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起赞讲记第7节课

第七课

下面继续讲《缘起赞》里的第四个问题——随念如来之深恩,此分作者随念如来之理和劝诫众生应当随念如来两部分,第一者又分三,其中第一部分已经讲完了,现在讲第二个科判所辖的两个颂词。

丁二、随念此法若佛前亲自得受多么荣幸:

依见何者之功德,犹如铁钩钓鱼儿,

牵动心弦之妙法,您前未闻真无缘。

前面我们所讲到的缘起空性甚深妙理,可以说妙不可言。为什么呢?因为,依靠见何者(指缘起空性,也可指佛陀)的功德,即依心入于缘起甚深妙理之德,就像铁钩勾上鱼儿一样,能牵动着佛陀您的心弦。或者说,因为这样的妙法具有遣除一切障碍、获得甚深妙理的功德,所以谁以听闻等方式接受以后,就不得不心生欢喜、完全被吸引、逐渐摆脱生死轮回;就像铁钩勾住鱼儿后,只有被无有自主地捞出水面一样。正因为缘起空性的法理如此深妙,宗喀巴大师才以谦虚的语言和自卑、悲伤的心情说:我没有在您面前得受,真是太没有缘分了!当年佛陀在灵鹫山等地传讲般若法门时,有文殊菩萨、弥勒菩萨等非常多的首批眷属,所以大师觉得自己没有在场很遗憾。

那么这个心情到底是什么样呢?

由此内心甚伤感,恰似慈母之情怀,

随其爱子而迁转,我此忧思挥不去。

一想到佛陀住世时没有见到佛陀,也没有得到佛陀亲自教授,心情就非常悲伤,相当于慈悲的母亲已经失去自己的孩子,或很长时间没有见到自己孩子时,那种很难放下的心情一样。当母亲的人都应知道,因为自己的心本来都对孩子特别耽著,所以一旦离开了,或不在身边时,就会久久地怀念或想念着他。这里宗大师也是同样。而我们在佛陀在世时,既没有见到他的尊容,也没有听到他的教言,更没有得到他的真正摄受,这对我们来讲非常遗憾;哪怕当时在身边变成一个旁生亲自见到,现在也不会转在轮回当中。

以前,佛骨舍利(指佛指舍利)和佛牙舍利迎请到台湾去时,星云法师都引用过《净宗要义》里有深刻意义的偈颂——“佛在世时我沉沦,佛灭度后我出生,忏悔此身多业障,不见如来金色身。”意思是说,佛在世时我沉沦在三恶趣,佛灭度后我才获得人身,想起众多罪恶缠绕的身体就特别惭愧、遗憾,因为没有见到真正的佛陀。2002年,佛指舍利在台湾供奉了37天,当时共有几百万人去朝拜,形成了一个热潮。若参加这样的盛会,相信你会知道,对我们这些没有见过真正佛陀的人来讲,佛陀的舍利等是特别珍贵的。

我以前在印度见到根登曲佩的《印度游记》里讲:印度金刚座有两个佛陀的脚印,一个是真正的脚印,一个是后人仿制的。佛陀在有些教言里讲:对利根者,在看了我留下来的经典后,就会知道佛陀已经出世,而对我生起欢喜心。而钝根者在看见这个脚印后,也会对佛陀生起欢喜心。我们知道,钝根者经常在眼睛看见神通、神变等时生起信心,而利根者通常依法生起信心,比如我们前面讲的缘起空性,若是利根者,即使这个世间上没有任何一个智者宣说,他在看见后也能马上开悟。所以,佛陀当时为了更多后人能怀念他,也留下了这样的脚印。

这里说,宗大师一想起佛陀的甚深缘起理就想:当时在佛陀身边该有多好!为什么当时我没有在佛陀身边啊?心里一直这样惦记着。有时候我们也是这样,如果对佛或哪一位上师特别有信心,就想到达他的身边。我读书时,经常听到人们传颂法王如意宝的功德、事业,当时就想:什么时候才能见到这位上师啊?那时的心情我现在用言语来说也很难以表示。

当然,宗喀巴大师只是示现而已。为什么这样讲呢?一方面,宗喀巴大师是获得非常高境界的得地菩萨。大乘经论里说:大资粮道以上的菩萨,能一刹那间到十方无量佛前去听受教言,所以他肯定经常见到佛陀。另一方面,以前格鲁派的上师有这种说法:佛陀在世时,宗喀巴大师是莲花香比丘,当时佛陀将一个海螺伏藏,授记让莲花香比丘取出,将来以此作为弘法利生的缘起。(所以后来哲蚌寺经常用海螺。)莲花香比丘曾供养释迦牟尼佛一串水晶,佛陀给他作了授记。后来有一个宗喀巴大师的祈祷文是这样的:“昔日金刚座佛前,供养珍宝水晶珠,发起殊胜菩提心,通达正见具缘者。”意思就是,宗喀巴大师您曾经在当莲花香比丘时,在印度金刚座对佛陀供养过一串水晶,当时已经发了菩提心并证悟了空性见,这样的具缘者前我进行祈祷。可见,佛菩萨在众生前会装着没有证悟、没有见过佛等。虽然宗喀巴大师没有见到佛不可能,但我们后学者就应以此勉励、提醒自己。

讲《般若摄颂》时,可能大家都有这种感觉:虽然当时没有缘分在佛陀前亲自听受这么殊胜的法(如果有缘分,可能早就已经解脱了),但我们在佛法尚未隐没前听到了这个般若法门,对我们来讲还是很欣慰、很开心。所以大家都应饮水思源,要想到是本师释迦牟尼佛当年给我们宣说了这样的缘起法门。虽然最初的时候,我们没有缘分跟迦叶尊者、阿难尊者、目犍连尊者等无数比丘、比丘尼、菩萨等一起听闻,但我们在佛陀的教法还没隐没,自己对佛陀和佛法生起信心时,遇到了这种法门,所以应该很开心;同时也应有感恩之心,还要经常忆念法的功德。

丁三、随念已说甚深缘起义而生欢喜:

念念观想您讲经,相好灿灿极庄严,

光芒闪闪遍萦绕,本师朗朗之梵音,

如是谆谆而教诲,心中了然现佛影,

唯此亦如月凉光,遣除恼热得受益。

宗喀巴大师说:虽然当时没有见到佛陀心里很伤心,但从另外一个角度来讲也很欣慰,因为自己不但获得了这样的缘起法门和般若空性的传承,同时通过智慧进行观察,也多多少少懂得了缘起空性的甚深意义。

颂词说,大师念念观想佛陀当年在印度灵鹫山等地说法的情景:为了突显般若珍贵,佛陀亲自铺设法座(我们经常讲般若跟其他法不同,就是因为本来是弟子给上师铺法座,但佛陀每次讲般若时都是自己设座),然后在无量无边的众生前开始宣说大般若法门。(在藏文中,大般若法门很多都没有翻译,汉文依靠好几代译师的努力非常全。)当时佛陀的色身相好灿灿、极其庄严,整个周围光芒闪闪、周遍萦绕十方。本师释迦牟尼佛发出的朗朗传讲佛法的音声,具足六十四种梵音(以前我们讲过很多梵音的功德,大家都应该清楚),能让无量无边众生得到不同利益和解脱,如是谆谆而教诲。(其实,这样的情景或场面,我们后学者也可历历再现。)如此了然呈现时,心里好像出现了清凉的月光一样,扫除了一切烦恼酷热,获得了快乐清凉。

意思就是说,宗喀巴大师刚开始觉得这么甚深的法没在佛陀面前亲自得受有点伤心,后来想到自己有机会原原本本、完好无损地得受印藏高僧大德的教言,而且在相续中已经获得了证悟,所以也自感安慰。(其实,这样的证悟跟见到佛没有什么差别,因为见到佛实际上也是先通过语言进行交流,尔后在相续中产生这种境界。)

后来的高僧大德也有这样的,比如有些在净观中见到佛尊。智者大师曾有“灵山一会,俨然未散”(指释迦佛在灵鹫山宣说《法华经》的庄严、整齐的法会还没有散)的定境:刚开始的时候,智者大师依止慧思禅师,禅师对他授记说:我们曾经一起在佛陀前得过法,你应钻研《法华经》。后来智者大师一直念《法华经》,念至《药王菩萨本事品》中的“是真精进,是名真法供养如来”一句时完全开悟,而且他当时在佛陀前听法的整个境界全部都现前了,从此之后就成了大开悟者。智者大师开创的天台宗相当于大圆满的表示传一样,很多弟子都通过表示认识了自己的心,这样的现象相当多。

以前,恰罗扎瓦等高僧大德到印度后,一想起佛陀的深恩,就不愿意到山上去朝拜,只是在山下一直想当时佛陀是怎么传授般若境界的。我们这边很多道友也去朝拜过灵鹫山,也许有些人连佛陀当年怎么传法,佛陀为我们众生留下了什么样的经典都没有想过。如果没有感恩心,光是到那里去拍拍照,然后跟别人说我到过印度,也没有多大意义。大家经常在念“将此身心奉尘刹,是则名为报佛恩”,如果我们将身心真正供养尘数刹的一切众生,一心一意弘扬佛法,经常思念佛法,这就是报答佛的恩德。

因此,在每一次宣讲佛经、论典时,大家都应该想:如果以前在上师或诸佛菩萨宣讲佛法时有我们在场,现在也应该有比较高的成就;也许当时就有我们,所以现在才有听法的因缘。以前讲般若时我也引用过很多教证,有些说因为以前供养过很多如来,现在才能遇到这个法,今生中才有机会修持。所以,我们今生哪怕仅仅是听一听,也有非常大的功德。我记得麦彭仁波切在《大幻化网总说》中讲:即使没有懂得《大幻化网》的意义,仅仅听到它的词句或看见书函、文字,也有非常大的功德。

学院中,有些与般若空性法门有一定因缘的人,在短短的时间中就了达了空性的意义,那在以后的人生中,不可转、不可夺的智慧就已经获得了。有些人虽然没有这样的境界,但依靠诸佛菩萨的加持、自己的善根、法师的传讲等因缘,自相续也对般若生起了欢喜心。有些人没有欢喜心,只不过觉得不去听课不太好,即使这样听一节课,相续中也播下了空性的种子,依靠教证、理证这是成立的。所以都有非常大的意义。因此,大家都应知道般若法门的殊胜威力和功德,还应生起信心,这样即使听一个偈颂、一节课,也是非常开心的事。

虽然除了在座少数道友以外,多数人都不可能在现场听受,但我们依靠诸佛菩萨的加持,把科学的好处或利益用上,依靠书本、音频、视频,同样可以进入这种境界。这样的话,实际上也得到同等的功德。

宗喀巴大师一想起自己已经得到缘起空性的道理,就生起欢喜心,我们也应如此。虽然我们没有见到宗喀巴大师,也没有见到佛陀,但在短暂几十年的人生中,在人人都为自己的短浅目标而奔波这样一个特别混乱的社会背景下——虽然这个世界没有像一次世界大战和二次世界大战那样,使用大量武器进行作战,但人们心里战争的范围比那个时候更广大,因为现在人们为了经济、名誉、感受等竞争得非常厉害——我们已经得到了心理的妙药——缘起空性的真理,确实这是值得欢喜的事,大家都应该生起欢喜心。但不知大家有没有这种感觉,也不知是否真正认识到它是遣除心里痛苦热恼的清凉月光。

有些人是这样的,笑也笑不出来,哭也哭不出来,好像石头一样什么感觉都没有,只是吃饭时吃得很多。其实,有时候人还是有一种感觉好,笑的时候很快就应笑出来,哭的时候很快就应哭出来,这样才可以成为“明星”。

丙二(劝诫众生应当随念如来)分二:一、寻找甚深缘起之理;二、得缘起法后随念如来。

丁一(寻找甚深缘起之理)分四:一、应当依止智者的论典;二、他宗无法解除疑惑;三、解释缘起要依龙猛父子之理;四、要依止宣说此理之善知识。

戊一(应当依止智者的论典)分二:一、不依愚者之说;二、应当寻找智者之意趣。

己一、不依愚者之说:

妙不可言此善轨,茫然不解之人士,

犹如一片兔丝草,杂乱无章混一谈。

缘起空性这一佛法真理的善轨,确实是妙不可言,非常圆满、完美的善说。可是,现在、过去世间许许多多茫然不解、迷迷糊糊的人,却以自己的邪见、颠倒意识来错乱理解,而障碍真正的修行之道。他们的思想、思路全都没有真实的层次,可以说杂乱无章,就像兔丝草 或乱麻一样,根本理不出头绪。所以,对包括缘起空性在内的佛法真正妙理,就凭自己的邪见混为一谈,而扰乱整个智慧的意趣。

自古以来有无数这样的人。尤其现在这个时代,人们自我意识特别强,各有主见,始终维护自我;尤其是独生子,父母从小都认为这是我们家唯一的公主或王子,那他(或她)无论做什么事情都会把自己放在第一,不可能有真正的智慧。虽然他们讲不出真正的道理,但傲慢心和我执特别强烈。因此,他们讲一些佛法的道理或世间的真理时,全部会以自己的邪说来染污真实的意趣。所以宗喀巴大师在这里说:我们不能依止这种人的说法。有些讲义里说:当时藏地有些论师没有通达缘起空性的真理,所以宗喀巴大师间接说不能依止这些人的观点。这样解释也可以。但这个颂词的意义很广泛。

大家都清楚,在现在这个社会中,很多人对科学也不懂,对佛法也不懂,对世间法也不懂。当然,个别智者有谦虚的心,有真正的威仪,但他们往往不出头露面。而那些自高自大、狂妄傲慢、无有羞耻的愚痴人,却经常站出来染污佛教的真理,或对藏汉佛教的真理进行肆意诽谤。故大家应该携起手来,让佛教的真理在众多智者中显露出来,这很重要!因为现在有很多没有智慧的人胡说八道,所以应站出来宣说真理。

当然,如果佛教有一些过失,或有一些地方不合理,佛教徒也不会固执己见,非要建立自己的观点,我们始终会站在客观、公正的立场,因为大家都唯理是崇。现在人们经常以一些所谓的科学理论来破斥佛教的真理,我们佛教确实不会承认,但这种不承认并不是愚者的不承认,因为即使把愚者杀了,他也不会承认正理。在正理面前,如果我们有过错肯定会承认,但不管从宏观、微观等角度来进行观察或分析,佛陀的教言都显露出了它的优越性。

所以,我希望很多佛教徒经常要对现代科学的道理进行思维。当然,如果自己是一个特别清净的佛教徒,自己在山里闭关修行,这些道理不懂也可以。但我们出生的环境或来到的世界非常错乱、复杂,人们的分别念极其强烈,在这个时候如果我们懂得这些,互相对应后,一方面会对本师释迦牟尼佛的教法生起强烈、坚固的信心,另一方面也能以之帮助他人,所以十分有意义。

比如,佛教里讲小千世界、中千世界、大千世界,其实这样的说法从现代天文科学的角度来讲完全可以成立。在欧洲中世纪(所谓中世纪,现在一般指公元500年到公元1500年之间的一千年),乃至在中世纪以前,人们基本上不知道整个世界的状况是什么样,很多科学家或学者都服膺地心说,后来哥白尼推翻地心说,建立了太阳为中心的日心说,但这个理论到18世纪才获得最终胜利。从19世纪开始,大家才知道太阳实际上是宇宙银河系中一个非常微小的星球,也就是说在银河系中星球非常之多。而佛教里面早就讲了,就是释迦牟尼佛的所化世界也有很多地球这样的世界,这与现代科学讲银河系中有很多星球或世界的观点不谋而合。其实,这些发现只是稍微接近佛教的真理,但大家都睁大眼睛觉得这些人很了不起,还一直给科学奖。

以前,我翻译《释迦牟尼佛广传》时,因为里面讲佛陀以无数化身在无边世界度化众生,我身边有一个帮忙校对的大学生有点不相信,我就经常用各种方法让他生起正见,否则很可能在翻译完了后生邪见堕落。不过这也是情有可原的,因为这与我们以前的教育、信仰、环境等有关系,所以一说起来比较大一点的事情就不相信。

实际上,像《华严经》里所讲的华藏世界等,以现代天文学的观点也能成立。但是,因为我们学的知识太狭窄了,就对佛教产生邪见,有些愚笨者还对科学产生邪见。但我认为,真正懂得科学的人一定会对佛教赞叹。因此,我希望很多人千万不要因为自己孤陋寡闻、什么都不懂,就一口咬定佛法不对、因果不对,这样显露自己的愚痴之相不太庄严,比裸体表演还难看。

己二、应当寻找智者之意趣:

我睹此情此景已,兢兢业业从智者,

反反复复而寻觅,世尊您之真意趣。

宗喀巴大师看见藏地雪域等地有许许多多愚笨之徒,凭自己的见解建立宗派、宣说各种邪说,就觉得千万不能在这些愚者前寻找真理,应该兢兢业业从印度六庄严等高僧大德们的善说中汲取真理,并依止真正的善知识。宗喀巴大师有很多非常了不起的上师,如嘉华江措、邬玛喇嘛(中观上师)。这两位上师都是文殊菩萨亲自加持、摄受的高僧大德,他们跟文殊菩萨可以像人与人那样交谈。大师再三依止了许许多多这样的智者。

有些历史上说:以前,宗喀巴大师觉得在青海没有很多智者,就辞别母亲到西藏去求学。(以前我去拉卜楞寺时,有个道友给我们介绍宗喀巴大师,不知道当时是什么心情,我都开始掉下泪来。)后来他母亲在信封里藏几根头发寄给他,大师才知道,他外出求学时母亲头发是黑色的,现在全部变成白色了,然后就对母亲产生强烈的思念等,有很多特别精彩的公案。(这位道友还是讲得很不错,当时很多众生的心都被带入佛教。我旁边有一位特别刚强难化的人,看他的表情好像也对宗喀巴大师求法的心情产生了信心。)

本来他打算去印度,通过问上师,得知到印度还不如在藏地,因为当时(离现在六百多年前)印度的政治也比较混乱,再加上证悟中观的徒弟也不比藏地等,所以他就没有去。后来大师非常出名,明朝的永乐皇帝邀请过好多次(以前有一位教授在一个学术研讨会上说邀请过六次)他都没有答应,后来只好让弟子释迦益西到汉地去当国师。所以,他当时没有去汉地,也没有去印度,到晚年一直带一群大弟子在修行、弘法等。

可见,这一颂是让后学者千万不要傲慢,一定要依止一位非常有中观见解的上师,否则要依靠自己的智慧来通达真理也很困难。还劝后学者要反反复复地学习,不要大概大概地了解,否则就会像兔丝草一样理不出头绪。所以宗喀巴大师说:我反反复复寻找世尊您的意趣,后来在龙猛菩萨和佛护论师的论典中,已经找到了您的密意。但现在有些人认为只是大概听一听就可以,其实并不能这样。宗喀巴大师是亲见文殊,并获得文殊菩萨加持、摄受的大德,他都需要反反复复学习的话,那我们就更不用说了。

如果对佛教与科学之间的异同根本分不清楚,讲一个公案也没有头绪,教理也讲不出来,始终处于迷迷糊糊的状态,这样是不行的。对很多以后想弘法利生的人来讲,自己都迷迷糊糊,要给大家讲恐怕也不太好。但是,只要我们跟着智者们的善说和演讲,原原本本学习他们的教义,就能变成智者。

所以在座的各位,对中观的缘起真理千万不要停留在字面上,如:可能是空性的吧!既然佛和菩萨都说是空性、缘起的,那就应该是吧!有些认为:吃饭很重要,其他都不重要。所以吃饭时精神、智慧全部都用上,一定要填饱肚子,而平时求真理却分不清是非,似懂非懂。其实,这样懵懵懂懂是不行的,应该像宗喀巴大师一样,反反复复地希求。如果全部搞不懂,就在一个真理上下功夫,比如前世后世存在的道理、一切万法空性的道理等。当然,若智慧跟不上也没办法,如果智慧跟得上,完全会像太阳升起马上照亮整个世界一样,而懂得它的意义。

戊二、他宗无法解除疑惑:

尔时潜心而学修,自宗他派众论典,

随之重重怀疑网,笼罩我心真悲伤。

显现上,大师在潜心求学的过程中,依靠他派外道和自宗有实宗等佛教宗派的论典(或者说,自宗指中观派,他宗指有实宗——有部、经部等),不但不能满足自己的心,反而产生种种怀疑。也就是说,他在闻思、学习的时候,世间各种学说和宗派让他产生很大怀疑,重重疑网深深笼罩、覆盖了他的心,根本没办法分清楚。

有些道友也是这样,在闻思的时候什么书都看,后来自己也分不清楚,一直迷迷糊糊,自己觉得已被怀疑困惑得不行了。所以大家一定要选择智者的论典,这一点很重要!否则面对新华书店里面宗教、天文等方面的书,没有智慧就会越看越模糊。当然,如果有智慧全部可以精通。

在显现上,宗喀巴大师面对自宗他宗很多不究竟的观点对自己带来的疑惑,心里也很悲伤。虽然大师是示现,但在显现上各种宗派也让他的心感到困惑、伤感,因为很多疑惑都没办法解除。所以在一段时间中,虽然他看了许多论典,但也没办法解决自己的心。

可能很多道友在希求真理的过程中,也有同样的情形。以前我编写《智海浪花》时,要求每一位知识分子都要如理如实讲出自己的经历,不要虚构,我只在文字上润色。后来很多知识分子都说:在没有遇到佛教之前,道教、儒教、基督教等思想都没办法解决自己的困惑;在遇到佛教后,自己的疑惑就全部遣除了。也有人说:在学习窍诀性不是很强的经论时,也未解决自己的疑惑,而在遇到中观或大圆满的法要后,就完全通达了自己心的本性,或直截了当认识了佛教的真正意义。

所以,我们在闻思的过程中,要着重选择最精华、最重要的论典去修学。否则,宗喀巴大师也是很困惑的话,那我们找不对、看不对,就会更加痛苦。当然,我首先希望大家不要看一些乱七八糟、没有实在意义的书。以前,学院里调查真正闻思修行的人是哪些,看一些没有必要看的世间杂书的人是哪些,后来极个别人也承认了自己的不如法行为。如果我们以后能着重学习大乘显宗中观方面的三个论典[1] ,到一定的时候就会完全通达,如果明白中观,那一切都解决了。当然,在着重学习一两部论典的基础上,以其他善说作为辅助也非常好。

戊三、解释缘起要依龙猛父子之理:

您曾授记无上乘,离有无边之法理,

原原本本诠释者,龙猛宗轨白莲苑,

无垢智慧之月轮,经典空中无碍游,

驱散边执之意暗,湮没谬论之星辰,

具德月称之善说,皎洁光鬘遍照耀。

这个科判以拟人的修辞手法说:佛陀您曾授记,在这个世界上,无上乘(指大乘)远离有边和无边的法理,由龙猛菩萨原原本本诠释。所以,龙猛菩萨的宗派和教轨就像白莲苑一样。而苑中的白莲花要依靠什么才能启开呢?那就是如月轮般的月称论师的善说。也就是说,依靠他无垢智慧的月轮才能启开龙猛菩萨的观点。总之,能如理如实解释佛陀教义的就是龙猛菩萨,而龙猛菩萨的教义由月称论师开显。

这里将月称论师的善说比喻成无垢智慧之月轮,就像月轮在空中可以逍遥自在地运行一样,月称菩萨的智慧可以在佛经论典的虚空中无有任何障碍地游行,任何人都没办法反驳,这样的月轮能驱散世间常见、断见边执的意暗,湮没一切外道谬论的星辰,就像月轮出现时,其他星辰的光全都湮没或黑暗全都消失一样。可见,月称论师的善说具有四种特点:一、如开启白莲的月轮一样,能解释龙猛菩萨的观点;二、在经论的虚空中,可以不违佛意而解释;三、去除边执;四、湮没外道的谬论。所以,月称论师善说的皎洁光鬘遍照于整个世界。

总之,这里是说,宗喀巴大师最后依靠龙猛菩萨和月称论师的教言而得到佛陀的意趣。关于龙猛菩萨,在菩提流支翻译的汉文《入楞伽经》里,佛陀亲自授记说:“于南大国中,有大德比丘,名龙树菩萨,能破有无见。”其意是说,在南方的大国中,有一位具德大比丘,名字叫龙树菩萨,他能破有和无的见解。其实,“破有无见”就是这个科判里面讲的“离有无边”。后面还说:“为人说我法,大乘无上法,证得欢喜地,往生安乐国。”意谓:他为众人宣说我的大乘佛法,获得极喜地成为第一地菩萨,最后前往极乐世界。其实,藏文跟汉文的说法是一样的。

虽然在汉文《摩诃摩耶经》里,对龙树菩萨、马鸣菩萨等大德出世都有授记,但汉地很多论师都没引用过。其中说:“七百岁已,有一比丘,名曰龙树;善说法要,灭邪见幢,燃正法炬。”意思是,释迦牟尼佛涅槃七百年后,有一比丘名字叫龙树,他能善说法要,灭除邪见的幢幡,点燃正法的明灯。

所以,月称论师在《入中论》里,讲第六地菩萨的境界时说:“如彼通达甚深法,依于经教及正理,如是龙猛诸论中,随所安立今当说。”意思是,如六地菩萨通达的甚深空性意义,一定要依靠经典和正理,我也没办法解释空性的意义,所以要依靠龙猛菩萨的《中观六论》、《经集论》等来宣说。

月称论师解释龙猛菩萨中观思想方面的注释主要有:《六十正理论疏》、《中观四百论疏》、《入中论自释》和《明句论》;但汉文当中只有一部分。前一段时间,我看《缘起赞》和其他道理时,很想让大家知道龙猛菩萨和月称菩萨的真正教理,所以很想讲一讲《入中论》。以前我用藏文讲过,一直没用汉文传讲。20年前,我对《入中论》还是很熟悉的。总之,我们应该通过自己的智慧力破除一切邪见,真正证悟龙猛菩萨和月称菩萨传下来的缘起空性的寂静密意。

戊四、要依止宣说此理之善知识:

依上师恩亲见时,我心获得真安息。

宗喀巴大师说:上面所讲到的佛陀空性教义,以及龙猛菩萨、无著菩萨、月称菩萨、佛护菩萨、清辨论师、阿底峡尊者等传下来的教言,依靠根本上师蒋被嘉措、邬玛巴喇嘛、仁达瓦·循努洛哲等上师的加持和威力,我亲自见到了真正的意义。这个时候,心就得到了安乐,处于非常快乐、寂静的状态中。其实,这时就像《入行论》里讲最高境界时一样:“若实无实法,悉不住心前,彼时无余相,无缘最寂灭。”其意是说,那个时候有实无实都不住在心前,也没有其余相,而处于明乐无二或空乐无二的境界中。实际上,这是依靠上师的加持力、自己的善愿力和传承诸佛菩萨的加持力而获得的。

 

其实,每个人都可以通达缘起空性的甚深道理。当然,这有两种途径:第一,以中观的法理进行观察,也就是说,以因明和中观结合的方式,凭自己的智慧或分别念来进行推理,最后始终找不到除了佛所说的法性以外的其他实相。当然,这需要以闻思《中观根本慧论》等中观论典来得到。第二,依靠修加行、祈祷,以及大圆满、大手印中上师的直指来通达,也有在看前辈高僧大德的教言时反观自心豁然开悟的。

若真正证悟,就像麦彭仁波切在《定解宝灯论》里所讲的一样:虽然显宗说大中观,密宗说大圆满、大手印,其实完全是一样的。包括汉地大禅宗的境界等,这些到了最后的时候,完全是百川入海一样,全部融入般若空性的境界。所以,印藏汉高僧大德的最究竟意趣完全是一样的,也都是在听受佛菩萨和上师们的教言后,自己的善根复苏,尔后通达万法真相的。当然,在那时相续中痛苦、执著都没有,度化众生的事业也遍地开花。

 

 

[1] 兔丝即菟丝,植物名,药草称“菟丝子”,旋花科,一年生缠绕性寄生草本,故称兔丝草。

[2] 指《入中论》、《四百论》、《中论》。