七种菩提心的修法。结果在心相续中,自然就生起了真实无伪的慈悲心和菩提心。回到上师座前,我汇报了七天修法的经历,上师听后高兴地说:‘是啊,倘若真正修行的话,应该会有收获,那是自然的事情。以前我经常告诫你不要接受信众的财物,但这一次你大可放心地接受供养,然后回家去探望你的母亲。’

阿哦仁波切的母亲去世时,我参加了超度仪式,从而得到了一匹马和十两银子的报酬。加上从扎其卡到德格银龙一路募化到的若干条砖茶和几头牦牛,耗尽精力仅得到这么一点财物,我全都孝敬了母亲。世间的财物,当你专门去寻求时,(可能)怎么找都找不到;而当你不要它们的时候,它们偏偏(自动)寻上门来……

有一次,我到一处名为叶烈的道场去观看新取伏藏——宝瓶修法的法会。当时看到许多喇嘛身上都有智慧神降临,(他们)跳来跳去的。晚上回到住所后,上师招呼我过去并问道:‘讲一讲今日的见闻吧,他们在那边干什么?’我就把当天的所见所闻叙述了一遍,上师随即说道:‘嗯,你看到的是有心识的东西在跳,这并不奇怪,没有心识的东西有时也会跳。’我就此问题又询问上师:‘那是怎么一回事?’他告诉我说:‘我曾修持过十三尊坛城,在诵修“若派金刚橛”时,坛城上面就有一尊红铜金刚橛在跳来跳去。’

我感到好奇,就问上师:‘这意味着什么?’他说:‘不知道。’我继续问他:‘那么这尊金刚橛如今还在您这里吗?’他回答说:‘我早就把它供养给伏藏大师索甲(仁波切)了。他开取伏藏时挥舞金刚橛,戳击岩石就像扎入泥土里一般。听说他后来将这把金刚橛送给了贡觉地方康萨家的人。’”

以上所述,为上师龙多丹毕宁玛仁波切口述给我的有关他本人的一些回忆。

 

记得在我5岁时,父亲带我到上师(龙多仁波切)那里求加持。他见到我后很高兴,当即就赠给我一个涂漆的小木碗,碗里装满了黑白葡萄和糖果,又赐予了长寿丸和金刚结,还回赠了哈达。之后又给我摸顶加持,末了则亲自交代我父亲说:“这孩子长大后,要让他到我这里来求法。”临走时又对我说了些祝福的吉祥话语。

我有一个叔叔叫香切,上师当时在道场里私下对他说:“我今天见到的这个孩子非同寻常。”叔叔香切(回来后)就将上师仁波切的话转达给我父亲,他还说:“你要精心照料他长大,务必格外关注孩子的卫生状况。以前无论在什么时候,上师对任何身份的人都不做任何评价,但对这个小孩却显得非常特殊,因此值得我们注意。”

17岁时就念诵了一遍《大般若经》,并因而对空性之义生起了极大的欢喜心。当读到经典里面以幻对幻起执著等文句时,感觉一切显现均无实有,皆如梦似幻。那年的前半个冬天,内心生起了远离一多边执的境界,从而更加使我坚固了无论何时何地“人我”与“法我”都根本无存的定解,对儿时月称菩萨所说的“眼耳鼻非量,色声意亦非……”等缘起无自性的道理,也有了稳固的定解。每当自己安住于此种境界时,能执之心首先中断,面前仅剩淡淡的显现。不久后,那淡淡的显现也自然消失,在自性空明的境界中,有一种空荡荡的感觉。接下来,连空荡荡的感觉也消失殆尽,心与空二者融合一味,如水溶于水般无二无别。处于此种境界中,不再生起任何分别念。如果从中回到世俗粗大的心态时,则觉得一切显现都变得如梦幻般无有实体,除了偶尔会产生少许执著心之外,几乎已没有了分别执著的念头。

我以此推断,在那些得地圣者菩萨们的心相续中,不会存在持续不断的执著心,但也并非根本不生执著心,这是我个人(对此问题)的看法。这种空性的无分别心现量,与后来27岁时获得“觉性如量相”时显发出的能所实相觉性智慧和妙理智慧的现量有很大差别。通过自己的亲身体验,就能很清楚地了知这一点。因为(入定时)有不同的现量(空性的现量和智慧的现量),所以(在出定时),消除烦恼障的力量和择法觉支的智慧力量就有明显的差别。

这是针对当前有些人所持有的显密见道和证悟之智慧完全一致的说法,而特意做的简略开示。

 

9月初,上师准备在班玛日托地方传讲《普贤上师言教》。由于我家住在绰玛地区,距离上师的道场非常遥远,因而消息传来得比较晚。有一天突然接到上师的来信,(看完后)我立即赶赴上师传法的地方。等我赶到时,上师已讲完前一部分,正准备传讲《行菩提心》这一章节。我请求上师能允许自己参加闻法,他说:“我给你写了好几封信,但你似乎并未收到,不过我还是开许你可以听讲。”

第二天早上,我供养了上师三枚银元,还有一盘酥油和奶渣,然后就来到传法处等候闻法。在当天的传法快要接近尾声时,上师讲到了一句颂词:“发心非要生心乃关要。”他把这句话反复念诵了好几遍,接着说道:“阿兹(稀奇)!今天传讲到这里下课,缘起非常好。”他当时显得十分欢喜(,讲完这句话后,就结束了当天的授课)。

剩余的内容,上师在一个月内传讲完毕。这期间,他每天上课时都要补讲一下前面我未曾听到的内容,《发菩提心》以下的章节内容,我都作了笔录。《普贤上师言教》传完以后,我去请教上师,下一步该如何修持。上师说:“你以前既然没有得到前行教法,那么我现在就开始给你传授,下一步你必须修一次五十万加行。本来按次第进行修法会比较好,但现在根据你的情况,这个冬天你就先念金刚萨埵百字明。至于如何诵修,我会一点一点地教给你。”

此后,上师开始教我念诵金刚萨埵。他先为我传讲四对治力的所缘相,在讲述依止对治力的修法时,他说道:依照生起次第的修法串习观想时,从显现的角度而言,(不仅大的部位,)甚至细微的地方,如眼瞳的黑白、汗毛的孔窍,(这些)都要观想得一清二楚;从空性的角度来说,实有的东西,乃至微尘许都不存在,应当完全将之观为水月一样。

我按照上师的教言去修了一段时间。每逢结行处的“金刚萨埵化光融入自身”时,总感觉观想化光有一定的难度,就此问题我请教了上师。他说:“噢,这跟过于执著有关。面、臂合和的金刚萨埵是分别心假立的,其实毫许实有之处都不存在,你现在去观察在各个面、臂上是否存在金刚萨埵。”

我依上师的教言去观察,从而对显而无自性的道理进一步加深了定解。五十天之后,我已将百字明念诵了十多万遍。当时在夜梦中出现了清净业障的各种征相;而白天也觉得身体特别轻松;禅修时则(感觉)十分明清。修法仪轨中所提到的征相,自己基本上都体验到了。于是我又去请教上师,接下来该怎么修持。上师回答说:“你暂时可以休息了,什么也不用修,这就是《入菩萨行论》里讲到的四种助缘之一的放舍助缘。”

我听从上师的劝告,安心地休息了十天,然后再次来到上师面前。这次他教我供修曼扎罗[2](曼达拉),并谆谆晓谕道:“这一修法的功效,能代替显宗资粮道和加行道需用一大阿僧祇劫才能积累起来的资粮。接下来才可以指示正行引导,它相当于见道之智慧,因此你得先修一次曼扎罗。曼扎罗的修法是资粮道菩萨积累资粮之首要法门,这些供修曼扎罗时所需的替代品你都拿去吧。身所依处是一尊释迦佛像;语所依处是一本《般若摄颂》及一本《大幻化网颂词》;意所依处则是一尊噶当塔。”

上师将这三种具有加持力的物品借给了我,然后又接着说道:“噶当塔的象征意义,可以结合三士道次第予以说明。”接下来他便从噶当塔的莲聚开始,与戒、定、慧相结合,将其意义详细地讲解给我听。讲完以后,他稍许沉默了片刻,然后拿起一尊大全知的身像对我说:这里装有大全知的些许脑肉与智悲光尊者的头发,是蒋扬亲哲旺波特意赠与我的,现在你拿去吧!大全知是前译宁玛派最为重要的传承上师之一,如果向他虔诚祈祷,说不定能亲睹其尊容。这是当前你积累资粮的首要法门,因而务必尽量配齐五种供品。你可称得上是富裕人家的子弟,当然还需准备大量的酥油灯供,我可以帮你提供(灯芯用的)棉花。”上师说完就将一些棉花、明朗白香、百把香、香料及牛净物[3]交给了我。

从那天起,我便将自己的房间打扫得干干净净,把上师赐予的所依圣物全都供置在石板台上,再于前方的一块小木板上,每天不间断地摆放食子和酥油灯等日常五供。供曼扎罗的粮食也预备了四驮之多,我一一挑拣出混杂在其中的小石子及燕麦、鸟粪、碎食渣等杂物,然后再将其清洗干净。每天需用的粮食,事先都会以香料水蘸染一下,而供修过的粮食则不再重复使用。

当心滴部的供曼扎罗仪轨诵修到大约三万遍时,上师吩咐我过去。(我)过去后,他就问道:“你修完多少遍了?”我如实地告知上师。他听后便说道:“尚需继续修持七万遍以及增补的数目。蒋扬亲哲旺波作的《供曼扎罗偈》或‘遍地香涂……’这两种曼扎罗供养偈,念哪一种,你自己可随意选择。我回禀上师:“蒋扬亲哲旺波作的供养偈也无可非议,但我现在想念诵的是法王(赤松德赞)作的供养文。”上师点头称许,并说道:“可以。阿底峡尊者说过:如今不论积累资粮或发愿,恒常念诵往昔佛陀金口所宣的如《普贤行愿品》那样的愿文是十分殊胜的。其次,获证十地圣者菩萨果位的一生补处者——弥勒菩萨所造的愿文,或者像获得初地菩萨果位的龙树菩萨那样的圣者所作的《二十颂发愿文》等(也不错)。成就谛实语的圣者们著作的发愿文和其他凡夫俗子编撰的愿文实有天壤之别,凡夫人写的诵文无论文词及声律多么华丽优美,也无任何实义。而蒋扬亲哲旺波则为大法王的无误化身,因此他所造的(愿文)和法王(本人)作的无有任何差别。不过,你既然已做出了如此之选择,我也就尊重你的决定。‘遍地香涂……’供养偈,为法王当年向莲花生大士供养王位和臣民时所持的偈语。今后,你不论修学显宗或是密法,首先都应当观察,这一点很重要。不可盲目求法,像饿狗乍见牛肺般饥不择食(的所谓求法),定会埋下极大的祸根。”

过了不久,我又下行回到自己的住所。在几天的时间里,我始终不厌其烦地反复念诵《呼唤上师祈请文》,皈依、发心与金刚萨埵之修法均严格结合观想进行。修了数百遍后,又将《普贤行愿品》中的七支供颂词与礼拜相结合而修,一座当中修十遍,并于最后一座中拿起曼扎盘供修曼扎罗,因此这一座修法就要花费较长的时间。而且在每座之间,我也尽量诵修如此之修法。

其间的一次梦境中,我依稀见到了一位女子,当时感觉她就像依卓玛护法神。她对我说:“我现在带你去见大全知。”言毕,就带我去了一个有点像赛兄(地区)赛地山那样的地方。山的东边有一个山洞,进去后发现整个山洞里面就像海螺的内壁。(我们)顺着右旋的空间往里一直走到山顶,眼前立刻呈现出一片黄绿色的草坪,有一间房子大小,而大全知正端坐在草坪中央面朝东方。我走到他座前,尊者的眼睛当时正直视着虚空,口中念着:“阿、阿。”他手执一颗像绵羊心脏一般的水晶,并将之放置在我的头顶,同时唱言道:

“阿,心性自然菩提心,阿——

阿,广大空性普贤界,阿——

阿,通彻觉性之法身,阿——

阿,五大妙光皆显现,阿——

阿,超越见修本觉性,阿——

阿,愿能安住于心中,阿——

尊者念完以后,我内心深处顿时生起了无可比拟的敬信心,(自己马上)就处于无分别念的境况中,所有的念头当即全部中断……当自己从这个状态中出来时,即从梦中醒来。此后,我在大全知的佛像上找到了几颗舍利。

修完曼扎罗后,我将上师借予的物品还给了他,他则问我:“你是否见到了大全知?”我当时已忘失了梦中的经历,心想自己并未现量见到,于是就禀告上师说:“我没有见到。”然后,我便将在龙钦巴身像上拾到的几颗舍利交给了他。

过了一段时间以后,上师又问道:“前次供修曼扎罗期间,到底有没有见到大全知?”我仍旧如前回答说:“没有见到。”“那你做没做过相关的梦?”上师继续追问。“这倒是有。”我回答道,紧接着就将梦境的详细经过告诉了他。他听完后喜悦地说:“这么说来,大全知岂不是已把三部大圆满的句义灌顶全部赐予你了吗?”“我不知道,上师。”我老实回答说。他听后就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也没再说什么。

后来听说上师私下里曾给一些弟子讲:阿乐(对阿琼的亲切称呼)见到了大全知。他对此称赞有加。

又过了少许时日,上师教导我说:“‘当知胜义俱生智,唯依积资净障力,具证上师之加持,依止他法诚愚痴。’如其所说,在积累顺缘资粮方面,供修曼扎罗确实相当重要。虽然常规仪轨中仅划分了共同与不共两种方法,但阿哦仁波切将其划分为显现化身曼扎罗、实相报身曼扎罗、周遍法身曼扎罗这三种方式实具有甚深意义。

他将有关问题详细地讲了一遍,接着又说:“此外,在自身上积累资粮的修法是革萨里(断法),此法简单易行且成效显著。大全知在《心性休息》中把它跟上师瑜伽结合在一起,但晋美郎巴尊者(智悲光尊者)是把这种修法与曼扎罗以及外、内积累资粮的方法合在一起。不管怎样,总之,断法的修持都是非常重要的。”

接下来,上师详细讲述了四大斋食的观修次第,并强调早晨要进行素斋,中午实行杂斋,晚上则为荤斋。而黑斋则暂时不用修持,因它只适合个别人。且修持时需要到鬼神盘踞的地方,而动量有时长时间都不出现。即便动量出现了,结量又有可能不到位。等结量到位了,断量又没有实现。遭遇到这种境况的人才应该修黑斋,不过这些细微的差别如今已很少有人能够掌握了。”上师言毕又将《断法空性笑声讲义·六度青春》和阿哦仁波切对其所作的讲义结合起来予以传讲。

按照上师的教言,我将曼扎罗和舍身断法相结合而修持,结果于每晚的梦境中都见到了充满新旧尸体与各种飞禽猛兽的大尸陀林。我感觉自己的神识发射出去后化作忿怒母,将自身的肉体布施给尸陀林中的飞禽猛兽和尸陀林主。我将这些梦境情况告诉给上师,他便问我:“你是否感到恐惧?”我回答说:“没什么可害怕的。”这时上师开起了玩笑:“你见到的尸陀林是俄匝拉德尸陀林,若见到这个尸陀林,忿怒金刚手也会吓得握不住手中的金刚杵,你又怎可能不害怕呢?”“我的心已经飞射到了虚空当中,变成了万佛之母,我想再不会有比她更厉害的鬼神了吧。再说心本来就是空性的,也感觉不出有什么可怕的。”我直言道。“不要说大话了,难道你比金刚手菩萨还厉害?梦里出现的一切景象,都与修舍身断法有关,(只是)不知是好是坏。”上师边开玩笑边教导我说。

到了第二年春天,上师吩咐我:“把你现在正修的上师瑜伽暂停一下,先依次第修一次四加行。若想做一名真正的修行人,就一定要修好前行法门。倘若能在良好的前行基础上进而正行也步入正轨,就能实现寂天菩萨所说的‘利自平息世间八法,利他无勤生起慈悲’的目标。真正了悟空性时,会对空性显现为缘起、缘起了知为空性这一义理获得深刻的定解。与此同时,也会对因果不虚的真理坚信不疑。龙树菩萨说:‘诸法了知皆空性,仍然不离业和果,稀有又此极稀有,稀奇又此极稀奇。’仲敦巴尊者也曾说过:‘证悟空性和生起悲心是同时的,生起悲心和断除恶业也是同时的。’”

我不解地问上师:“那么当今有些所谓证悟空性的人,看上去其烦恼并未减少,这是为什么?”

这时上师略显不悦地说:“他们证悟的只是口头上的空性而已,现在的这个末法时期,那些所谓证悟空性和觉性之人,自称见解高超,而他们造恶业的胆量同时也大得出奇。行为越来越粗暴,烦恼越来越重,这些人把全部精力都投入于口头的见解上,遇到生死中阴的关键时刻,其表现连一个善良的老太婆都不如。因此说,身为一名宁玛派弟子,首先应依靠宁玛派道次第如《大圆满心性休息》等法门,努力清净自相续,在了悟大圆满的甚深见解后,再持之以恒地不懈修行。而修行时,见解应当广大无碍,行为却应小心谨慎、取舍细微。

嘎丹赤巴仁波切、夏则法王、香则法王、萨迦法王都不约而同地以晋美郎巴尊者为师,其原因主要即在于宁玛派的理论和实修次第紧密相连!现在,我俩就以足够的时间来修习四加行。

依照阿哦仁波切制定的常规修法,《心性休息》的前行部分,从‘人生难得’开始到‘行菩提心’的学处——六度之间,至少需要用146天的时间来修习。修完以后,上等修行者即能够成就四禅定;中等修行者可修成初禅;下等修行者也能达到欲心一境。在此基础上,进而为其直指大圆满觉性,如此才能实现标准的止观双运。寂天菩萨也说过:‘有止诸胜观,能灭诸烦恼,知已先求止,止由离贪成。’如其所说,如果想要了证自性解脱胜观道,则无论显宗、密宗,首先都应把修好寂止作为基础,(其作用可使胜观)就像不被风吹动的酥油灯那样稳固而住,因此务必要先修一个标准的寂止,而其首要条件就是必须严谨守持以远离世间贪欲的出离心所摄持的清净戒律。如果未能真正理解戒、定、慧的开遮之处,仅于口头上夸夸其谈,自诩所修为大圆满和大手印之引导,所谓的有相寂止和无相寂止已久修多年,此等狂妄之徒不用说真实的禅定,就连欲心一境都不可能修成,只能枉自虚度一生,真是可惜!”

我又问上师:“有相寂止和无相寂止的修法,在大圆满与大手印当中没有宣讲过吗?”

上师回答说:“大全知在大圆满窍诀中根本就没有讲过有相寂止的修法,大手印里虽然提到了有相寂止的修法,但现在已不大适用了。虽然过去有许多掌握窍诀的具相上师可以将小木块或小石块当作对境,通过断除五过、依靠八种对治行及九住心的修法,修成标准的寂止,然而当前有些人在不具任何窍诀的情况下,一味地对小木块或小石块等所缘境强行专注而修,这种人别说真正的寂止,连寂止的气味都闻不到。

宗喀巴大师说过:‘有些人不懂得禅定的安住分应当建立在意识上,(他们)反而将安住分建立在眼识上,智者对此深感可笑。’大圆满这一无上法门的引导方式主要有两种:一种是针对所缘外境根基者,从修行上寻找见解;另一种是针对觉性自现根基者,从见解上寻找修行。大全知的大圆满引导方式之整体风格,虽然倾向于第二种,但在实修的时候,若依循第一种方式来修会有诸多益处。因此应当从前行开始修持。虽然仅依前行修法欲成就标准的寂止会有一定的难度,然而却完全可以修成欲心一境。”

那一年,上师给索甲喇嘛师徒及阿旺丹增师徒详细讲述前行,我也趁此良机听闻了一次前行并作了笔录。此后的修行过程中,自觉内心随外境而转的状况有了(一定程度的)缓解,无论观察修还是安住修,都变得轻松自然。没过多久,自心即完全专注于禅定状态,观和住都荡然无存。于自性明空境界之中,自然放松,接着一切显现都变成了明点。再后来,明点也消失于禅定之中,任运现出无任何显法之境。

我把这个情况告诉了上师,他听后就说:“我不清楚,也许是阿赖耶识。”我自己也觉得应该慎重一点,于是就把修前行时观修的所缘相一一敏锐地观想出来。结果观想越是紧密,反而越能坦然进入无念无显之境界。我又将这种情形告诉给上师,他依旧说:“我不清楚。”

后来上师在传授正行引导中“分辨心与觉性”时才解释说:“这个觉性呀,在你修前行时就向我问及的像无现定般的境界,其实就是!当时没给你加以指明,是因为担心如此行事会对你不利。俗话说:‘非时泄密修法,连狗都不如。’”

那个时候,上师根本不给我看有关直指心性方面的法本……他不断让我继续修前行。有一次,上师特意问我:“皈依、发心修完多少遍了?”“皈依已经念诵了三十万遍,发心念满了十万遍。我把每坐中三分之二的时间用于修共同前行,余下的时间用来修皈依。我如实回答着上师的提问。

他听后便向我开示道:“发心其实只要念够三万遍就可以了[4],最重要的还是要修好共同前行。除了平时必须念诵、修持的四皈依以外,专门诵修的假许承诺皈依[5]到此就可以了。(为何要皈依呢?因为)能够解除生死轮回与寂静涅槃(小乘有余涅槃)之畏惧的救助者唯有三宝。若欲解除他众堕于轮涅边际之痛苦,必须自己先已解脱此苦,否则将无法救度他众。而佛陀恰是无住涅槃的示现者,堪能救度众生。因此,我等理当以佛陀为导师;法乃成佛之正因,它涵盖了灭道二谛,《释量论》中说“以体证四谛取舍之理,足以印证导师为量士夫”,以此灭道之法为道,并如理修行,即能获得解脱;至于僧宝则指的是登地以上的圣者[6],他们按照大悲佛陀的教导切实修行,并已获得了某种程度的断证功德,我们应该以这些圣僧为解脱道上的楷模。总而言之,修行人应以佛为导师、法为道路、僧为道友,以此方式来进行真正意义上的皈依。如同有一富裕之商人欲走一条危险道路,但若缺乏熟悉路况之护送者,则此商人将很难顺利抵达目的地。

另外,《般若摄颂》中云:‘谁人得慧度,魔障亲临彼。’如其所说,菩萨们在修行之旅中会碰到一些障碍,(具体来讲,)有些会遇到,而有些却不会。若修行者既缺乏智慧又不精进,则其本身即是魔业;若只具备精进而缺乏智慧,就会遭受魔障侵害;若一个修行人既有智慧又具精进力,则任何魔障都无法作害。不过,行持大乘道的菩萨们不论在菩提道上遭遇到多么大的艰难险阻,诸佛菩萨都能给予慈悲垂怜与加持,在佛力庇护下,他们面对的困难往往会迎刃而解。《般若摄颂》云:‘多子之母患病时,诸子牵心悉顾彼,如是十方诸佛尊,关注慧母亦如是。’所以说,即便已具足了圆满的智慧与精进,然为清除修行之路上的违缘,随时勿忘皈依三宝依然是非常必要的。

说到随修道皈依,即是指在修任何法时都必须把它纳入皈依的范畴。正因为如此,刚刚起步的初修者绝不能好高骛远,而应以前行为修行之道来奠定稳固的基础。布多巴格西曾经说过:‘面糊羹的口味鲜美虽然很重要,但调羹颈部的坚韧程度更重要。’如其所说,初入门者正应该以前行修法将自心调顺。”

上师接着又问我:“你修持前行的进度如何?”

我回答说:“上师,我不敢说自己已如理如法地圆满修完了四加行,但较有把握的是,从很小的时候起,我就对世间的荣华富贵看的比较淡。特别是现在,上师您的加持让我从道理上明白了世间(幻象的不实)本质,因而我不用刻意去修持什么出离心,它自然而然就能生起。

其次再说对三宝的信心,我认为自己已基本做到了心口不异。我已明白了菩提心是大乘道基础的道理,因而平日里无论碰到怨亲近疏,我都能把他们视为自己生生世世的母亲,且内心深处希望他们离苦得乐的愿望也日渐强烈。在这种愿心的驱动下,如果有饶益他们的机会,我即便牺牲自己的生命也无所顾惜。为利益众生,我自幼就无勤具足了追求佛果的愿心。说这样的话,我自觉当属问心无愧吧!”

上师听后就说道:“噢!能这样当然再好不过。但有一点还是要提醒你,依修持前行之力而生起的少许善心,若不经过反复串修,很容易就退化了。暇满难得等每种前行的体相、定数(条目)、次第,你都应该把它们全部谙熟于心且牢牢印持不忘。如此说来,你最好把《普贤上师言教》完整背诵下来吧!”

恩师这时又送给我前行引导文的法本,我依教奉行将之全部背诵了下来。

他得知后显得特别高兴,并勉励我说:“理应如此!如果只是一味注重冥顽不灵的盲目安住,(而忽视闻思教理,)这是行不通的。上等修行者能成为上等的说法者;中等修行者能成为中等的说法者;下等修行者只能成为下等的说法者,此种说法是有一定道理的。我所说的这一切,你应该毫无缺损地完整铭记于心并再三深思。《修心七法》中曾说过:宣闻三世诸佛一切金刚语之功德,不及铭记上师一句教言之功德。而今,正是因为有许多人对上师的金刚语不加审慎观察就随意自言,才使得宁玛巴自宗的耳传窍诀丧失了不少。欲使佛法久住,唯有不间断地设法延续清净传承与窍诀精粹,这一点至关重要!”

上师的教言我一一铭刻在心,为永志不忘,我还将其全部记录下来。因此,在大恩上师的所有亲传弟子中,无论是讲授前行抑或正行,我的传讲都可称是比较殊胜的。

后来,阿多喇嘛在我面前赞叹道:“恩师在其前半生的弘法生涯中几乎未曾广讲过阿哦仁波切的教言,但对你却格外特殊。我的耳朵缺少福报,耳传窍诀方面的教言听闻得极少。虽然有不少人在我耳边说过以其之证悟作为法供养的话语,并各自都说了一些有关本心方面的话,但却没有一个人能确切地把心与觉性区分开来,更没有真正的体证觉性者。而我自己所体证的境界又无法直接演示给他们看,尽管也使用了很多言语,但因为没有得到上师耳传教言的缘故,所以很难表达清楚。至此,我才算是知晓了耳传窍诀的重要性。”阿多喇嘛因而专门到我面前谛听我宣讲此记录。

过了一段时间,上师让我开始修上师瑜伽。他对我说:“按照常规,外祈祷只需念诵一千万遍心咒,不过你这次却必须念满三千万遍。”依此教言,我开始修持上师瑜伽。在修行过程中,我把七支供和大礼拜合在一起修,大头磕了有十万个。在每一座的修法中,前半段时间我用来念诵修持悉地的祈祷文,后半段时间则念诵能赐予悉地的祈祷文。念诵前一千万遍莲花生大士心咒时,每隔一百遍,我都会轮番念诵这两个祈祷文各一遍;在念诵后面的两千万遍莲师心咒时,我则每隔一千遍轮番念诵这两个祈祷文各一遍。

自从见到上师并与其结下法缘后,我便从未将他老人家当成普通凡夫看待过,基本上都是以恭敬心恒时对之进行祈祷。在修上师瑜伽中的持诵心咒这一部分时,有次我去上师处,恰巧碰到他在进行他那习惯性的午饭后二十五圈转绕,我就尾随其后转绕他的闭关房。上师平时一直系着一条狼皮的裹腰,而系带则总是像藏靴的鞋带一样耷拉着。以往每当他方便时总会说一句拉一下我的尾巴,而那天却没这么说。于是我便问道:“要不要拉一下您的尾巴?”他怔了一下,然后说道:“噢,我都忘了,那就拉一下、拉一下吧……”接着他又像想起了什么似的说道:“儿啊,这是我的一句坏口头禅,你学我说也不能怪你。不过,一般说来,弟子应将上师观为法身佛,而不能将其视为普通色身。从这个角度来说,你就不能也跟我一样戏称‘尾巴’。《金刚经》云:‘若以色见我,以音声求我,是人行邪道,不能见如来。’这个教证就说明了,如不能把上师视为法身佛,仅仅把他当作具有色声香味触等特征的常人,如此恶劣的心念必将遮蔽修行者的自相续,导致其在能获致殊胜成就的道路上碰到难以逾越的障碍。所以《金刚经》中说‘应观佛法性,即导师法身……’,以法尔道理[7],就应将上师观成法身佛。

听了上师的开示,我心里油然而生出一种定解:所谓的金刚持其实就是上师!从此之后,无论距离上师是近是远,也不论处于白昼或黑夜,冥冥之中总能感觉到上师的清净智慧无时无刻不在观照着我,我也恒时处于上师眼前。正因为如此,我连细微的恶念也绝不敢生起,时时刻刻都能以正知正念护持自心。我自己觉得只有这样才堪称为随念上师、随念佛陀。

在此后的日子里,凡是与我结过传法、灌顶之缘的具足无量大悲以及甚深恩德的上师,我都会尽一切可能令其生起欢喜心,从未让上师生过哪怕是一刹那的厌烦心。

佐钦堪布索秋表扬我说:“在善加依止善知识这方面,你完全可与善财童子相媲美。”在我的记忆中,不用说对上师,就连对金刚道友的诽谤,乃至仅一句背后非议之类的恶语,似乎也未曾说过,我一直确信自己守持誓言极为清净。

修完上师瑜伽后,恩师让我继续修一个生起次第,并给我详细传授了《执命四钉[8]之窍诀·三界妙用梵天音》,同时还传讲了《通向密严刹土阶梯之释难》。他特别强调说:“五种次第在玛哈约嘎与阿努约嘎的修炼中是必不可少的要诀,《嘿噜嘎嘎儿布续》中云:‘金刚诵和专注心,加持自我及光明,以及双运之修法,称为五种之次第。’对这方面的讲解,恩师阿哦仁波切的诠释是最为透彻的,我也将其作了简略记录。”通过反复多次的解惑与问答,自己终于对金刚二次第有了真正的了解。

在修生起次第的过程中,上师指出:针对平庸的显现与执著,通过修持明清形象、提念清净、坚固佛慢,使生起次第修至三境之力圆满为止。在其他宗派中,并未于初始之时就阐明大等净的见地……按理说,修行应建立在一个坚定不移的定解上,如果首先就能树立起大等净的定解,然后再修生起次第,这就是生圆双运的修法。

(你准备修的)《内修持明汇集》,若依续部字面上的意思理解,当属阿努约嘎;但从伏藏内涵意义来看,三根本修法应属上师修法。其中‘无改觉性空明中’的意思,应谓阿努约嘎中讲的将界智无二的妙力显现观想为本尊。不过这一次是依照玛哈约嘎的三种等持使自心入于三摩地,因此当观其本体为空性,妙光(自显)为大悲,形象显现为吽字,从中开始观想所有能依及所依坛城。在此过程中,时时忆念以因位推理、文字推理、加持推理而观修。

诵修了多少时日并不重要,关键是要通过反复诵修而能谙熟其意义。因此,从形象观想为吽字开始,及至将整个坛城观想圆满为止,一定要‘扎扎实实’地观想,莲花生大师就如是说过。观想要具备无破、无毁、无伪、坚硬等金刚七法,所相显现为圣尊,能相净化为空性。所谓‘坚硬’并不意味着实有;显现上的佛慢应指‘心境无散明晰观’;明相应是指至三境之力圆满时一直坚持观修;空性的佛慢是说‘显而无自性明观’,也即是谓正在显现时无丝毫实有自性可言,没有任何实质性的存在。对这些观点,现在的许多人并没有如实地了知。他们认为:所谓的显而无自性,正如幻影、水月、彩虹一样虚无缥缈,这是一种邪说!因为如幻般的虚像并不具备标准生起次第的效用。不唯如此,它也难以成为更高层次之道——圆满次第的成熟之因。而那些没有掌握生圆次第之关要者,却常常妄言生起次第是改造道,是大圆满的歧途从而不愿修,就算有时修了,也是极力赞叹如彩虹、如幻化般的观想,这是自宗教法趋向衰败的表现!你往后在修行时无须死执修法天数的多或少,而应将注意力放在勤修生起次第上面。你这回的首次修法必须以严格闭关的方式进行,不过时间却不可拖得太久,否则,所修之法倘若未能如期完满、半途而废,如此将会导致在以后的生生世世中都不能圆满完成所做之事。因此,这次你暂时先短期闭关四十九日。”

我依教奉行,闭关专修《持明上师总集》里的诵修法。每天四座,每座中的上半段时间用来明清观修以三种等持为主的修法,而下半段时间则一边念诵咒语一边观想完整的能依所依坛城,轮番间或同时修持此上下两个半座的修法。于此过程中,有时为对治不清净之显相而明观形象。只要稍一作意,即感自身自然变为圣尊,无须刻意改造就可生起稳固的明相。

有一回恩师叫我过去,他关切地问道:“你修持的生起次第目前情况如何?”我就将详细情形如实做了汇报。他听后颔首应允并说:“基本上是对的。虽然在生起次第中将显、响、觉(见闻觉知)三法,分别宣说为圣尊、咒语和智慧妙用,但也不一定要把所有显现都观为圣尊。因为如来圆具刹土、身体、受用与事业,所以修生起次第时亦应将自己的住处观想为刹土及无量宫。其余的身、语、意及事业,则应分别观想成佛的身、语、意及事业,再结合执命四钉之窍诀而修。明观形象之修法,你以前修的就已足够了,其作用能直接对治不清净的显相。从现在开始,你该修持对治‘执著’之法——提念清净和坚固佛慢。具体来讲,‘执著’之分类有两种:其一是对‘法’的执著;其二是对‘我’的执著。前者的对治法为提念清净,比如若对所观的圣尊产生了庸俗执著,即可运用提念清净(进行对治)。也就是说对三面为三身、六臂为六度等果法现为能依所依的意义树立起定解,于此基础上,进而再修持坚固佛慢——针对‘我执著’(人我执)而将自我观成相应的圣尊形象,并执持各个圣尊之佛慢,间或不观想圣尊形象而执持法性了义圣尊——基道果无别智慧莲花生大士的佛慢,并诵其心咒。以上所讲都是生起次第修法的关键所在。”

我遵从恩师教导认真修持后,出现了稳固的生次明相。这期间,莲师心咒念了一千万遍,持明总集心咒念满四十万遍。上师此时提醒我道:“你此次的闭关修法未遭遇任何违缘,目前正处于最佳状态,此时就可以暂时告一段落了。”我谨遵师命,立即出关,然后就来到上师面前呈示修法状况。

上师听完就鼓励我说:“正是如此。生起次第对修持寂止与成办广大共同事业而言,都是必不可缺之(基础),而且它能成熟更深之道——圆满次第。又:如果想要起定清净幻身及不净幻身,也需先于内心种下修习生起次第之能量及其引发力。一般来讲,观想圣尊并不一定都属生起次第,修持语寂[9]之前行法,身寂[10]与修持生起次第,二者区别很大。单妃空行母之修法,若循其仪轨之直接意思,即是阿底约嘎的观想法门——刹那成观。(大圆满)心滴部的传承持明者们都依靠此法取得了殊胜成就。因单妃空行母是一切秘密金刚乘续部的法主,且又与单夫圣尊具密切关系的缘故,所以其修法定需修习。

生起次第的功用在于能清除生、死及中阴的三种习气,其中生的习气可归纳为四种。通过修炼生圆次第之道,能除尽此等习气,从而暂时得到四种持明[11]之果,究竟获取双运果位。因此,当先行修持玛哈约嘎中净除卵生习气的修法——极广自嗣他嗣。至于其观想方法,你当遵照《八大法行善逝总集》和《大幻化网寂怒修法》中宣讲的那样行持。《大吉祥总集》里除了象征性的自嗣他嗣之修法外,再未广讲(过具体内容)。其中所说的自嗣,是指将他者当作自己之子,即修法时观想圆满摄取轮涅之精华作为自己之子,其作用在于显发出如来藏种性的殊胜功德;所谓的他嗣,是指把自己当作他者(如来)之子,即修法时首先观想现证清净如来果位的嘿噜嘎佛父佛母,然后再观想佛母祈请佛父共创佛子,接着自身的蕴界处皆融化为明点,被佛父吸入其鼻孔内,与大乐菩提心明点合而为一,并从佛母之密界育生,圆满具足各种饰物装束与手帜(法器)。之后,将其安置于坛城位置。其作用在于不断繁衍具备如来种性的后裔。而中等的观想方法则有五现证生次[12]、四现证生次[13]和三仪轨生次[14]。这类修法的所净是胎生所具有的五大、五蕴、八识、中阴之风心、从精血(受胎)到诸根取受外境,直至摄取眷属以及积累受用等所有的习气,这些相关问题在《通向密严刹土之阶梯》中有详细论述,你应当牢牢记住。

至尊莲花生大士的绝大多数伏藏品中,只有《金刚三仪轨生次》之修法出现得较为频繁,所以说外修玛哈约嘎、内修阿努约嘎、密修阿底约嘎这三种仪轨的整体轨范必须明确。如今有人扬言应该以仪轨里词句的多少来划分此三种仪轨,这纯属无稽之谈!净除湿生习气的修法是阿努约嘎的理想法——一念咒语就立即观想(圣尊),或将界智无二的妙现观为圣尊。有这两种不同的观修法,以前都曾对你讲过。

净除化生习气的观修法,需首先掌握阿底约嘎之见解:觉性认识为法身、觉力认识为法身的妙用。于此基础上复以见解抉择一切器情本来皆住于大等净本基中,再依修道而刹那成观。

总之,若能清净四生中的任何一种习气,则同时也就消除了其他三生的习气。其原因在于:不论净除的是四生中的那一类习气,净基均同为光明智慧;所净同为轮回之习气;能净也同为生圆次第之法要。所以每当讲到广略不同的各种生起次第时,你都需要如此领会其意[15]。大全知在《心性休息》中开示说,一个修行人应将这几种不同的观想法,依次结合自己不同阶段的修持状况而行。他把以上四种观想分别宣说为最初串习、中间串习、极为串习和最极串习四种修法,这一次第对于修持定成道[16]而言十分重要。如果仅依解修道[17]而行,则内续三部[18]的观修次第就没什么可与之相结合的了,像过去阿敦喇嘛从噶陀请回《大幻化网续》的修法依轨后,只当作日常功课来念诵一样。当然也不可否认如此行为,也会使其心相续中种下些许善习。

你准备修的单妃空行母之法,本应使用阿底约嘎的刹那成观来完成,然而因你目前尚未得受大圆满正行引导,所以就难以对此如量成观。可是,于无念心性之妙力显现中,圆满能依所依之明相是极为重要的。生起、圆满、大圆满三种法门中的任何一种,除了在始修时有戏论大小程度的差别外,其余的显发圣尊明相及稳固明相等方面无有些微差别。你以前世习气之力,练修圣尊之相,估计不会有多大难度。

此次念诵咒语时需使用的四种意诵当中,月亮鬘星诵及君主钦差诵二者属于玛哈约嘎之意诵,或者把君主钦差诵当作三约嘎的共同意诵也行。肩舆意诵是属于阿努约嘎之意诵,而这回在使用阿底约嘎之诵修法——窝烂蜂散意诵[19]时,需尽力观想刹土、无量宫和圣尊之明相,同时还需将一切声响皆观为咒语之自声,并念诵咒语。”

我依教奉行,在一个月内不分昼夜地精进念诵,结果后来不用刻意地专注观想,一切音声自然就现为咒语之自声,从而了知不论圣尊或其他显现都仅为自心之幻变,舍此再无他法,一切唯名假立而已,并无自性。我对此义生起了特殊的定解,因而自认为已经取得了修法上的一种殊胜成就。

20岁那年的正月上半月间,我于阿多喇嘛座前求受了比丘戒……不久,恩师显现法体欠安,原本若依照伏藏大师索甲仁波切的授记,此时应该勤诵十万遍《无垢忏悔续》以期延长他老人家的住世时间。但恩师却命我闭关专修一个长寿法门——甘露宝瓶精华,我谨遵师命,精勤诵修,结果出现了一系列的瑞相:(长寿)丸子放射光芒、食子和丸子通体化光、梦到自己(欣然)享用各种果树上的(美味)果实……但我将如此希惧之戏论全部融于空性中,且持续串习修风,从而使“入”、“住”、“渗”三种征相逐渐圆满,最终可随心所欲地自在持风。

接下来,我还修了一次“拙火定”,身体随之感受到暖乐;内心也生起了乐空觉受,此时外界寒热之触都转变为暖乐觉受的助缘。我又利用短时串习细微明点的修法断尽了心及心所的所有分别念,不过这也并非是像深度睡眠时(出现的那种)迷茫状态。而是于无念现境的情况下,首先出现空荡荡的感觉,紧接着连空荡荡的感觉也消失了,空明之心处于不可思议的境界中,如此能安住大约一座的时间……

百日后我即出关,并将修法圣物呈供给上师。他老人家略微享用了一点便对我说:“老年人若活得太久,就难以受到他人的悉心照顾,实在没有多大意思。而你现在还正当年,暂时尚可生活于此世间,也有一定的意义,因此我要赐予你一个长寿灌顶。”上师接下来便为我进行了一个《召寿仪轨》的灌顶,并将悉地品全部赐给了我,同时叮嘱道:“不要剩留,自己全部吃掉,莫给别人。”

紧接着他又问道:“修持杂龙时出现征相了吗?”我将实情详尽地告诉了上师,他说:“大概是你前世修杂龙的善习如今显发出来了,但不可因此而自傲,任何人面前均需守口如瓶,并且要坚持不懈地修下去。现在你应了知密法的速效性了吧!你尚需继续修持前行及上师瑜伽!《措嘉祈请答复文》云:每座修法中都必须修好四加行,否则上半座时间内虽是名修行者,下半座时却很可能沦为一个世间俗子。因此,若想成为一位表里如一、名副其实的修行人,就必须修持好至关重要的前行。阿哦仁波切修行时,会于每一座修法中都全力以赴、极其认真地修持前行。他时常握紧拳头用力捶打胸口并大喊‘阿西瑞’以提醒自己时刻保持正念,(他于每一座修法中皆如是全身心地投入。)

有一次,上师告诉我:‘龙计(对纽西龙多的亲切称呼),因观想轮回中三恶趣之剧烈痛苦太令我感到恐惧,因而每次修持“轮回过患”时,我都是仅观想三善趣之痛苦。’他老人家在多阿瑞森林中修行时,每当听到画眉鸟的啼鸣时就模仿着它的叫声说:‘你很痛苦,我也很痛苦。’如此反复不已。他还让弟子们也如是模仿。而某些人(指有些初学者)却好高骛远、不切实际,他们对所谓的正行引导(大圆满等殊胜妙法)过于期盼,一味追求高深境界,其结果却反而适得其反、欲升反堕。就像唐巴比丘,虽已掌握了杂龙之修法,然因未能将一个粗大的恶念转为道用的缘故,最终竟还俗为军队的首领,且因此而堕落了下去。”

上师给圆满完成五十万加行的其他弟子均传讲了大圆满正行引导,但在相当长的一段时期内却始终未给我传授。尽管如此,我依然没有向其提出请为我立刻传讲正行引导这一违逆上师意愿的要求。我只是将曼扎罗之替代品供养给上师,并祈请道:“凡是适合自己根基之修法,不论是前行还是正行,都恳请上师慈悲垂怜,帮弟子选择适宜之法门,并为弟子传讲。”

上师听后即如是回答道:“给你传讲正行引导会非常困难,因大全知早就指出过:末法时期要想修证大圆满必须具足上等资粮以及广大之闻思,并非普通人就能轻易获致成就。”

21岁那年的夏天,我原本计划好回家乡一趟,家中前来迎接的人这时也已到来。临行前,我拿着一些酥油和奶渣想去供养上师,顺便求取他的加持并向他老人家请假告别。当时适逢上师正在安睡,不便打扰,我就在屋外边恭敬顶礼边等上师醒来。过了一会儿,看到上师从床上起身后,我便进屋供养了食物。恩师问我:“拿这么多的酥油、奶渣干什么?”我忙解释说:“母亲让我回家修个水食法,我想现在回去一趟,秋天来临之前恐怕不能再回到您身边。”恩师听后就对我说:“我刚才做了个奇妙的梦,若以梦境判断,如果现在就给你传授大圆满正行引导,也许你将来会成为一名大圆满法的传讲者。不要回家,我将用一百天的时间为你传授大圆满法。”我马上祈求上师说:“只请十余天的假,等我一为母亲做完水食法就立刻返回,这样可以吗?”“不行!”上师直截了当地拒绝道,若要求得殊胜大法,就不能允许自己有一丝一毫的迟缓与懈怠!正如经中所云:‘法宝难得违缘多,未得稀有法宝前,魔众百般设障碍。’因此务必抓紧时间。从明天起,我就为你传授大圆满引导,你自己需观察一下今晚的梦境。”

当我听完恩师的这番话后,顿时周身汗毛悉竖、泪水纵流,整个人都不知所措起来,强烈的信心和欢喜心不觉从心底油然而生,我深信所有这一切无不是得到传承上师加持的征相。果然在当晚的梦境中,就见到了一位空行母,直觉告诉自己她就是益西措嘉。她手中拿着一本细长的经函,标题是《三传承持明上师意藏》,并亲手把它交给了我。接过后打开一看,经函正面的上上下下全都遍满了如空行文字般的细小字体。天明后,我又带上供品去拜见上师。他一见我就关切地问:“昨晚都梦到些什么?”我便把整个梦境原原本本地讲给他听。他听后又问道:“你看得懂那些空行文字吗?”我老实答以“看不懂”。接下来上师便饱含深意地解释说:“经函正面遍满空行文字,这个缘起预示着你将来会成为一名卓越的修行者。不过由于经文无有边框的原因,所以你在身语方面的善行有可能会稍显逊色。至于其他的内容,我也不得而知。”从那天起,上师就开始为我传讲起大圆满的正行引导。

记得他曾语重心长地对我说:“自大持明者晋美郎巴以来,口耳相传的传承便如黄金山脉一般绵延不绝。其中,晋美郎巴的康藏弟子中出类拔萃者当数多珠钦·晋美诚列沃色。他又培养出了许多了不起的弟子,诸如:金刚四裔、部达六法友、持名虚空十三位及持坛弟子一百名等。在持名虚空十三位中,最出色的是门杰南克多杰,《法界宝藏论》的传承就是由他延续下来的。(晋美郎巴的另外一位大弟子)晋美加维尼固(吉美嘉维尼固),他拥有两位心子——蒋阳钦哲旺波仁波切与恩师阿哦仁波切。在这两位上师面前,我获得了《空行心滴引导文·深意大海云聚》、《了义精华实旨》及《密行金刚之路》等教言。大持明者晋美郎巴曾自豪地说过:‘我的《大圆满光明心滴》的传承特点是:儿胜于父;侄胜于儿;孙胜于侄(此处的指的是侄儿的侄儿)。’这个授记在论及到我的前辈时全都准确无误,他们各个都当之无愧。按照传承顺序,你现在刚好轮到了‘孙子’的辈分,因而应对自己充满信心才是!恩师阿哦仁波切以前曾花费了大量时间为我细致传讲若干引导文,我自己则力争把每个修法的内涵全部融入自相续中。如果碰到疑难之处就去找阿哦仁波切请教,再通过教证、理证加以判别,然后就依凭亲身实证去体悟所修之法的真实含义。所以我现今传给你的一切教法都具有历代传承上师之加持,你应将之一字不漏地谨记心中。”

(上师在给我传法时,)每次总是先简单开示一下每段引导文的内容,然后再给我几天功夫用以思维其义。接着就详细地为我讲述此中内容,并解答我的各种疑惑。接下来又给我几天时间让我反复深思所讲义理,最后他会关切地问我:“都记住了吗?”我则启白上师道:“现在虽说是记住了,但不知以后会不会忘记?您可否允许我做一下笔记?”上师闻已立即正色说道:“你难道不知道耳传窍诀是不能写成文字的吗?”没过多久,他又对我说:“要是你总怀疑自己会忘记的话,那就把主要内容做个简单的笔记吧,想来应不会有多大的过失。昔日大全知也曾将‘秘密无字系列’写成文字,并编进《上师心滴》的‘耳传三类’与《甚深心滴》的‘秘密无字耳传’中。虽说如此,然你我二人又怎能与无垢光尊者相提并论?不过此耳传引导法门我实在舍不得传讲,但若因此中断法脉又太过可惜(,你就权且记录下来吧)。”我当时所做的笔记,后来就整理成广、略两个引导文。

当上师正式为我传授正行中有关入定智慧之见解时,我心中丝毫也生不起足以禀告给上师的修行体验,此时的心情真可谓分外沮丧。我只得猛厉祈祷上师,并观想接受上师瑜伽的四种灌顶,令自心与上师之意无别而住。结果再度现出过去修前行法时就有的一切现境荡然无存之无分别心,上师当时对我宣称其为阿赖耶识,但此刻我觉察到它没有染杂三世或善、恶、无记的任何分别心,也不属于五种无分别心之范畴,乃赤裸裸的觉空境界。(上师原先说它是阿赖耶识,现今看来应算是一种方便说法,它其实就是觉性。)除此之外别无可能,对此我深信不疑。

我随即到上师面前如实呈禀这一境界,上师微笑着说:“是倒是的,不过我过去丝毫也未给你点破过。大全知指出:‘大圆满心滴部之要旨为,觉性必须赤裸裸地现出!否则,无论修持直断或顿超都不可能获得成功。’好在你现在已成功地做到了这一点。”上师当时神态欢娱地继续对我说:“为父现在终于有了真正的儿子,大圆满之法脉如今终可以接续下去了。今日一定要设宴庆祝!”上师又赏赐给我很多糖及水果,还让我饮用了他自己的茶水。随后他又说道:“你过去修前行时所出现的类似无现定之境界,其实就是觉性!圣者菩萨入定时,能所二取分别心中的能取分别心首先消融,因所取分别心当时尚未消失,所以显现依然呈现于自己面前。随后,所取分别心也逐渐消亡,仅存之显现也就随之消散于入定状态中了。前者是有现定,后者是无现定。当前,有些学者将般若中所讲的有现定及无现定分别解释为如幻三摩地与空性三摩地,这纯粹是无有实修体验的胡言乱语。你说在出定时,先从耳中听到仿佛如碰铃般的声音,接着现境便全然清晰呈现,此即是《一子续》中所描述的‘显现自声之叮声,先返迷乱之显现’。(此处的说法较为特殊,敬请各位道友自己去探索其深意。)其本意原是讲虹身成就的标志,而在讲觉性如量时用上却比较恰当。但是你不可自命不凡,并滋生傲慢心,现在你有没有一点自矜之意?”

“没有!”我坚定地回答道,“出定时,于一切显现皆空无自性的状态上,只有出世心充斥其中,除此之外再无其他心念。”

上师点头称是道:“理应如此。大全知指出过:‘此法串习获功德觉受,无常心及无有远虑心,慈心悲心恒时不间断,涌现无偏清净敬信心。’这些正道之验相应当具足。此时此刻,就像萨哈尊者所说的那样:‘前面后面及十方,见到何法即如此,似今怙主吾断迷,再也无须问他人。’那时才算真正达到了这种境界……恩师阿哦仁波切在佐钦纳琼玛修行地时,为我直指了心之本性。”

我立刻祈请上师道:“您能把当时的情景描述一下吗?”

(上师应允了,)他接着说:“我们师徒二人那时住在纳琼玛对面的一处地方,其地处在一株松树的荫覆下。阿哦仁波切每天都要去寂静地闭关打坐,我就在松树下为上师烧茶做饭。在此期间,我于睡眠中多次梦到自己戴着一匝黑色的线团。又一个夜晚,在梦里我见到阿哦仁波切帮我把线团从线头处全部解开,结果在线团的中心位置处竟出现了一尊金制的金刚萨埵佛像。上师把佛像交给我,我当时就寻思道:早知佛像在此,就不用费尽周折、四处寻觅了。

平日里,阿哦仁波切每到天黑就会在一张羊毛垫子上全身仰卧,脸面朝上、仰望虚空,用一座时间来修持‘三虚空’的修法。一天晚上,阿哦仁波切正在一如既往地观修‘三虚空’,突然间他问我:‘龙计,你说过自己未能认识心的本性?’‘是的,上师,到目前为止。’我回答道。他平静地说:‘没什么不能认识的,过来吧,像我一样躺下来,目光直视虚空。’我便按上师的要求去做了。片刻后,上师又问我:‘你是否看到了天空中的星星?是否听到了佐钦寺的狗叫声?是否听到我在说话?’我一一作了肯定的回答。之后,上师面带微笑地启发道:‘噢,那就好,所谓的心性就是这个!’

就在那一瞬间,我恍然大悟,心中积蓄已久的诸多疑虑当下全部涣然冰释,一切是与非的分别枷锁此时都已完全脱落,觉空赤裸之智慧终被彻底认识,这纯属大恩上师加持之结果!大成就者萨哈尊者云:‘师言入于何人心,如见掌中伏藏品。’说的即是此意。如今再回顾、品味当时上师所说话语之含义,除了将眼识、耳识指认为觉性外,再无更深之内涵。然而要知道,大圆满心滴部甚深密意之证悟,却只有依靠上师的意传加持!!!

阿哦仁波切有次在木雅里塘附近的一处凶险之地——尸陀林中,遭到了许多非人鬼神的侵扰,他就一心一意地祈祷上师,结果获得了大圆满殊胜密意之证悟。后来,当他向多钦则·意西多杰仁波切作证悟供养时,多钦则仁波切直言道:‘你早已顿断四魔。’后来,阿哦仁波切自己也说:‘也应如此。从那以后,我的心相续中几乎再未产生过任何烦恼。’

晋美加维坭固尊者在匝热神山居住多年坚持苦修,一天,他站在灿烂的阳光下向拉萨方向眺望,(内心)忆起自己的根本上师与大圆满心滴部诸传承上师,一股强烈的敬信心驱使他不由得开始猛厉祈祷起来,以至突然昏厥过去、不省人事。当他苏醒后竟然惊奇地发现:往日护持心性的执著已全然消失,再没有任何所观、所修的影痕存心,无散无乱之觉性已融入实相。但尊者当时却深觉惋惜:假如刚才不曾来到阳光下,自己还会有一定的修行境界,但现在却一无所有。他当即决定要立刻下山,一是为了遣除心中疑惑,二者也是因为上师年事已高,想前往探望一番,顺便也好回去看望老母。上路后,因他长期坚持苦行的缘故,身体已很虚弱。所以,第一天只能走到离神山很近的河流边就再也无力继续前行了。当天晚上,香炯土地神夫妇变化成两位门巴人向尊者供养了玉米、糌粑和兽肉。次日清晨,尊者带上剩余的食物继续前进。几天后,他偶遇一户富裕的牧民家庭,主人十分热情地款待他,还特意宰杀了一只绵羊,并取出新鲜血肉供养尊者。一见血肉,他心中顿时生起了难以抑制的慈悲心,此时的心情就像把慈母的身肉交给儿子食用一样,别说吃了,连看一眼都觉得不忍心。自此以后,他就再也不吃荤食了!

历经长途跋涉,在走过漫长遥远的路途后,尊者终于来到了上师晋美郎巴面前。他马上就对上师做了证悟供养,上师听后显得极为欢喜,欣喜万分地对他说:‘我的儿子,你所证悟的与道完全相符,(如此看来,)必定能证得法性灭尽相!’尊者在上师身边度过了一年的时光,把往日听受的师传教言又作了更进一步的深思熟虑,从而使其意义愈显明朗。晋美郎巴上师对此赞不绝口:‘想不到你竟具有如此深广的智慧,若能长期呆在我身边,将来定会成为一名学识渊博的大学者!’听完上师的这番话,尊者便回禀上师道:‘我十分想念母亲,若她还生存于世的话,我渴望见到她。依靠上师您的恩德,所有前行及正行之引导我现在都已圆满无缺地获得了,(应该说)已心满意足,今后能否如理修持就得靠自己了。至于大学者的名声,我并不在意,请上师允许我返回康区。’得到上师开许后,尊者就回家乡并见到了母亲,接着在匝查玛地方又闭关修持了二十多年,人们都称他为查玛喇嘛

因此,仅仅只是认识(觉性)还不够,还必须要修;而修持则必须达到如量之境界;在圆满达到如量境界之前,必须以闭关禅座的方式来精进修持。(如此坚持不懈地努力下去,)到一定时候,大圆满法性灭尽相之境界就会真实现前,此时,觉性妙力择法妙观的智慧突然爆发,由此对菌褶般的诸多法乘与宗派可凭借自力完全通达。当自己生起了利益他众的无缘大悲心时,就标志着依靠讲、辩、著而弘法利生的时刻已然到来。所以,修行者应以历代高僧大德的传记为榜样,切实明了自己觉受与证悟的程度,并用智慧来衡量道与非道。独自修学时应明了修法之关键所在;为他人传法时,当抓住窍诀要点。从今往后,你要用大全知在《七宝藏》、《心滴母子》中阐述过的法义来修正自相续。当前,有些人把一个(普通)老僧的所有话语奉为金科玉律,把《七宝藏》、《四心滴》反而当成理论著作搁置一边,还说什么‘我的无上耳传法乃某某上师所传授’。其实,他们只是将(基础性的)有相寂止及无相寂止或者并未抓住窍诀要点的动、静、觉三种异说用来欺骗上上下下的弟子们,这些全都是被魔力加持了的邪法!大全知曾严厉斥责这种痴呆空见(断见)者及盲目空修者,就犹如在黑暗中扔石头一般,仅仅停留在自以为是的见修上,是未能掌握窍诀要点的愚笨修行之徒。而你却具有颇为不错的智慧,若欲完全把握修行中的究竟津要之道,就需仔细观看大全知的秘密金刚语句,并以此印证自己的觉受及证悟。”

这些阿哦仁波切的无上口传窍诀,在别处你就是背上几个月的干粮四下寻觅,也根本无法找到。至于我说的是否属实,以后你就会慢慢明白的。

 

不久,上师就开始为我传讲正行修法之窍诀(正行引导中的正行修法),并让我注意观察入眠后的梦兆。在当晚的梦境中,我来到了一座四四方方的城墙前,它大得简直无法测量。城墙四方各有一扇大门,大门里面挤满了数量众多、各式各样的动物。而在每一扇大门的上端,又各有许多上师在守护大门。西门上方有一尊身躯为桔红色的文殊菩萨,双手分持宝剑和经函;白色相状的龙树菩萨在他左边,身呈比丘形象:上半身裸露,头顶具肉髻。我则坐在靠近其左肋的位置,我身边又有许多上师紧密地并排坐着。当时的梦中感觉是,我和上师们都在守护那些动物,唯恐它们会跑出来。

次日,我即将梦境如实禀告给上师,他听后欣喜地说:“是个吉祥梦兆!”然后就不再做进一步的解释。接下来又以略带玩笑的口吻对我说:“看样子,文殊菩萨若用手中的宝剑用力击打那些动物,(它们)恐怕都会被打死;如果只轻微打一打,又好像挡不住它们,(它们)都会冲出来。”他又接着问我:“龙树菩萨手中拿着什么?”“什么也没拿。”我立刻答复道。他(听罢)若有所思地说:“噢,徒手呵,那再多恐怕也无用。你还梦到些什么?”上师继续问道。我一边回忆一边答道:“下半夜时梦见两座佛塔,众人都说此塔是往昔阿育王所建。当时它从西面开始倒塌,泥流就如洪水般倾泻而下,奔流到西方的大海里,将海水全部染红。这时虚空中传出一个声音:‘海里的一千万个动物皆已亲见圣谛。’”

(我讲完后,)上师并未对梦兆吉凶表态,他(将话题一转)又对我说:“按传统,在传授直指心性的窍诀前,只念一个传承上师的祈祷文,但这次我要为你做两个大圆胜慧觉性妙力的灌顶。”我欣喜地向上师请问:“需要准备什么?”他回答道:“本来是应该准备黄金曼扎罗的,但你没有。那就把我屋里曼扎罗中的黄金花拿来用吧,你自己还有多少银元也一并供养。手鼓、铃杵今天就不用了,以免灌顶时他人听见会围过来。”然后他就开始为我进行大圆胜慧直断和顿超这两个觉性妙力的灌顶……

当直断修法的正行引导全部圆满传完时,上师告诉我:“需再修一个《上师修法·明点之印》,此法乃《上师密修·智慧上师》中的修法,你务必于一百天内每日持诵一万遍左右的咒语,主修‘三不动’之法。(为此)当十分严格地闭关,且需每隔几日就到我这里来一次,我会详细解答你正行修法中的疑惑之处。”

我立即按照上师的要求去闭关修持,经过三七二十一天之后,现觉中仿佛大全知亲身浮现于虚空中;而意觉中慈心、悲心和菩提心三者则浑然一体,此种状态即就是在夜晚的睡眠中也能保持不失。我将情况呈禀上师,他首肯说:“是种较好的现觉与意觉,‘久习不成易,此事定非有’,如其所说。但这些征相并非获得高深地道功德之标志,觉受与证悟必须分清。倘若未能正确辨别觉受与证悟,则如续部所说的那样:‘圆满智慧自力与,随外境转分别意,二者极似易混淆。’”

此后,上师又专门为我传讲了《三要诀》以及《制伏歧途狮子吼》。过了一段时间,又赐予了《空行心滴之祈请答复文·甘露金鬘》之教言。闭关结束后,他又让我前去阿沃喇嘛处听受《七宝藏》的传承。在阿沃喇嘛面前,我完整地获得了《七宝藏》与《三休息》的传承。后来回去拜见上师时,他问我:“《七宝藏》的意义和你的心相续现在是否相应?”我说:“虽然相应,但仅是理解上相应而已。”我的答语令上师非常欣赏,(没有说大话,分清楚了理解、觉受、证悟三种差别。)他对此十分赞许,并说道:“作为一个真正的修行人,应当合理地通过理解、体验与证悟三种途径正确把握安立五道十地的原则。当前有些人错误地把理解当成证悟标示的对境(证悟之境界),无散无修、见修同时之类的大话其实无有任何实意,清楚地了知地道(功德)之安立原则实乃非常关键。《法界宝藏论》是大全知证悟之传真实相,其中第九品之前宣讲的皆为见解;第十品讲修习;十一品讲行为;十二品讲暂时的道果;十三品讲究竟之正果。基本的(框架)大意可如此理解,详尽之义当去博览群书。”

时隔未久,上师将我喊去说道:“现在我想尝试着把《法界宝藏论》给你讲解一遍,你福报深厚,可在我屋内听受。但我过去在上师面前求取此法时,阿哦仁波切是在佐钦雪域利用夜晚时间传授的。当时为了避免瞌睡,我双手反捧经函,一步步后退而行;上师则在前方边看经文边踱步传法。‘法界宝藏佛法之精华’,如其所说,在所有的法门中,阿哦仁波切唯一视为心髓的就是《法界宝藏论》。我亦如是,你也得(将之)牢记于心。”

于是,我十分认真地再三拜读,结果对此论的悟解终于有了少许进步。上师肯定了我的成绩并说:“如此循序渐进方为稳妥。记得以前,我曾将此论交给郎达洛括喇嘛阅读,有一天,我试探性地问他:‘你读后有何感悟?’他颇为自负地说:‘“无论三界轮回漂泊否,无论获得无上佛果否,普贤界中无轮涅因果。”我已悟解此意。’他是个大修行人,或许的确如此。但口头上未免说得高了一点儿,这一点你不可学他。因为此言会对佛法之形象带来负面影响,对个人的心相续也会产生副作用,尤其对那些缺乏福报的弟子来说更为有害!因而,在见解上应当‘勇敢[20]’,而行为却应‘怯懦[21]’。”

过了些时日,我请求上师传讲《大圆胜慧》,结果因上师年事已高,且眼目染障的缘故,最终未能如愿以偿。不过上师还是给我传讲了一遍《大极密顿超无字耳传法》作为补偿。此法分有许多章节的引导,上师花费了很长时间为我详细讲述,后来我把此法也做成了一个笔记。于此期间,我同时也去了阿多喇嘛座前学习续部及伏藏中提到的线条坛城、彩粉坛城与立体坛城的基本做法。特别是大幻化网立体坛城,阿多喇嘛让我亲手用木料学着做。虽说为此花了不少时间,但对我来说却意义重大,现今不论是讲解或观想,我都能得心应手。亲自制作带来的利益十分突出,所以直至现在我都很感激他。

那时,一个猎人有次在我们住处附近开枪打死了一只香獐,大家为此对猎人诵修了《心经》回遮法(以惩罚他),同时还甩动法衣试图将他降服。(修法结束,)人群散去后,我去见上师,他问道:“今天发生了什么事?我就一五一十地给他做了汇报。听完我的话后,他十分伤感地说:唉,你们这种做法叫颠倒的慈悲,被杀的生灵承受了恶果,由此还清了业债;而杀生者却因此造下了痛苦之因。从现在开始,他会为此堕入地狱中感受痛苦,而且还将于五百世中连续遭杀,以此来偿还命债,其实他比被杀者更可怜!如果要发慈悲心的话,也应对他发心才是。原先我以为你们对佛法有一定的认识,(而实际上,)你们对慈悲心的理解竟是如此肤浅。那么对于甚深地道之理解(程度),我就更得表示怀疑了。”

一天,上师告诫我道:“你徒恃见解之力自以为任何事皆可顺利成办,然而从今往后应当不间断地诵修一个忿怒本尊法门。不然若需成就事业时,就会像遭到群狗围攻、但自己却手无寸铁一样无能为力。我早年也曾倚仗过见解之力,但紧要关头却无济于事。”

我立即请问上师:“修何种忿怒本尊最为殊胜?”上师告知以:“一般说来,前译宁玛派历代持明者的修行重点是续部的‘真实法门’。八大法行中‘真实法门’就好比商主,而‘金刚橛’法门恰似护送者。通过真、橛双修,莲花生大士顺利地获得了悉地,他修持的法门主要就是这个。若要显示出前译宁玛派修法的威德道貌,‘天、雅、橛’(天母、雅门达嘎、金刚橛)三修法至关重要!

我又问上师:”所有的金刚橛修法中,那一个最殊胜?”“三利刃金刚橛修法最殊胜。但我们这一带别说灌顶和传承,就连法本都找不到。”

上师说完,我又接着问:“雅门达嘎的修法中哪一个最厉害?”上师不假思索地回答道:“除了铁蝎和似蝎雅门达嘎外,再没一个中用的了。现在阿多喇嘛处有此二法及‘冈霞天母’修法的法本,不过暂时还不用管这些,切记将来需求取此法。”

有一天,上师指派我前往佐钦求学,他对我说:“至尊上师麦彭仁波切将于新年前后抵达佐钦,他计划在几年时间内传讲以他自己之著作为主的众多经论,这一消息是其侍者沃色喇嘛写信告知我的,你应前去听受。”我随即回禀上师说:“能在至尊麦彭仁波切转法轮时亲往参学,我不胜荣幸。但我这个初学者去听受他那样一位无与伦比之大学者的法语,不知是否会有收获?即便能于闻法后有所受益,但未来的整个人生也会因此而(变得)忙忙碌碌,终日都会处于散乱之中。上师您的年纪已大,所以我想在您住世期间一直陪伴在您左右服侍,而您也可以给我讲一点修行之关要,(若能如此,)我将感激不尽。即便不能传讲新的教言,先前讲过的内容就已让我心满意足了。我情愿长期呆在这里修行;或者他日来年四处游方,晚年时再到寂静地安度余生。这两种前程那一种更为适合,请上师帮我选择。

我的话音刚落,上师立刻冲我说道:“你说什么?‘何者离乡无惭愧,谁人行高会蓄财’,难道你没听说过吗?倘若终年四处游荡,不知那天就会遇到一个流浪的恶妇,(跟她混在一起,)晚年恐怕难以在寂静中度过。你说要一直住在此处修行,若仅图自利没什么不行的,可讲修合一的佛法之日眼看就要在西山湮没,当此千钧一发之际,我对你将来广弘佛法、利益众生抱有极大的希望。所以,你必须广学经论,不能只呆在这儿等我死。在你尚未通达经论之前,即便我病了也不能过来,甚至我死了也不许你回来,一定要去求学!”

上师既如此告诫,我又怎敢抗拒,只是在心里暗自想到:“遇见这样一位具足法相的善知识真是太难得了!若于恩师住世期间能一直陪伴在他身边,即使没能弘法利生,我也绝不后悔。”想着想着,泪水就忍不住地簌簌流下来。上师看到后就和蔼地安慰我说:“不必伤心流泪。若未能值遇善知识应当流泪;虽遇到了善知识却未能获得教言,也有理由流泪;已然得到了教言然未能通达,也应该流泪。但这些情况你全都避开了,还亲见了持有极为特殊传承之上师,也就是说,见到了持有‘光明心滴’传承的上师,口耳相传的殊胜教言,我也如满瓶注入般使你完全获得了,并且你自己也以通过亲身实践而产生的修法体验断尽了内心的疑念,已经达到了能够自主修行的水平。因此我决定,将大圆满心滴部之教法全部交付给你。你弘法利生的时刻已开始来临,现在必须离开此地。”

我问恩师:“至尊上师麦彭仁波切倘若未能如期抵达,我又该怎么办呢?”他听后坚毅地对我说:“万一至尊上师麦彭仁波切未能赴约,我保证你在佐钦寺还是能找到其他的讲学上师!”我不敢回绝恩师的劝导,因此决意离行。

此后,我短暂地返乡了一趟,预备了一些衣食物品。即将启程时,却接到恩师的口信,命我折返旧地。我于是在中午时分就赶回恩师驻地,然而他却吩咐天黑之前不准前去相见。待到晚间去拜见恩师时,正值他将自己的日常课诵——帕当巴尊者所著的《三十发愿文》念至结尾处的“以化身事业圆满利他”。恩师平日里有观察课诵语段落句处缘起的习惯,此时他将这句话重复了好几遍,然后问我:“化身事业圆满是在佛地(才能具备的功德),这对你而言是否高了一点儿?”我则坚定地答道:“若能成佛,高一点儿也没关系!”

上师于是说:“刚才是跟你开玩笑,就在那个时刻,我于语段处观察缘起,(发现)你今生弘法利生的事业将无有任何违缘。我已年迈体衰,兼以疾病缠身,将来能否再次相见实难预料。阿哦仁波切过去要求我50岁之前不得传讲大圆满,但如今你却不可同日而语了,若有人求取大圆满前行或正行修法,从现在开始,你就可以给他们传授。传法时,要观察所化众生的相续,需把握好(哪些内容)适宜广讲或略讲。我深信你去佐钦后必能很快通达经论,然后不要久滞那里,应继续前往噶陀寺(求法)。在学习的过程中,不可对一部经论死执不放,要尽量广闻博学。若能够求得讲续和讲义,则解释字面意义倒是不难,应当学会用思所生慧观察句义,并归纳显密各乘之要义,因不论是自己独修或为他人传法,都需要抓住要点。阿哦仁波切曾经说过:‘对各种不同宗派均需无偏袒地学习,偏堕任何一方的学习都是乱智之因。无偏修学佛法之获益就在于用自己的智慧就能辨清是非,了知殊胜与否,何者更接近佛之密意。’

大圆满心滴部的历代传承上师,对于所有教派的理论及教言几乎全部听受过,这一点从他们的传记中即可全然知晓,(比如)大全知对于流传在藏地的绝大多数修法引导就没有一个未曾造过论文讲义……今后,于父母未死之前,你应住在家乡一个适意的寂静处,接下来该怎样做你自己看吧。鼻绳已放在你的头上[22],一切都由你自己决定。好了,现在你就可以走了。

上师将我原先供养他的银元又如数退还,还赏赐了二十多块银元和五十条哈达。我出来后在外面向上师顶礼谢恩,他见到后又把我叫回去。进屋后,他慈祥地对我说道:“把手伸出来,我给你做个祝愿。”说完就将《上师心滴》中的祈祷文和愿词念诵了一遍,念完后就说“现在你可以去了。”出得房门,我依然如前在外面向上师顶礼,他看到后再次叫我回屋,然后满怀深情地对我说:“我们父子今后恐怕再难相见,我的这些耳传教言,你不可让它们丧失掉,要不断将之弘扬下去。虽然合格之法器难以遇见,但别说得到大圆满的灌顶和引导,哪怕仅仅听闻到大圆满的名号,此人也必将于人类寿命10岁时得到吉祥智慧空行母的度化,在生、死及中阴三时段中的任何一时获得解脱。此言乃《阿底大庄严续》中所说,对此不应存有丝毫怀疑。往后你在给弟子传讲大圆满引导之前,最好先举行一个心滴母子的灌顶。若有其余原因未能如期进行,至少也需有一次明点印证的灌顶。如果自己无暇顾及,让其他上师灌顶也可以。”说完,他即拿出十三块碗状红糖与一条内库镇日吉祥哈达一起赐给我,并郑重地说道:“我授权你为十三金刚持地!”接着,他又为我念诵了很多吉祥愿词,我也于恩师前念了一遍发愿文。

等最后告别出来,由于伤心过度,我竟昏了过去。醒来后,我流着眼泪前往一位道友家中,并于当晚就住在了他那里。整个晚上我都在暗自哭泣。第二天,因舍不得离开上师,我内心一再生起了不想走的念头,但又不敢违背师命,无奈之中只得含泪悄然离去……

鼠年九月二十九日,我顺利地抵达了佐钦西日桑哈佛学处,至尊上师麦彭仁波切当时还未到来,听说得等到明年才能过来。过了几日,有位叫阿旺丹珍的喇嘛开始传讲《中观庄严论》的科判及字面释义,我前去听受了……前后共享了大约三年的时间,在十几位大德面前,从共同的世间学问到不共之显密佛法,直至无上大圆满法,我不分昼夜地精进求学。(因为这是密传,所以有关他广闻博思的详情此处无须赘述。若有涉及到修行的部分,这里则有选择性地摘录几则片断。)

其中,在佐钦的现任堪布索南群培面前得到了以中观为主的不少教法,从而引生了我对中观应成派甚深见解的无比信心,但对中观应成派的理论(推理方法)却未能了然于心。为此,我(开始)祈祷上师和本尊垂怜加持。一日,在课间休息时分,我去山坡上散心,不期然竟于坡上捡到一本被黑色绸缎包裹住的《入菩萨行论·智慧品》。从那以后,我对中观应成派的理解就有了一定的进展。

后来,索南群培堪布用六个月的时间闭关专修“八大法行”,我做他的护关者,他则利用座间(空闲)时间为我传讲了以《中论》为主的一些中观论典。传法后的第二天黎明时分,在一种特殊的觉受中,我见到龙树菩萨以比丘的形象显现在面前,宛如佛陀一样令人见无违逆。他手中拿着《中论》的经函并将之放在我头顶上,且念诵“不生亦不灭,不常亦不断……”等开篇顶礼句,然后又对我连说三遍“你要证悟缘起甚深之义”。结果,我从此以后就对缘起性空之义及安立二谛的道理融通无碍。

次年春天,至尊上师麦彭仁波切从单阔地方驾临佐钦。(当他终于抵达佐钦时,)僧众们皆整齐列队迎接他的到来。当时他住在西日桑哈经堂的上层,通过沃色侍者我拜见了他老人家,并请求他能赐予妙法,但却一时未能如愿。那时他正着手写作《智者入门论》,过了大约一个月的时间,他就去了纳琼修行地。夏季五月的一天,我再次去拜见他,刚好《智者入门论》在那一天撰著圆满。仁波切颇显高兴地说:“今天是木星会胜宿的吉祥佳日,适逢《智者入门论》著造完毕,(看来)缘起非常殊胜。”然后,他从该论之首句“智者入门”开始逐句讲解:“此为入三种才智之门,与《萨班智者入门》不同。总偈文应该背诵,此是总偈并非颂词……”他把总偈文与论文结合在一起解释了一下篇首部分,其余的内容就有选择性地念了一遍传承,直至傍晚时分才告结束。接着,他又把此论放到我头顶并说道:“此论交付给你,虽未能完整念完一遍传承,然而你已得作者开许,以后即可传授此论。通过这部论典,你将来能培养出一大批智者。龙计此前曾前后多次捎信给我,让我为你传讲经论。可由于患上白脉病加以年老的缘故,为你讲解经论多少有些困难。我想,目前若能多造几部论著,或许(以后)会对前译宁玛派教法稍有益处。虽然本人对此寄予极大期望,但在如今的末法时代要想成事亦属不易。倘若迦思仙判塔义大师能稍许延长住世时间,则自宗宁玛派教法当能广弘于世。但因众生福报浅薄,大师未能长久住世,已经圆寂。现今对前译宁玛派教法较为精通者就数龙多上师,索甲(列绕朗巴大师)和多珠(仁波切)二人也还不错。以前我曾在噶陀寺为司徒(仁波切)传讲以《慈氏五论》为主的部分经论,当时想要发心筹办一所讲学处,可惜最终未能实现。此次噶陀司徒(仁波切)旧事重提,再次发愿要建立讲学处。他为此特遣信使携带信函,执意邀我前往。然而我此次成行的可能性并不大,将来他若能如愿以偿的话,你应前去鼎力相助。说完此番话,他又将《文殊真实名经》及其裹布,还有七粒文殊加持丸一并交给我。后来,我又在他那里得到《大圆满手中持佛》和若干文殊菩萨的修法。

虎年秋天,我欲离开佐钦,尚未动身时,蒙珠巴格钦上师慈悲授予《空行心滴》的灌顶。他当时对我说:“《空行心滴》的教法仅为一脉单传,门杰南克多杰上师唯一传给了我,我(现在)想把它传给你。”……之后就开始做灌顶前的准备,当我把会供食子端到屋外时,(忽然)看见了各种各样不同形象的女人。我马上(将情况)汇报给上师,他沉思片刻后说道:“这里面有没有你认识的?”“没有。”我回答说。“噢,她们是非人空行母。傍晚预供时,还会有许多骷髅出现,它们都是护持大圆满心滴部教法的护法神。你到时应将自心毫不散乱地安住于本性中,这次我要看看你的修证境界到底如何。”上师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

在第二天的灌顶过程中,一时,上师要求我做法供养。在那一刻,自己所有的分别念完全消融于法界,竟于觉空赤裸智慧中愣住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上师问我:“你发愿修何法作为供养?”因我没有起心动念,所以想不出(该怎么回答),只说了一句:“上师你看吧。”“那你就在此生传讲十三遍《空行心滴》引导文吧。但并非是让你随随便便就为他人传讲,必须本人经过修持且已获得上师及本尊的亲许后才可传授。”上师告诉我说。

灌顶圆满后做预供时,坛城周围果然有很多骷髅在来回跳跃。我想把预供之物献供给它们,正在这时,上师对我说:“预供送到外面,供完后回来。”结果一出门就在门口瞧见了仪容靓丽的女护法神多杰一仲玛。灌顶结束后,我就一直留在上师身边。次日清晨,上师问我:“昨天灌顶时,你都看到了什么?”我即把详细情况一五一十地陈述给他听。他听完后又继续追问道:“你看到骷髅时有无产生恐惧感?乍见那漂亮女人时是否生起了贪欲心?”我回答说:“这类心念全都没有。当时自心处于无缘之中,就像婴孩看热闹般无有此是彼非的分别之意。”上师点头说:“噢,应该如此。在密意法性的境界里,一切万法皆圆融一味,若能晓悟此理,就可称之为‘自制空行母’。这样看来,今后你做任何事情都不会遭遇违缘。”

时隔不久,我回到家乡后才深感意外地获悉:恩师(龙多仁波切)已于前一年的五月二十五日往生他方刹土了。当时,周围的整个氛围让人倍感凄凉,萧瑟之感到处弥漫着。我走到恩师的旧址处,向他的灵塔叩拜并呈上供养。就在此时,塔顶上忽然出现了一个彩虹明点,其形状就如同往水坑中丢入石子后泛起的涟漪一般层层环绕,在彩虹的中心位置有一尊亮闪闪的金刚萨埵像。于是我开始一心一意地修持上师瑜伽,在此过程中,屡次出现上师身语加持的征相,由此让我深信上师的大悲时时刻刻都在观照着自己。

此后,我对一些求法者宣讲了《慈氏五论》等一些经论,(记得)在传讲《功德宝藏》的那天上午,彩虹遍布了整个山沟。在这期间,我们完成了十万次会供;而且为满足恩师的遗愿,我还造了一部《入中论》的简略讲义。后又在恩师灵塔前顶礼及供曼扎罗各十万次,以此善根回向给自宗教法,愿其能发扬光大,为此又再三念诵了全知麦彭仁波切的《兴盛前译教法发愿文》……不久,因当时尼雅荣地区(新龙)战乱升级的缘故,留住此地已非常不便,我于是便动身前往昔日恩师暂住修行之处继续修持。

又过了些时日,我一鼓作气连续修了“八大法行”、“金刚橛”以及“雅门达嘎”等为数不少的修法。在诵修第五世达赖喇嘛造的《红黑冈冈雅门达嘎》及《恰嘎回遮》之简化仪轨时,觉受中出现了我在布达拉宫亲见达赖喇嘛的情景。他颇为欢喜地鼓励我,并送给我一个玻璃宝瓶,瓶面上写着(“镇伏欢喜事业成功力”)字样的敕文,文后还盖有玺印。当天后半夜时分,我诵持三字金刚之音的修法,结果亲身体验到全身的气都汇集于中脉,出现了进、入、住三种不同的征相。

后来,我到噶当山区修行处为二十多位喇嘛举行大幻化网寂怒灌顶,并传讲《金刚手密意庄严论》。讲完后则进行严格的闭关,早晚观修脱噶。一段时间后,眼前显现出“明点空灯”,有铜盆大小,上下共有五层。此等境相之出现,令我倍加思念和敬仰大圆满心滴部的大恩传承上师们。谁知因此(心境的出现),我更进一步地见到了寂怒本尊及其刹土遍满虚空(的景象)。觉力(觉性妙力)金刚链也融于内界的微细智慧中,一切执著觉受的妄念糠秕全然脱落,证达觉空赤裸智慧的境界,贪著境与有境的分别念消逝无迹,于光明大无念的状态中无限安恬!

不知不觉中半日已过,午后,沃载喇嘛过来说:“我以为你病了,原来是在睡觉啊。”他边说边点火做饭。木柴旺盛燃烧时迸发出的爆裂声将我从定中惊醒,渐渐地根门开始重新取受外境。片刻之后,通彻之智慧显发出来,往昔对显法的执著自然消融,对无自性的显现无有分辨之意,亲见极为细微的微尘在刹那不断地生灭变化,一切粗细之烦恼均泯没了踪迹,觉力择法妙观的殊胜智慧自然爆发出来,高深地道的外内不共证相皆能亲自体悟到,证得一切显法无自性的道相——当我失手将金刚铃掉落于坚硬的石头上时,顽石上竟然印下了铃的痕迹,而铃上居然也留下了石头的形迹;在已枯竭的水井中扔入祭龙食子,结果酥油做的鱼儿和青蛙霎时都变成活生生的,突然间泉水也汩汩涌出……

第二年,我又在切括寂静处闭关专修《空行心滴》。一日晚间,在似睡非睡的状态中,恍惚瞧见了一个令人恐惧的红色女人。她的指甲好似铁钩,猛然间就向我抓来……刹那间,自己的神识如射箭般飞抵密严刹土。在金刚亥母宫殿的东门,一位白色姑娘手持青金石宝瓶前来迎接,并用宝瓶中的水给我沐浴。之后,我开始念诵“嗟,凶猛威德忿怒相……”等《空行心滴》中的入门祈祷文。念满三遍后,宫殿大门瞬间开启,放眼望去,内里满是骷髅,就仿佛光线中四处飘荡的微尘般不计其数,在飘飘荡荡的感觉中我不觉愣了一会儿。那些跳动的骷髅此后逐渐停息了下来,而现世中的“我”顷刻间已不复存在,变成了美丽大方的班玛萨儿公主(莲明公主),身穿紫色绸缎衣,头戴花冠,佩戴各种珠宝饰品。那白色姑娘这时交给我一支盾牌大小的红色花朵,然后面带微笑地说:“握住我的手。”说罢就牵着我的手径直走入。

进去后,我一眼就看见由寂静五方佛与无量空行母前后围绕的金刚亥母。主尊忿怒母前方有一个红莲花灌顶台,台上浮现着红光太极图,“嗡嗡……”地不停朝右方旋转。那位姑娘让我坐上去,我正准备摘下花帽,她连忙摆手说:“不用不用,这是莲花生大士送给你的。”此时,坛城中央的主尊空行母开始用《空行秘密心滴·灌顶宝灯》的仪轨次第为我灌顶,我恭敬地把手中的鲜花供养给坛城主尊。她则微笑着赐予我密名——光明宝藏缘力莲花。宝瓶灌顶结束后,主尊又将其余的三种至上灌顶和母义文相结合来完成。之后,又慈悲授予了两种妙力至上灌顶(直断和顿超妙力灌顶)。灌顶仪轨中的偈文由主尊之主面吟诵,所有咒语则由次面之猪头负责念诵。

接下来,主尊还为我宣讲了《大心滴》的引导文,待全部圆满后,所有空行母都齐声唱诵吉祥愿词以示祝贺。主尊慈爱地对我说:“这是你的财份。”说着就拿出一面银制神异明镜、一件紫色锦缎衣裳以及一条由黄金和松耳石相间串成的装饰品,另外还有五十四条由头盖骨串连而成的褐色骨饰,在每个头盖骨中都仿佛神变般地清晰显示出《空行心滴》的每一段修法。当把这些稀有宝物全部赏赐给我后,主尊就吩咐我回去。我恳求她道:“我实在不愿呆在人世间,您可否让我留下来?”她委婉地劝慰我说:“这次不行,如此会障碍你的寿命,将来欢迎你再来。你是《空行心滴》的法主,(肩负着)到人间利益众生(的使命)!”说完后,主尊即委派北方空行母送我下来。

很快就到了北门,从北门出来,于不远处就发现了一个阴森恐怖的尸陀林,那里隐约有一座由许多头颅垒积成的宫殿。等注目一看,发现里面居然住着五部忿怒母。中央的主尊忿怒母手持一面镜子及一个天灵盖,嘴里念着“嗡嗡嗡……”,准备授予我脱噶觉性妙力之灌顶。突然间,全体空行母均悄然无声,片刻肃穆之后,彼等皆齐声念诵谛实吉祥语。这时虚空中自然飘降花雨,缤纷而下、淹没脚踝,“希尔索德”(祝愿吉祥)的美妙之音传遍四方……主尊忿怒母此时命北方忿怒母(北方空行母)继续护送我回去,我俩就像雄鹰俯冲攫食般迅疾飞下,不一会儿就到了“我”的肉体处。当事业空行母(北方忿怒母)刚落足于肉体上时,忽然从顶门处冒出来一位如棋盘花般肤色的尸陀天女,飘然落于肉体的前方。此时,“我”就从头顶处直接进入体内,渐渐地身体诸根(眼耳等五根)的活动开始复苏、取受外境……

事业空行母提醒尸陀天女要谨遵往昔的承诺,同时又任命她为《空行秘密心滴》的护法神,然后就毅然返回自己的刹土。自此以后,在一段时间内,我感觉尸陀天女一直在身边守护。后来,自己于此寂静地又修了一个大妙用食子回遮法,结果当晚的觉受中,在一方刹土,我惊喜地见到了阔别已久的恩师龙多仁波切。他端严地坐在左右两列弟子中间之上座处,我急忙趋前顶礼膜拜求取加持。恩师令我坐到队首前方的空位上,落座后,我(迫不及待)地将自己从恩师圆寂以来直至现在为止,这期间不懈修持的成果当面对上师亲呈供养。在此过程中,有时上师并不听我说,他以道歌之声调深情地唱诵阿哦仁波切的《呼唤上师祈请文》。上师唱完后,我又继续做法供养。结束时,上师欣喜地说:“你的证悟真是棒极了!”我则回禀上师:“大全知独特的密语教言风格和使用窍诀指示的手法,真是极为稀有!”上师听后诙谐地说:“全知法王有什么稀奇,我的至尊上师华智仁波切自在脱俗的风范才真正稀有呢!”我追问上师:“有无比他更为稀有的?”上师微微一笑,冲我说道:“有哇,你的上师革玛燃匝就比这更稀奇。”他的话音刚落,马上就现出一对少年男女,叫我前去拜见革玛燃匝上师,我不假思索地就跟着他们去了。

不一会儿来到了雅多仙波雪岭,在一片犹如平镜般的草坪上扎着一座白布帐篷,门帘紧闭,我猜测革玛燃匝上师大概在此闭关。于是就向他礼拜祈请,上师在帐篷里问:“你是谁?”连问了三次我都不敢应声。此时同我一起前来的那位少年开腔了:“这是您的心子阿格旺波(语自在)。”无意中,我忽然觉得自己就是大全知。帐篷的门帘此时已敞开了,我等三人即同行入内。顷刻间,那帐篷化成一座巨大的无量宫殿,革玛燃匝上师以苦行者之形象坐于其中。我向上师祈求加持,他于瞬间就变成了大持明者嘎绕多吉,大圆满十二大导师正于其头顶上方的虚空中演说佛法。无量宫的走廊中毫无杂乱地显示出以六十四个刹土为主的许多刹土之景观,而每一刹土中的导师都现出不可思议的化身去度化无量无边的众生,如幻术般密密麻麻地不停动息,当下我即于法性了义上师之自面境界中入定……

突然,那位少年告诉我:“六百四十万如来正在宣讲相应如量之大圆满法,你应当全神贯注地聆听。”我依教奉行去侧耳倾听,结果发觉一切如来之金刚妙音已全然融合为一,除了听见“阿阿鄂鄂”及大持明者嘎绕多吉说了一句“虚空电轮续之题目”外,再未听到其他的任何声音。我心想:“这部续的名称若因此理由而取,何人能受持修行呢?它究竟拥有多少偈颂呀?”正纳闷时,那位少年摇身一变,转眼就成了滚波拉丹护法神,双手分别拿着橛杖及天灵盖。而那位少女也化为密主护法神,双手分持尸杖及誓言棒。二位护法神此时一起唱诵道:“依据不同之心念,已生未生现在生,续部取名称因此,现有偈数需了知。不言非言之境界,所化众生而各现,超越一多之边际,皆于三部意中容。”

他们唱完后,我随即意识到:无论刹土、导师及众生如何显现,虽然看上去无边无际,可实际上并非存有实实在在的个体,而是皆于上师大悲智慧的妙用中圆融一味。因此,外求悉地就好似幼儿看热闹般无有毫许意义,应该努力相应自性内义上师(觉性)的境界。想到此处,我不禁放声呼唤:“大持明者革玛燃匝知!”经过一番猛厉祈祷后,眼前的一切显现均如同流水般融入大阿阇黎嘎绕多吉体内,而嘎绕多吉此后也化为大周遍的蓝色明点,最终悄然消失。

随后,我再次目睹革玛燃匝上师现比丘形象盘坐于斑羚皮上。我即恳切请求他摄受自己为弟子,上师笑着说:“我曾经给你传授过十七大续部的母子教言及耳传窍诀等全部的灌顶与教法,如今再次为你巩固。”上师掌中握着一根藤竹,竹端绑有孔雀毛的翎眼,藤颈处缠着黄色绸幡,上面写着如朱砂色般的文字(“全知龙钦绕降全现自解脱妙力”)。他将藤竹轻放在我头顶作加持,并用特殊的眼神凝视着我,连呼三声:“阿、阿、阿——”陡然间,昔日大持明者革玛燃匝所传的一切法皆于自心中历历再现,此前对法义所产生的一切疑团,此刻都自然解开,词义与内义均通达无碍。

猴年六月间,我到达噶陀,于此前后共计花了有十三年的时间广宣教法。平日里我每天都要讲授七堂课,至少也有三四堂课;授予金刚藏灌顶及传承三遍;传讲《心滴母子》二十一遍、《七宝藏》十三遍。根据翁仁波切的统计,经我剃度出家的人数已超过了三千四百人;培养出堪能弘法利生的僧才三十七名;若从表面看来,自己确已肩负起弘法利生之重任。

在此期间,有一段时日,我心中常常生起想去热振的念头。结果于一日晚间的梦境中,真的就来到了热振。在那里没有看到寺庙,仅见到一座小山丘上立有一所房屋。我感觉此屋是往日仲敦巴尊者的寝室,当来到房屋的东面时,有一位女子款款走来相迎。我暗自纳闷:“噶当派的道场里怎么会有女人呢?”于是便开口问她:“你是谁?可否带我去拜见仲敦巴尊者?”那女子爽朗地笑了,她冲我说道:“我是生生世世赐予你加持的金刚瑜伽母,难道你不知道吗?快进去吧。”说完就引我进入尊者的寝室。一进门,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看上去像是用石头堆砌成的墙壁,但它实则为六字真言,内外皆晶莹剔透。至于颜色则为东白、南黄、西红、北绿,上下各为蓝色及白色。房屋的中央位置是六字真言的法座,座上空无一人。此时,那女子告诉我:“这是仲敦巴尊者的法座,他现在兜率天,你应向法座叩拜求加持。”

在我向法座顶礼后,内心充满了伤感:“像我这样缺乏福报的人,什么时候才能见到上师呢?”(此时此刻,)心如刀割般悲痛万分,我忍不住(昂首向天)高声呼喊道:“兜率天上的圣者师徒啊,请你们慈悲怜悯我,加持我与你们无二无别吧!”如此深切地祈求时,我自己不由得哭出声来。

那女子(见状)便过来劝慰我,她用手指向一块石板,板面上有四个小生命正各自朝四方奔走。随后又发现了一个,前后共有五个。她依次指着那些小生命对我启示说:“你应该对它修一修慈心;对它修一下悲心;对它修一个喜心;对它修舍心;再对它修菩提心。”我依其所说认真地加以观修,结果四无量心和菩提心在心相续中同时生起。那女子高兴地说:“没错,就是这样!即便是你能亲自见到仲顿巴尊者,除了这个以外,他也不会再有别的什么心要可以传示于你,你与仲顿巴尊者毫无差别。当年阿底峡尊者任命他为自己的继承人时,所戴的帽子就是这个。”言毕,她即伸手从怀里掏出一顶班智达帽,帽耳不太长,全帽长一肘,帽身有多条金线螺旋环绕。当她把此帽递给我时,刹那间我就回忆起自己久远之前曾做过地藏班智达。正在此时,有一大群人都朝此处聚集过来。那女子就对我说:“你与仲顿巴尊者等无差别,所以应当为大众宣讲佛法。”她刚一说完,那些人就开始齐声念诵请法偈……

此时,我内心倒犹豫不决起来:“帽子是女人给的,倘若就此戴上,别人知道后定会嘲笑自己;但若不戴,讲经说法时没有帽子也不行,况且这帽儿可能真是阿底峡尊者戴过的,这可如何是好呢?……”(最后,)不遑顾及(我也)就戴上了,结果心中自然清晰地浮现出《菩萨本生宝鬘传》的内容,我就以此为大众全面细致地广讲了一堂长课。传法完毕后,那女子又带领大众念诵“所南德依檀加热巴涅……”等(回向偈),然后众人才各自散去。

直到这时,我才深信那女子千真万确就是金刚瑜伽母,于是我就恳求她赐予噶当四本尊的加持。她直言不讳地晓示我:“以上这些就是四本尊的加持,若离此再别求四本尊之加持,我不懂(你的意思)。”我将帽子摘下还给她,她却说:“不用还,它是属于你的,可以带走。”说话间便再次把帽子交还给我。恰在此时,我从梦中苏醒过来……

在我49岁时,司徒仁波切告诫我说,是年会有些违缘。于是我趁机进行闭关。关内,我夜以继日地勤修大宝伏藏品中三根本的大部分诵修法。一切上师修法之王——密集上师之诵、修及事业三方面的修持,皆遵循传统要求实行。

在此期间的一次梦境里,自己来到了洛扎拉雅地方、莲花生大士经堂周围的一片草原上。当时感觉自己就是伏藏大师格热俅旺,正携同爱子班玛旺亲外出散心。途中遇见一位印度瑜伽咒师,身披白色袈裟,背挎着一个大包袱,从上方的草原徐徐走来。一见到我,他立即异常恭敬地启白:“莲花生大士特意嘱托我将此密令转交给您,敬请稍等片刻。”

我在原地等了一会儿,只见他小心翼翼地解开包袱,里面是琳琅满目的类似于古代汉文书籍的簿册,他取出后全部交付给我。我从中随意抽出一本翻看,其书名为《莲花生大士颂文》,内容是对我一生当中该做之事的若干授记。后面有文写道:“莫去远处;莫贪恋资具,应广行上供下施;对上师莫生邪见;应将上师视为积累资粮的殊胜对境;初十不间断期供,这五点需时刻留意。”接着又抽出一本,书名是《伏藏大师格热俅旺二十五世本生传》,书中对伏藏大师每一世弘法利生之事业,大大小小均作了详细记载。我为第十九世,利生事业不甚广大。

猴年二月间,我本欲前往扎拉寺,然因班玛洛布大师当时法体极为不佳,还乘着轿子赶来见我,所以无法按时启程。自从司徒仁波切圆寂以后,这一带的宁玛派同门中已无人能像他那样对自宗教法做出如此巨大的贡献。为使他老人家能长久住世,我尽心尽力地做了不少法事,但却始终收效甚微。于是便向大师告假,言暂时先去一趟扎拉寺,办完事后很快就返回。

上路后,一日晚间在自己的觉受中见到宗喀巴大师、法王麦彭仁波切和自己的恩师龙多仁波切三位圣僧汇聚一处。宗喀巴大师与麦彭仁波切就月称菩萨的《中观回遮太过》(中的难题)互作问答,尤其在是否存在共同所见有法的观点上,两位高僧的辩论非常激烈,他们全神贯注地投入于辩论之中。我(当时)暗自庆幸:此时若能洗耳恭听,定可受益匪浅。正这样想时,恩师突然叫我:“把你做的那些大圆满引导文讲义拿来给我看看。”我不敢怠慢,立刻将(讲义)呈给他老人家审阅。恩师阅后十分满意地赞叹说:“做得好极了。”就在此时,我却醒过来了。

由此梦兆我推测即将在扎拉寺创建的佛学处,将来应能广弘教法。等到了扎拉寺之后即开始授课,此间,于一次睡梦中感到班玛洛布大师即将往生他方刹土。我使用幻化身赶赴探望,见面后轻声问候他:“近来您的病情如何?”他答道:“我的内脏大部分都已受损了,因此想早点儿舍弃这个令人生厌的肉体。”我安慰他说:“您愿去往那一方刹土,我可以帮助您。”他听完后深情地望着我说:“我早已掌握了神识驭风之窍诀,想去那里都不成问题。观世音菩萨的六字真言我也念了有一亿多遍,《意修大吉祥总集》中的心咒亦念完了同样的数目。如今在自己的境界中也能亲见莲花生大士的赫赫金颜,往生布达拉刹土或铜色吉祥山应属轻而易举。然而您的《光明心滴》教法,我此生已来不及广弘,因而迫切希望能早日满此心愿,所以我还是想到您身边去!”我则劝请他说:“请您暂时不要这样做!乔美仁波切在《选择刹土文》中指明唯有极乐世界的功德最为殊胜,应首先往生此处,然后再变现一个化身,(那时)想到那里不都可以随心所欲了吗?”听完我的话,他微微点头并说道:“那么我就暂时先去铜色吉祥山的莲花光明宫,请您将来务必成全我,使我能如愿以偿。”

这时我从梦中醒了过来,没过几天,信使即来告知,大师病情加重,催我火速赶回。我立刻(快马加鞭)疾驰赶去,结果还是迟了——(等我赶到时,)老人家已经圆寂五天了。当时,他仍然处于安住状态,我便为他做了觉醒出定的相关事宜,并祈请他早日转世。几天后,当遗体荼毗时,种种瑞相纷然呈现:大地震动,虚空中自然发出击钹之声及悦耳的音乐,闻到沁人心脾的芳香,天空中显现五色光环等。因此缘故,有许多人都对他产生了无比的信心。

随后,我对部分有缘信众宣讲佛法并授予他们心滴母子之灌顶及传承。当进行到续部金刚橛——护橛神灌顶时,食子上面自然起火,火花四射,有些弟子还听到了狗、狼、狐狸及豺发出的嚎叫声。

55岁那年,我闭关专修那朗巴大师的伏藏品——《极密无上金刚橛》,它是莲花生大士当年仅对空行母益西措嘉倾囊传授的无上甚深法门,我欲念诵此法的咒语。当晚,我就梦到自己去了门卡内壤狮子山寨,在一条狭长溪泉的源头处发现了一个令人感到惬意的岩穴。在位于此处的一个敞开的金刚橛箱内、摆设的坛城中,我看到了一支天铁金刚橛,它系有蓝色的飘带,正喷射着火花。见此情景,我立刻开始充满敬信地祈祷,结果那金刚橛瞬间就变成了空行母益西措嘉。在她跟前还看见另一位颇受莲花生大士宠爱的明妃阿匝萨蕾,她以护关者的姿态坐在益西措嘉前面。此时我又真切地对她们二位数数祈祷,不断念着:“一切佛之智慧身,自然金刚法界中,极燃凶猛忿怒相,祈请体界生佛子。”如此再三祈求后,空行母益西措嘉的面前现出蓝黑色三角形橛座,它逐渐扩展着,就像往水坑中扔入石头时,水面上泛起的层层涟漪一样,后成为中央主尊位置具骷髅头围边的蓝黑色三角形。它的外面是胜子金刚橛的位置,具有天铁四幅轮。在它的外侧分布于八个方隅的八大忿怒(神尊)之位置上又有八辐轮。在无量宫天门上方忿怒(神尊)的位置上铺着日垫,主尊之座位为内空三棱形,走廊前端处斜戳向下方,座位之底部也为三棱形,它的正面开有一扇门,内具下方忿怒(神尊)的座位。益西措嘉空行母当时以妙音所宣的似乎是《金刚橛根本续》,同时从其心间接二连三地射出一支支天铁金刚橛,并皆以金刚橛箱的形状落于各个忿怒(神尊)的位置上,且最终都化为金刚橛根本坛城。

那时,阿匝萨蕾空行母现为事业金刚之形象,为我授予《本纳金刚橛讲义》灌顶。在接着准备进行单坚护法神灌顶之前,我听见事业金刚吹响了长哨声。刹那间,十二尊单坚天母及四门守护明王就倏忽汇聚此处,而事业金刚此刻则以命令之方式赐给他们制命灌顶。我请求她(事业金刚)慈悲授予自己一次那朗巴大师的伏藏品——《措嘉祈请答复文》之灌顶,而她却对我说:“《本纳金刚橛讲义》是我特意向莲花生大士祈求后才获得的,且此法为我等三师徒密意之所在,因此求得这个灌顶才更为重要!”

灌顶结束后,三根本坛城全部融入益西措嘉空行母身中,而单坚坛城则完全融入阿匝萨蕾空行母体内。益西措嘉空行母后变成具有蓝色>(吽)字标记的天铁四股金刚杵,持续地自然发出“吽……”的声音,最后即如同彩虹般消隐空中。此刻,觉性智慧金刚橛全然融于无生法界之境,于消融二取戏论之境界中,在无念状态里定了一会儿……

阿琼仁波切本人的自传到此就结束了,此后他那令人感慨万千的修行历程,自传中并没有记载,因而只得暂告阙如。不过我(译者)还是参照其他的一些资料,在此向大家简单介绍一下他老人家圆寂前后的一些轶事,作为传记补充:

铁蛇年三月间,阿琼仁波切在噶陀为三百多位弟子举行盛大的灌顶传法活动后,身体即开始显示不适,偶尔还会有流鼻血的现象发生。虽经多方努力,但对这种难以诊断的疾病,众人仍是束手无策……不久,当地信众抬着轿子把他送往炯巴龙修行地。就在那年的四月份,众弟子们为他老人家能长久住世而齐心协力地做了不少法事。

此前此后,大圆满托噶中的第四步境界——法性灭尽相的各种征相在他身上日趋明显;续部里讲到的获得如此成就时,身语意三门所应具备的诸多标志都开始陆续出现:当他的弟弟从门孔处向屋内窥视时,清楚地看见仁波切的身体在夜晚时分的酥油灯光映照下竟没有丝毫影子呈现,且时而化为虹光,时而消逝无踪……而呆在室外的人们则见到光芒笼罩着整间屋室。侍者端着食品进屋招呼他说:“请用餐。”而他也同样回应道:“请用餐。”侍者又问候说:“您今天感觉身体如何?”他还是如前一样重复了一遍侍者的话。不管他人对其说任何话语,仁波切均如是回答,就像山谷回音那样。

五月十七日,阿琼仁波切外明色身之显现融入本净法身内明童瓶身,弟子们遵照传统,于七日内严格保密。之后,他们即发现从遗体的每个毛孔处均流出色味如同蜂蜜般的甘露,夏日不腐,冬季不结,其量可装满两茶壶。弟子们此后于每年修持甘露法要时都会取用一碗……最后当遗体荼毗时,出现了放光、响声、大地震动等许多瑞相,特别是还发现了五种金刚舍利,大小如芥子或豆子一般。弟子们纷纷请回供养,并以此而修建了很多灵塔。

阿琼仁波切的色身虽已趋入法界,但他的智慧幻身却无时不现,经常都示现在有缘弟子面前。例如:他曾亲自现身于热振活佛面前,并为其传讲由他本人亲造的大圆满前行笔录与正行之修法;又,嘉贡多札活佛被其智慧幻身摄受,亲聆了大圆满耳传窍诀……

因此说,向往大圆满不可思议功德者,应以阿琼堪布等历代持明传承祖师为楷模,恒常精进修持九乘之巅——无上光明大圆满妙法,迅速获得殊胜成就,并饶益无量如母有情!



[1]意即每次一点点叠加上的。

[2]曼扎罗分两种:供奉曼扎罗,是以手执持用来供养物品的曼扎罗;另外一种为修持曼扎罗,即陈列在供桌上面,作为供奉对象的曼扎罗。

[3]牛净物:是古印度的五种卫生物。夏季时将特殊的黄牛赶至寂静地,让其自由地食用花草。若干天后,牛所出未落地之前的粪和尿,还有牛奶及其做成的酥油、奶酪,这五物的总名即牛净物。

[4]这是对上根利智者的方便开许,绝非针对一般修行者而言。

[5]假许承诺皈依:指平时口头上念诵的皈依偈,有仅于口头上承诺皈依的意思。

[6]此处专以大乘观点而言,小乘观点与此不同。

[7]法尔道理:四种道理之一。世出世间的一切万法皆不离四种道理:观待道理、作用道理、证成道理、法尔道理。

[8]执命四钉:三摩地本尊钉、心咒真言钉、意不变异钉、集散事业钉。

[9]语寂:语远离,圆满次第三寂之一。修三明点之心风于鼻、心及密处等三尖端,使风内渗以生起四空。

[10]身寂:身远离,圆满次第三寂之一。修细微明点于下门,吸纳风息渗入中脉以生起俱生之融化乐。

[11]四种持明:分别为异熟持明、长寿持明、大手印持明、任运持明。

[12]五现证生次:《喜金刚续》云:“月为大圆满之智,七之第七平等性,己本尊种子帜相,说为妙观察之智,一切为一所作智,圆满法界清净者。”

[13]四现证生次:《噶薄续》云:“第一空性菩提心,第二种子播植者,第三而为形圆满,第四则为布列字。”

[14]三仪轨生次:是指依次第观修五股金刚杵等手帜之相、手帜转化或以吽字等为表征、由其光芒放射回摄旋复作二利后,悉转成饰具装束等皆全之本尊身。

[15]指随意净除任何一种习气,则其余三种也必将随之除尽。

[16]定成道:是一种严格依循前后次第而行的修法程序,既定需前前之修法已获亲身体验,而后方可修持后后之法。

[17]解修道:一般是针对初学者而言,不需定依亲身体验次第修持,仅依理解、臆想而修。

[18]内续三部:玛哈约嘎、阿努约嘎、阿底约嘎。

[19]窝烂蜂散意诵:念诵时的声音就好像蜂窝烂坏后、群蜂顿时倾巢飞散(并发出“嗡……”的声音)般。

[20]表示见解应超越一切,无所畏惧。

[21]表示行为应遵循因果,小心谨慎。

[22]比喻放任自由,不受控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